《殊途》山山尽

7、对峙 明蓝怎

　　明蓝怎么也没想到，姐姐去人间一趟竟会带了个幻巫的巫师回来。
　　那巫师在偏殿，侧卧而憩，绾起的青丝如瀑垂地，手搭在床沿，宛若一偷喝了酒的白狐，眼角眉梢皆是妩媚之意，腰身纤细，指若削葱，垂明如玉。
　　明蓝不由得看呆了。
　　塌上的美人睫毛如蝉翼般颤动，被惊醒了。
　　明蓝得知他叫云容。
　　云容起身后果若一副“柳腰婀娜迎风月，眉眼染笑乱星辰”，对明茵媚眼连抛，语气轻佻。
　　这一切尽入明蓝之眼。一看就没安好心，定对姐姐有什么非分之想，明蓝心里想到。
　　明蓝随姐姐进了那幅画。她不知道明茵原本想要她看到的什么场景，只是此时画已变成了她们一千岁 生辰宴的场景。
　　云容说，这是以明茵的记忆在看这场宴会，只是视角是旁人的视角，但一切都要以明茵但记忆来。
　　明蓝本不想再去重温那天的光景，但又想到姐姐的记忆有所损伤，只停留在那天醉酒之前，也便无妨了。
　　场景变换，明蓝看到明茵在与一位女神君畅谈，那神君问明茵想不想去天庭，明茵听后很是欣喜，连声答应。随后明茵接过了神君手里酒酿，并倒了一杯给明蓝。
　　明蓝意识到不对，那天不是这样的，她记得姐姐从内殿出来之后，就一直坐在殿台的侧位上，随后一直与自己谈说多年来的仙识见闻，并未与什么女神君有所接触。
　　明蓝望向那酒酿，是洛神酿，所以这个神君是绮若仙子，那天姐姐到的确了一杯给自己，可酒酿是派仆人送过来的，绮若一直在台下，并未出现。
　　明蓝越想越不对劲，云容说过这画不受姐姐后来记忆的影响，所以这是姐姐那天真实经历的，这更不可能，自己那天也在场，若非自己的记忆受损，就是云容故意在画上施了咒法。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蓝眉头皱了起来，狠狠地看向了云容，发现云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散漫态度。
　　不论怎样，还是应该先带姐姐离开这画，自己有机会再来寻究这画的玄机。

　　宴会之上，明蓝竟又碰到了云容，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明蓝走向他，要趁着姐姐在台上与天君相处之时，质问一番。结果还未张口，明茵便也注意到了云容的到来，从台上溜了下来来到两人身边。明蓝抬头看去，果见风神辛垣正立于天君身边，俩人正脸色难看的争论什么。
　　说起辛垣，明蓝其实挺喜欢她的，她带人和善，性子明媚，再加上倾世的容貌，何难让人讨厌起来。明蓝也想不明白，天君怎么就见不得她。
　　这边明茵在质问着云容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要赶来，台上的两道身影已簌簌而下，直至这边来。
　　只见天君直走至云容面前，淡淡得撂下一句“你跟我来”便离开而去，目光半点都没有分给身边的人。
　　明蓝果断跟了上去，除了怀疑云容来天庭的别有用心，明蓝也很好奇，两个跟姐姐都有纠缠的男人说起话来会是个什么画风。
　　明蓝一路尾随至一个亭子，那亭子周草木茂盛，明蓝隐匿其中，恰不可听清对话，又不会被发现。
　　“你到底想做什么?”天君问道，语气中透着满满的怒意。
　　“天君觉得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让她舒心啊。”云容依旧是笑着回答，只是笑中多了几分阴冷。
　　“你这不是爱她。”
　　“那天君你这样就是爱她吗?她想要什么你知道吗?你只会顾着你君王的面子，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云容音量同时提高，气氛激烈起来，似乎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我可是让过你的…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不娶她为后，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她不愿意嫁给我…她不爱我…我不会强人所难…”
　　姐姐不愿意嫁给天君?难道天君已经向姐姐表明了心意?还被姐姐给拒绝了…我怎么不知道。明蓝听到后心里暗想到。
　　“哼，一道懿旨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渝介，你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谨慎，说白了就是懦弱！既然如此，我以什么样的方式对她好，我想得到什么，我要做些什么，都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云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中透露着着杀气。明蓝以为云容只是个轻浮浪子，从未想到也有如此认真严肃的一面，甚至有些令人害怕。
　　渝介?明蓝心里默念。这是天君的名字吗?天君的名字，天庭很少有神仙知道，因为提起总会略有不敬，再加上天庭的神仙换代极快，除了十几万岁的素和神君，几乎都是刚上万岁的小仙。
　　由此看来，云容这个人果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知道天君的名字，而且从态度可以看出，他对天君毫无畏惧与敬意。云容比自己和姐姐也就年长个千岁，还是幻巫外姓族之人，为何会如此?
　　明蓝觉得事件越来越复杂，自从云容出现之后，平静的一切都开始有了波动，包括天君对姐姐的感情，这件事为何姐姐从未提前，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是姐姐忘记了吗?
　　想到这儿，明蓝突然想起来了那幅画，对！与其在这打哑迷，不如先回去研究一下那幅画，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指示。
　　明蓝回到蓝茵偏殿，那幅画还在那里，明蓝伸手触碰了一下，就进入了画中的场景。果然，场景还停留在她们离开的时候。
　　只见，明蓝接过明茵手中的酒杯饮尽，便去坐到了母后身边。明茵这边与那神君饮酒谈天，很是欢乐，不一会明茵便醉酒微熏，宴会还未正式开始，明茵便与那神君告了别去内殿休息。
　　场景到此结束，画立刻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一个虚无的空间。
　　明蓝内心震惊，若着真的是姐姐的记忆，那么那天从未失过零火，那蓝色焰火中的青衣女子只是在床榻上休息，那么灵沼的族人呢?那天昏迷之前自己为谁挡的火团?
　　不，灵沼的确灭族了…这是事实…天君说了绮若还在聚灵，所以自己的记忆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就是姐姐的记忆…可是司空也说过，这只是场景重现，所以也不会是姐姐在那场大火中错乱了记忆……这到底怎么回事?
　　明蓝感觉头痛欲裂，那天场景飘过，父王与母后最后灵力枯竭，那零火烧烬了母后的衣裙…母后在火焰中痛苦的离去…
　　“明蓝神君在这画里做何?”
　　耳边突然传来云容的声音，明蓝从记忆中醒了回来，整理了一下心绪，收起了画。
　　“先是听墙角，再是偷看别人的画作，这可不该是一个神君所为啊！”云容摇着手中的折扇，嘴角上扬，完全没了刚与天君争论的怒目横张。
　　明蓝虽未想到自己偷听被发现，语调却也并无慌张之感，道：“原来你刚就知道我在那，怎不当众揭穿?”
　　“为何要揭穿呢? 既然明蓝神君好奇，那就让神君知道也无妨，我又不是什么阴暗之人，岂怕别人听我的墙角?只是，神君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在下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
　　“此话当真?”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天君?”
　　“是。”云容回答利索，毫无拖延。
　　“你与姐姐相遇可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是。”
　　“为何?”
　　云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眼窗外道：
　　“爱慕已久。”
　　“果然如此。”明蓝冷笑道。
　　“那么这幅画你有没有做过手脚?画中之景可真实?你并未修改?”
　　“真实，在下并未动过分毫。”
　　云容既让自己问他，就没必要再作欺骗。
　　也许画真的是巧合，如司空所言，他并料到画送给姐姐后会出现这种少有的情况，他安排与姐姐见面也许真的纯属爱慕依旧…那么…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爱慕已久，你何时见过姐姐?”
　　“没想到神君的问题还真多，我回答的好累啊，不若我们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谈，如何?”
　　说罢，云容已去向正殿，倒好茶水坐着，明蓝也只得在刚不久与天君饮酒时坐过的位置上坐下，重复了一遍最后的问题，结果云容却绕过话题不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比你姐姐好看?”
　　“你也不必因我知道点什么，就这样讨好我。”
　　首先不说从来没人对明蓝说过这句话，就算说了，明蓝自己都不相信。明蓝其实观察过，自己与姐姐的脸是一模一样的，但那是在自己的左脸没有红色蛛型胎记的情况下，那红色的蛛型纹样，除了使自己看起来狰狞可怕，也始终暗示着自己的命运。
　　“明蓝，你姐姐太过清丽，你则比你姐姐多添了几分妩媚之气。”
　　明蓝只当他胡说，自己曾经吓到过天庭的一个小仙奴，那小仙奴看背影把自己当成了明茵，谁知叫住后，自己一回头，仙奴手里的果盘都打翻了，这已说明了自己是什么姿色。
　　想到这明蓝不免难过起来，同样是灵沼族皇之女，两千年来自己与姐姐的生活完全差太多，自己的出生对灵沼来说就是个错误，是天大的不详，而这些也都得以验证。
　　“云容…”明蓝唤了一声云容的名字，“你可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
　　这么久了，明蓝觉得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好了，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对眼前这个并未完全取得自己信任的人讲。可能是足够陌生也有所熟悉吧。
　　“愿闻其详。”
　　云容说完，打开了折扇，在上面略施了灵力，明蓝与其一起进入了一个幻境。
　　“说不如直接来看得好，顺便我还可以找寻出你不知道的事。请神君注意力集中，不要分神！”
　　说完，明蓝集中精神，往事在眼前归来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