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山山尽

4、花朝会（上） 明茵还

　　明茵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君上时，他也像如今这般，高高地坐在殿堂之上。
　　他轻唤到：“灵沼茵？”
　　当时她昏迷刚醒，感受到了一束俯视的目光，她抬头望去，撞上了他清澈又尽是温柔的眼神。
　　他一身墨紫色衣袍，上面秀着银色的龙纹，发戴紫金帝冠，脸庞棱角锋锐，剑眉凤目。身上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帝王之气，杀伐决断的精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压迫，这个是旁人无法拥有的，也是天君无法隐匿的。
　　他似是在等明茵的回答。
　　明茵跪拜行礼，问到：“我怎么会在这？”
　　“姐姐你不记得了？”明茵身边传来明蓝的声音，她看起来一脸惊恐，她头发披散，妆容凌乱，明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也是污迹满满。
　　“我记得，我们在举办我们的一千岁生辰宴，然后我好像喝了绮若仙子带的洛神酿，那酒酿很烈……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不，姐姐，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明蓝慌张地拉着明茵开始解释，“姐姐，我们快走……”
　　“灵沼蓝，”天君看向明蓝，“看来你姐姐不太记得了，你先不要怕，本君既救了你们，就必定会护你们周全。”
　　天君冲明蓝示以安抚后，便又对我解释道：“看来那洛神酿的后劲挺大，早知道不让我这个妹妹带去了。你醉前对绮若说，要她带你跟你明蓝来天庭看看，最好也可以做个仙官，绮若很喜欢你，请示了我之后便驾着仙车亲自去接你，可是绮若这丫头对仙车的驾驭不熟练，误闯了鬼君的地界，你们拼死相搏，若不是绮若放了信号，本君也不知道你们遭了如此险境，这才去把你们从鬼君那里捞了出来。”
　　“天君可是亲自去的呢！”明茵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位白衣女仙，她的头发是金黄色，呈着海浪一样的曲度，自然垂下至脚踝，眉如翠羽，一双杏眼里星光流转，脸颊皙嫩，没有红润的色泽，却不显苍白，如此绝艳之色，谓三界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她在对着我们笑，灿若梨花，明茵不由看呆了。
　　后来明茵才知道，她就是风神——辛垣，天界最强的神君，却不以灵力而是以美貌名于三界。
　　“什么？！蓝儿，你有没有事，可还好？”命运令她今天才见到她的这个妹妹i，一千年了，明茵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这个双生妹妹是如何个模样，生辰宴上终以得见。
　　“我没事，只是受了惊吓。”明蓝情绪冷静了下来，没有了刚刚的激烈。
　　“那绮若呢，”明茵想起来了前去赴宴的那个伶俐聪明的小仙子，“她有没有事？”
　　“她亦无大碍，本君已派人好好安顿。”
　　天君走下台来，立于明茵的面前，明茵发现他生的也着实好看，心想天庭的神无论男女都是这样吗？
　　“你们灵沼一族附天地之灵气而生，不如就封你为花神，掌管人间的花草树木，可好？”
　　明茵当然愿意，虽然她不太记得了，但她想来天庭都初心还是一直在的。
　　“明蓝看起来似乎不太适应，就先做个小副神，协助你姐姐，先沾些花神的供奉，之后再另行封赐。”

　　花朝宴上众仙纷杂，明茵停止了回忆，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在天庭已经又要一千年了，总觉得似乎昨日里才刚初见天君。
　　明茵想起记忆里的明蓝，又是一阵内疚，拉起明蓝的手，问道：“当初未经你的同意便私自带你来天庭，这些年，你是不是过的不快乐，可否怨过姐姐？”
　　“姐姐，我的确不喜欢天庭，但是我想跟姐姐在一起，所以在哪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这么多年我也已经适应了。众仙见我也没有当初那么排斥，还会尊称我一句圣司。”
　　明茵见明蓝神色平淡，心想应该是刚刚不满云容的轻浮，现在已经缓和了。
　　明茵看向四周，自己熟知的不知的大小神仙都已到来，就没有辛垣姐姐和绮若仙子，绮若这些年来明茵很少见到，听天君说她去凡间历练了，所谓历练就是化身为凡人，尝人间百苦。
　　而辛垣姐姐，与天君的关系一言难尽呐。
　　“众仙家，”天君身边的小仙官一言，瞬间大殿安静，看来大家是“怕屋及乌”。
　　“今日花朝节，天君特举办此场盛宴，天君说今日的正主乃是花神娘娘，让众仙一会儿可不必顾忌天君，与花神同乐即可。”
　　“是，天君。”众仙虽这样回答，却还是拘谨着。
　　“明茵——”天君唤到，“上前来。”
　　说来明茵在这天庭呆了快一千年，别的仙官都有加封典礼，可大可小，只有明茵全凭那日天君的一句话，就莫名成了个小神，虽说出于新奇，天庭的大部分神仙也来看望过明茵，但终究都是私下，这说来明茵也觉得自己是该上台说几句。
　　“姐姐……”明蓝似是有一丝担心。
　　“明蓝，无事，放心。”明茵安慰她后，径直走向台去。
　　虽说明茵年纪小，但没入天庭在灵沼时，父皇经常举办这些个盛宴，每场盛宴大小神族见了个遍，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领略一二，她也是见过父皇的英勇神武，不怕这些场景，自认还压得住。明蓝就不同了，她从小未在宫里，自是对这些有所惧怕的。
　　明茵上去就随便说了几句，底下的仙官自是看天君的面子热烈鼓掌，明茵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这样认同自己。明茵扭头回去看天君，只见天君正用一只手撑着头，靠坐在殿椅之上，虽是这样的姿势，却不像云容那样慵懒，宽袖被风吹起微摆，眼神还是一样的坚定且深情，在看向明茵。
　　明茵避开了天君的眼神，回过头去，就看见下面人群中一抹熟悉的白衣身影，窈窕纤弱，头绾玉簪。
　　云容！
　　他果然还是来了，正在下面拉着素和仙子说着什么。
　　“这……”明茵想立刻拖累他出去当场勒死。
　　“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邀请来的？”身后传来天君低沉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快。
　　“天君，是我带来的，但是我带他来是有原因的……”明茵慌张解释道。
　　“是我让明茵带他来的，”辛垣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明茵身旁，她竟然这样直接就上来殿台之上，不愧是风神，明茵心里佩服，整个天界也就她敢在天君面前如此放肆。
　　“他叫云容，是幻巫族的巫师，我的挚友，我一时有事不能脱身，便让他代我来看看。”
　　辛垣边说边搂起了明茵的胳膊，又道：“先祝贺一下我的小花神，这么多年来，你比刚入天庭时更加美了，这身衣裙也是极称的，看来天君用了心了。”
　　说完又顺手捏了揉了下她的头。
　　明茵下意识地去看天君，果然脸都黑了，一句话不说，对辛垣怒目而视。
　　唉，他俩之间的愁怨别让我在这做火引子啊，明茵心里叫哭。便赶紧与辛垣寒暄道谢了几句，溜了下去。
　　她得去问问云容这个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当明茵气冲冲地从围着自己道贺的仙官中“杀”出一条路，来到云容面前时，发现明蓝也在他身边，在交谈着什么。
　　“你来干什么？”明茵瞪着云容凶道。
　　“为什么我不能来？怕殿台上那位吃醋吗？原来花神也是个始乱终弃三心二意之人。”他边说边装起可怜来，摇起他都折扇，眼神却满是狡黠。
　　明茵已无语，信他自己就是个傻子！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怎么就结识得辛垣了，长的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看来自己真的是低估了他，辛垣才是天君的人，若是招惹了她，天君才不会放过他。
　　“你在说什么？什么三心二意？”
　　“我可是听说，天君有意要封你做天后呢。这天后之位，哪个女子不想要，就上面的那位风神，我看她就喜欢天君喜欢得很，要相貌有相貌，要灵力有灵力，哪点不比你强，可是天君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啧啧…”
　　云容说完，笑得更欢了。明茵这是明白了，他这是纯属来拿自己打趣的，对于这种行为，明茵觉得无聊至极，他说的都是事实，所以说出来就更无聊了。
　　明茵于是转移话题：“你怎么认识辛垣的？”
　　还不等他回答，天君跟辛垣一起走了过来 ，一路众仙都行礼俯拜，最后至云容面前，云容却只是微微低头示意，双手合扇道：“见过天君。”
　　那一瞬间云容的气势竟毫无被天君的强大气势所碾压，甚至明茵产生了司空也可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幻觉。
　　“你跟我来。”天君冷漠地说到，很明显这句是对云容说的。
　　“是。”云容走上去，走之前回头用折扇挑了一下明茵的下巴，道：“乖乖等我，茵儿。”
　　明茵听后，恨不得找个地缝，不对，找个天缝钻进去，茵儿……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称呼自己，明茵着实觉得自己灵沼公主的脸已经彻底不见了，还好辛垣和明蓝都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称呼，明茵长出一口气，赶紧调整好了心情。
　　天君带着云容辛垣要拉着明茵明蓝坐在一边畅谈，其实明蓝跟辛垣的关系也不错，但今日明蓝似乎对那个云容格外感兴趣，说要去跟着看看天君要对他说些什么，明茵这其实也有一丝好奇，便由着她去了。这下宴上，天君走了，众仙似是没了束缚，饮酒对诗也都放得开了许多。

　　明茵先问了辛垣是怎么认识云容的，辛垣笑了起来，道：“说来也巧，我正要赶来，在路上碰见了这样个美男子，我虽常年不呆在天庭，可是天庭的仙家我还是知道的，这一看就是外来的，我想上去问个一二，他竟先朝我走了过来，询问我宴会的事儿，我才知道他是你带上天庭的，我一想也想出个大概，肯定是你偷偷去人间玩耍，碰见了这个有趣的，带回来却又撞见天君为你设宴，不想多生事端，便未告诉天君，我去了之后恰巧天君正询问你，看你紧张的模样，便确定了是如此，就替你解了围。”
　　明茵心里不由得更加佩服起来，辛垣是她最崇敬的人，连天君明茵对其也只是敬畏，而辛垣，人美心善，通情达理，聪慧至极。
　　只是，天君怎么会不喜欢呢？像云容这样的外人都这样觉得，明茵思来想，突然想到了那些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