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可偷》云端客

6、第六章 游鱼

　　这院子虽大，但那些被破坏的花草树木在雨雾的滋润下逐渐恢复了原样，倒也不用去管。不过被破坏的建筑是不可能再恢复原样了，双樱要做的就是把这瓦砾清扫干净，该整理的整理，该扔掉的扔掉。那小楼已经半塌，可是里面的家具损毁倒不是很严重，在老仆的指挥下，双樱算是勉强利用里面的家什搭了个凉棚，将那老仆搬了进去，好让他静心养伤。

　　经过数日的整理，原本瓦砾一般的庭院算是勉强恢复了它原有的样貌。而这数日的忙碌也令双樱疲累不堪。时至今日，大部分庭院已经整理完毕，双樱也终于能得空喘口气了。

　　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明亮，庭中植物经过数日滋养，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夹竹桃花开正艳，红白相间，一簇簇，一团团，映衬着浓密的枝叶。清冷的月光照着园中景物，时而有和暖的风吹过，阵阵浓郁的花香袭来，叶影参差，花影迷离。

　　双樱面朝门前的影壁，躺在从瓦砾堆里扒拉出来的摇椅上，闭目养神。随着摇椅的一摇三晃，紧张了许久的心情直到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那影壁因是年久失修，早已看不清壁上原有的图案，只是隐约可见上面画着两尾游鱼在荷叶下穿行。

　　她望着影壁上的图画，似睡非睡，双眼半睁半闭，随着摇椅轻微的晃动，眼前的景物似乎也随之有了变化，隐约觉得影壁上的鱼儿似乎动了一下。“看来我真的是太累了，竟然会觉得影壁上的鱼儿会动，真是花了眼了。”

　　倦意袭来，双樱似乎就要睡去，可是心中一个激灵，忽的瞪大了双眼，这影壁上的鱼竟然真的在动！双樱大惊，忙坐直了身仔细察看，也许是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她不由自主的起身，慢慢走近影壁，那画面也在她面前愈发清晰的显现出来。

　　一汪碧水，半池荷叶，几株荷花亭亭玉立，池中两尾游鱼一黑一白，一前一后，在这荷塘自由穿行，其中那黑鱼甚是活泼，摇头摆尾，穿梭其间，好不自在，那白鱼紧跟其后，姿态优雅地穿行其中。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只活泼的黑鱼。可那黑鱼仿佛是有灵性，一个摆尾，竟然在影壁上迅速地游走了。双樱伸手便去捉它，那影壁竟然也好像融化了一样，竟真的成了一个水池，双樱的手很轻松的插入水中，还能够自在活动，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池水的凉意。

　　这倒惹得双樱玩兴大起，她似乎并未觉得不妥，反而一心想要抓住它。可这鱼儿十分灵活，第一次，失之交臂，第二次，几乎就要拽住它尾巴了，结果被它一甩身，淋了一脸水。也不知试了几次，她手中一沉，心里暗叫一声“哈！捉到了。”正想将它拿起，可不知又从什么地方游来那尾白鱼，轻轻一撞，那黑鱼便又从她手中溜走了。于是她反手一握，反而将那只白鱼抓住了。那白鱼倒是颇通人性，也不挣扎，只是来回摆动，用头轻撞她的掌心。

　　她双手将那鱼轻轻地拢在在手心，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自己的双臂中穿行至手心涌出，缠绕在那白鱼的周身，她似乎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阵眩晕过后，她睁开双眼，长长的通道，一片漆黑，身边不时有人在低声耳语，听不清，也看不到一个人。尽头处有耀眼的光斑。走近看去，却是一道门，推门而入，房间空旷，只有中央立一高台，高台上放一圆形玉佩，黑白双鱼首尾衔接，双樱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上前将它拿起，还未来得及细看，那玉佩忽然光芒大炽，将她包裹其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影壁消失不见，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两尾游鱼，一黑一白，身形暴涨数倍，首尾衔接，静静的矗立在她面前，缓缓转动，周身黑白二色流转，若隐若现。她心中惊骇无比，实在是不明白怎么突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想要呼喊那老仆，却发现他早就站在旁边了。

　　不知道老仆在这里呆了多久，双樱忽然想到，莫不是闯了大祸？只见老仆始终没有出声，只得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这影壁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仆望着那转动的双鱼，站立良久，不发一言。双樱也是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上下眼皮打架，才听到那老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地方是不能再呆了，你自己准备一下，轻装上路，明天我们就要动身了。”

　　“去哪里？”双樱下意识的反问，却见老仆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说道：“去千幻门，你的家啊。”怎么？这里竟不是千幻门么？双樱心下忐忑，可是又不敢多问，只得照做。
　　天蒙蒙亮，老仆便要动身了，而双樱本身也就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是与那青马感情深厚，无论如何是不愿把它丢下。一路牵马来到小院，老仆已在此等候，见她到来，问道：“可是准备好了？”

　　双樱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只见院中流水似乎是有了生命，凝结成形，扑向他们，仿佛是一条透明的丝带一样，将这两人一马包裹在内，随即腾空而起。双樱心中惊讶，却不害怕，通过这数日的经历，这里再有什么变化，她也不会大惊小怪，只觉得这是顺其自然之事。或许，这就是他们离开这里的方式？

　　的确如她所想，透过这厚重的水幕，依稀能看到地下那原本破败但又数量巨大的亭台楼阁在不停地坍塌，崩溃，缩小，最后一道流光闪过，一切都不复存在。她连日来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绵延数里的荒草丛林，郁郁葱葱，长得甚是茂盛。而包裹着他们的流水也在轻轻地将他们放落地面以后，化为润泽这片土地的甘霖之后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象变化实在是太过神奇，等到呆立半晌的双樱反应过来，老仆已经远远地甩开她好一段路了。双樱急忙一路小跑，这才赶到老仆身旁，讪讪一笑，便埋头赶路。

　　此时正是盛夏，一路行来，暑气逼人，即便是沿路的树木枝繁叶茂，这样急匆匆的赶路也是让人吃不消的。未到晌午，双樱便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虚。可是看看老仆，虽然已经年迈，可是在这样酷热的天气下走了这么久的路依然是精神矍铄，健步如飞。双樱只得咬咬牙，勉力跟上。

　　自己虽然有马，却不敢骑马代步，可体力又跟不上。双樱暗自腹诽：既然老仆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还要这样费劲的徒步赶路呢？何不施展神通，一下就能到目的地呢？不行，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还没到目的地，我可先要被累趴了。

　　刚要张嘴说话，老仆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头也没回的喊道：“再坚持一会，前面就是李家镇，到了那里我们再休息。”双樱精神一振，也有了动力，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到李家镇。所幸李家镇不算太远，紧赶了一段路后，人烟渐渐的也多了起来，一座小城镇也渐渐的出现在眼前。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酷暑难耐，双樱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断了。

　　在镇上略作休整，双樱已是吃饱喝足，天色渐晚，想着今日就要在此歇息，却听到老仆说话了：“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还要赶路呢？”

　　双樱心中哀嚎，却又不敢做声，匆忙打理收拾一下，便伏在桌上眯一会。只感觉还没有休息多久，便被人叫醒：“要赶路了。”双樱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起身牵马，准备赶路。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暑气渐消，和他们来时相比，街上行人已稀少很多，但也仍是有不少人在吵吵嚷嚷，与周围的小商小贩讨价还价。双樱这时才发现今天是人们赶集的日子，看着街上那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双樱不由得起了兴致，脚步自然也就放慢了，可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竟然把老仆跟丢了。

　　双樱这下可慌了神，四下张望，可怎么也找不到老仆的身影。她四处找寻，仍是不见，这下她心里可是没了主意，正六神无主时，却见身后马儿挣脱了缰绳，向前跑去。

　　双樱急忙去追，追至街尾，双樱松了一口气，只见老仆正牵了一匹马，慢慢地向他们走来。老仆见了她，也不多话，直接上马，转向北方，双樱紧跟其后。

　　就这么日夜兼程的跑了几天，双樱苦不堪言，尤其是最近的两天，远离官道，尽走一些山林间的小道，一路颠簸，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她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远？这样急切的赶路，可是有什么急事？能不能歇歇再走吗？我有些支持不住了。“

　　老仆下马，打量了四周好一会，又想了会，道：“我们大概是没什么时间的。现在先休息一会，快些的话，再过个一两天，我们就能到目的地了。”半晌无话，也许是为了照顾她，他们这次留在此地比平时多了些时间，待得她休整妥当，便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