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官兵在府内大肆横行,府中家丁不明所以,不知该拦还是不拦,犹豫间被官兵推搡到了右侧的空地上。

      长廊尽头一个青年男子匆匆赶来,步伐稳中带急,其人面容俊朗,着装素雅,淡青色纹样勾勒着衣袖开口处,翠玉的禁步悬于腰间,“各位稍等,为何闯入巡抚府邸?”青年男子拉住一名官兵,皱眉问道。

      官兵斜眼上下打量他的衣着,左手悄然握住腰间悬挂的刀柄“你是何人?”

      “我是巡抚大人的次孙段清晖,你们是奉谁的命令闯入我府,为何到此?”

      “经查办,巡抚段景涉私盐一案,我等前来拿人!来人,把他带走!”话落,一旁驱赶府上侍从的两人抄起段清晖两臂,将两手戴上锁链拷在身前。段清晖一介书生,无法挣脱两个官兵,眼睁睁看着别人给自己戴上锁链;他自认为记事以来从未犯过伤天害理的过错,清白做人,如今却被莫须有的罪名上了枷锁,一时气愤难忍,连平日一贯的儒雅也难以维持“你们这是诬陷!是谁断的案?!”

      “是我。”一道冷冽空澈嗓音传来,段清晖怔了怔,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祁钺川缓缓绕过照壁,站在庭院正中,在一片仓促狼藉中,形成了整肃的对照。

      段清晖茫然看着他,压根不知道这位到底何方神圣。

      很快官兵的呵斥声打断了他正欲出口质问的话。几个官兵在内院找到了段景,正推着他赶到前院;老人看上去有些腿脚不便,走路的速度很慢,手上戴着枷锁过于沉重,更是拖垮了老人的步速,偏偏几个官兵架着他催促着,半拖拽的带到祁钺川面前。段景的妻妾二人跟在后面哭哭啼啼,鬓发在奔跑与拉扯间散落几缕,发间垂坠的饰物流苏凌乱交缠。二人拉扯着段景的衣角,像是想从官兵的手里抢回她们的夫君。

      祁钺川眉头微皱,略有些烦躁。他不大善于处理这样的事——别离人去,悲痛哀鸣;何况还是自己一手促成,虽然他只是想抓到主犯而已。祁钺川侧身看向右边,府上家丁与侍从已经赶到一处,几个官兵站成一列,拦在他们面前;而左侧几个尽是段氏女眷,考虑到锁链数量和女眷的气力,官兵便没有把她们铐起来,而是多派了几人严加看管。府上男丁似乎只有段清晖与段景二人。

      “人数都清点好了么?段荨可在此?”祁钺川扫视众人,发现没有巡抚管家葛新台口中的二少爷段荨这样一号人物。段景被两人托在中间夹着,好半天喘过气来,沙哑着声音道“见过......见过三殿下,不知我等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劳您自闵京而来?可是与犬子有,有关?”段景说着话时喘了好几次,听起来就像扇面在沙地上与颗粒摩擦。

      祁钺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侧过脸垂眸,官兵领队小心的关注他的面部,见他稍点头,便立刻扬声问院中的所有人“段荨在何处?”

      家丁与侍从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左侧女眷的人群后,有一道怯懦的声音低低道“二少爷昨日便没回府上......”

      段景的妻子段氏是个燥性子,闻言给了那名女子一巴掌“住口!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二爷真是宠你宠瞎了眼!”女子捂住被打的半边脸埋下头,小声啜泣着。

      祁钺川冷眼瞧着,听这话,那女子应该是段荨的妾室。若是正室,老夫人怎么都得给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几分薄面。

      众人正等着祁钺川发话时,一个官兵从后院的方向跑来“殿下!后面有情况,一个女人正准备藏人至地窖时被我们的人发现了。”祁钺川挑起长眉,饶有兴趣地随着他的目光向后看,两个官兵押着一个不停挣扎的男子踉跄走来;怕那男子挣脱开,两人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压得不得不弯着腰走路,后面一官兵押着那个藏人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是个小姑娘,祁钺川用目光描绘着小姑娘的侧颜,总觉得有点熟悉。

      “放开我!祖父,祖父!他们是......”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仰起头找段景时偏偏与祁钺川撞上了视线。

      那一刻祁钺川脊梁上的寒气都顺着脉络冲上了脑子,冲断脑海中连接记忆的那条线。没有人发现祁钺川的僵直,正如他们觉得男子是被威慑住一样,与事实背道而驰。

      “......是你......我还以为你心底尚存良知,谁曾想除了登徒子之外,还是个奸臣!”段清归清秀白净的面孔上露出凄然的笑,讽刺他的自以为,也讽刺着祁钺川人不可貌相。一旁的官兵听他出口如此大不敬之词,立刻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一巴掌,段清归被扇得偏过了头,半边脸颊都隐约出现了巴掌印,红的比那天见面的羞怒还要深。

      段景心疼的抖着锁链缠绕的双手,被这一意外惊慌了神“孙儿!殿下,殿下饶过小老儿的孙儿,孩子尚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

      所有人都讶异着段清归不知何时结识了皇子,更惊于他对皇子的出言不逊,连祁钺川本人喃喃而出的“住手”也显得毫无力气,被所有人忽略了。

      恼怒涌上心头,不知名的怒火让祁钺川上前两步当胸踹翻了那个扇了段清归一巴掌的官兵“混账!谁让你动手了?!”

      段清归趁机甩脱制住他的两双手,在祁钺川下意识回身弯下腰扶起他时狠狠咬上了他的左手臂,几乎是须臾鲜血顺着段清归的唇缝流出。祁钺川没有甩开他,如果他想泄愤的话,怕是此刻杀了自己也不为过......祁钺川不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漏掉了什么,是不是他听错了看错了,其实整个私盐案跟巡抚段景没有关系,他跟眼前这个人还是可以欣然坐谈......

      官兵领队见状立刻差人分开他们,发力将段清归按住迫使他跪在地上,另一官兵匆忙在女眷中抢来一条帕子,叠成条状绑在祁钺川的伤口上。祁钺川紧蹙眉心,没有在意别人触碰他的手臂,而是目光凝聚在段清归身上,眼看着别人拿来锁链将他拷紧。祁钺川想阻止,可他开不了口。

      他是私盐案的查办,可审案是司刑的工作,何况是朝廷要员,更不能交由他来处置。祁钺川头一次觉得自己儒喏哑言,半响对官兵领队道“将段府侍从与家眷分开关押,不得施刑为难。”

      “是,殿下。”

      府中人员被陆续带出,段景从头至尾也没能跟祁钺川辩解上几句。段清归仍然被按跪在石砖上,面颊紧绷,似是咬紧了后槽牙;祁钺川的血干涸在他的嘴角,唇瓣染上了艳红,竟多了几分妖冶。

      祁钺川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抱歉......但是段景涉案一事,仍需查明,清白与否,定会给你答复。”堂堂皇子殿下又何须对他人道歉呢......段清归淡淡的笑笑“不必。”

      “你最好早日还我段氏一族清白。若我亲眷出事,我段清归即使化成鬼魂也定会寻仇!”

      “你最好给我等着!”

      从押送囚车处回来的官兵停在祁钺川面前抱拳行礼“殿下,一干人等已尽数押上囚车前往大牢,段荨行踪已经派人去查。此人......”

      “妥善关押,待回京听候圣上判决。”

      “是,殿下。”

      祁钺川看着段清归被人带走的方向,有些恍惚失神。那日见他俊俏神采,像清风徐徐拂过他的心尖上,有些痒。可再见面的残酷与血影,似乎还停留在这空无人迹的巡抚府邸,晃过他的眼前。

      段清归......如今才知他的姓与名,却是用这样的方式。若段景真的是主犯,那他就是间接的刽子手,既分隔了段清归的亲人,也砍断了他们那点初见的缘分。

      院内尽是人去无声,庭中树弯曲且遍是黄绿的枝丫上,两只熟褐白的云雀盘桓驻足,看上去皮毛油亮,似是曾有人在这里时常予食喂养。两只云雀摆动小脑袋张望着,啾啾呼唤着它们的饲者。

      可却再没人带着碎蛋黄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