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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收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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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敞开的店门向外望去,秦观身手利落的一跃便下了马,风风火火的直奔店里“可累死我了,这孙子,居然不在自己的铺子里,既蹲人又找人,好半天才逮到。”边说着边在一楼堂厅内寻了一只尚余温水的茶壶,捧起来将壶嘴对着自己的嘴,仰头灌下四五口,用缚袖抹去唇边水渍,呼出带着茶味的气体。
祁钺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千百无法言说。每每掉了面子,或是被人揭穿了什么,就会发现祁钺川极其善于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尴尬。此刻秦观的‘不拘小节’直接打破了刚刚他一手建立的严肃局面,祁钺川觉得那面子跟瓦片一样唰啦啦碎了一地。
秦观一招手,后面几个人将捆扎严实的店主推到了祁钺川面前,顺手拿去塞了店主一嘴的抹布。
“江公子!江大爷!您这是干什哎呦!”秦观一脚踢中他的膝窝,林店主猝不及防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库房老翁瑟缩着抬起头,见他二人较为熟识,本想央他说说好话给这位公子,两个人都能免去皮肉之苦,谁想到连店主都是这个待遇,老翁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店主忍着膝盖骨像要碎了的疼痛,忙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道“您看这何必兴师动众的,有什么不满咱在店里细细谈论,利与益我一并写进契约里,这样......”
“不必了。”祁钺川拂袖摸上靠椅的把手,坐回了椅子上,双腿稍分,威压与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若我真是个谈生意的,你这般爽快的店家真算是数百也难遇其一。”林店主闻言面色变了变。
“可我是个查生意的,不巧就被我摸到你们可靠的上家了。趁我现在尚有心情网开一面,你老老实实交代出主犯;待到我替你说了,你呀,就随着主犯一起市井见吧。”
林店主心里琢磨着,片刻后迟疑回答道“我若说了,算不算自行投案?可否减轻处罚?”
“呵,大难当头各自飞。你说的越明白,我自会酌情考量。”祁钺川不禁嗤笑一声。
“不知江公子何许人也,我也好掂量掂量,这上面人的分量不是?”林店主扯开一笑,倒是让人瞧着比哭还难看。还没等祁钺川不耐烦的劲儿上来,秦观抢了先“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谁都是你能问的么?!”说着扬起手欲赏他脑后一巴掌。
祁钺川竖起手掌,示意秦观放下那摇摇欲落的巴掌“无妨,查案毕竟是正经事,让人知道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地头蛇出来耀武扬威。”闻言秦观撅起薄唇,背过手在林店主面前站得像旗杆一样直“你听好了,你面前的这位爷!是当今三皇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你秦观大爷是也!动动你的泔水脑子好好想想。”
林店主听罢,脸色刹那白的像光照的纸张,旁边的库房老翁呆坐着,哑着嗓子吓得出不来声,浑身抖得犹如筛子倒豆。
“殿下,殿,殿下饶命!草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这样的行当!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直言即可。”祁钺川道。
“要不是有了巡抚大人的私章印记,在后为我等立盾可依,我们就是有九个脑袋让人砍也不敢干这事啊殿下!草民不过听命办事,还望殿下明察!”林店主双手被捆在身后挣脱不开,直接跪趴在地上磕起头来,磕的地板‘砰砰’直响。
而后祁钺川陆续询问库房老翁,才知这二少爷是巡抚段景的次子。段景年过六旬,再过几年就该致仕养老,因此手下杂事小事都是交给次子段荨打理。祁钺川估摸着,段景大概是想让段荨步入官场,接下他的担子。
至于林店主林复,作为此案中转一方,承认由段荨为段景牵线,联合当地府尹哄抬盐价,形成上价挑高,下低私卖的局面。
祁钺川捋顺了几人的线路关系,拂袖招来两个人,将林复与库房老翁各关进一间屋子。而后祁钺川望向后厨方向,客栈老板眼尖的发现贵客打量着后厨,便凑上前拱手笑问“贵客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麻烦老板开个灶,犒劳一下忙了一天的各位弟兄,再单做出四份送到楼上,我自由安排。”祁钺川回道。其中两份自然是他和秦观的,忙了一天还没好好吃一顿饭,此时胃里起酸,再等等就该叫出声了。另外两份便是看押的两个人,今日为他们备下好吃好喝,算作坦白承认的奖赏,日后在大牢里可吃不上干净可口的饭菜了。
次日祁钺川雷厉风行,迅速遣人让策南侯爷亲自带人而来,收押林复与巡抚管家二人,祁钺川另外带人到巡抚府邸拿住巡抚段景,押往闵京受审。
动身之前,祁钺川伏案写了一道折子,拿到面部正前送出几许凉气吹干墨痕。客房的门被人示意着敲了两下推开而进“殿下,楼下侯爷带来的官兵已经清点好了,即刻便能动身。侯爷那边已经将林复与巡抚管家葛新台收押进了郢州大牢,且此刻正带人去捉拿郢州府尹。”
“嗯。秦观你过来。”
秦观转头将门关上,抬步走到书案边。
“这是上书父皇的折子,你且拿好,由你亲自送到父皇手中,不得借他人之手。巡抚长子在朝中任司户次辅,朝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脉;只要折子送到了,他便该下马了。”秦观接过祁钺川手中的折贴,细细用帕子包好揣进怀中,顺手拉紧了束腰“殿下放心。那......我折子送到了还回来接殿下吗?”
“不必了,我今日拿了人也便回去了,剩下的就交给策南侯吧。哦对了,你先我一步抵达闵京,做好事后切记去趟柳意阁,给我安抚好少荷公子,告诉他接下来他七日都属于我了,让他洗干净清清心,等爷回去宠他。”祁钺川想想都觉得此真心只得天上闻,可巧那少荷留的是他祁钺川的万般情意。
秦观不由得嘴角抽动,心道那狐狸媚子难不成给你吃了迷魂丹了?
迷魂丹没有,倒是祁钺川心头有一清逸朗俊之人,日后找他还得费不少事,只好先去快活池子里消消火气。每每想到这祁钺川都暗自后悔,怎么当时没问那公子姓甚名谁家何方呢......有悔便有过啊......
待到祁钺川收整好下楼时,外间日头已是上了正空;秋虎余威,客栈前的空地上,官兵们排列整齐的站直,额间不时渗出汗露,坠不住了,顺着下颔的纹理棱角滴落在衣襟领口处。
祁钺川站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玄色宽衫罩着纱白里衣,倒像是他为人的一颗心,黑里裹着白。
“辛苦各位跑这一趟,任务结束后我回去跟侯爷讨点赏给各位,各位尽心了。”说罢,抬起手拱了个虚礼。
官兵们一听有赏,喜上心头,不挂面上“为殿下办事,是应尽的职责,岂能讨赏。”
祁钺川笑笑不再言语,一旁秦观牵来二人来此地时,骑着的马匹;待祁钺川上马后,秦观也利落上马,向着城门的方向自行离去。
祁钺川带着三列官兵轻便上路,两人在前为祁钺川的马匹开路,劝避百姓;六十余人则跟在马后小跑前进。行人见此阵仗,不等人上前,纷纷自行在街市上让出一条道来。
行至巡抚府邸正前停下,周围行人过客三三两两逐渐围成了半圆,探头交谈着巡抚府邸是出了什么事,引得官兵围府。祁钺川拉住缰绳,勒马停在府邸正门前,挥手示意一人带队包围巡抚府邸,同时十个左右的官兵自行在围观人群前站成隔离圈,布置好后祁钺川让人去敲开府邸的门。
“开门!来人开门!”
那人喊了两遍,府门缓缓向两边开来一人缝隙。还不等门后的中年男子询问,喊门的官兵一脚将他踹到在地,后面的官兵将门大敞开来,鱼贯进入搜查抓人“所有人不许喊叫,不许逃离,让段景家眷全部出来站在院中左侧,侍从仆人全部站在院中右侧,一盏茶内所有人必须到齐,速速去传!”
祁钺川翻身下马,走到照壁前停下。他的后面是耳语交错,评头评尾的百姓,面前的照壁后,是纷乱张慌,罪罚加身的前任官员。人世间的云泥之别,升时光彩耀人,落时人且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