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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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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向晚,薄暮蔼蔼。秦观耷拉着俊俏的眉眼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边,手托着下颔,百无聊赖的看着几个孩子在不远处嬉闹,来往的过客稀疏,三两个躲避着玩耍的小童。卖饰物的小贩见天色不早,有些赚够了今日的银两,便收拾了摊面,悠闲的朝家的方向走去;有些卖着吃食的摊面,却正是冒着热气的时候。约摸等了一顿饭的时间,有个瘦高男子从巷尾匆匆而来。秦观见他站在客栈门口四处张望,便走上前“兄弟,找人吗?”
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阁下可是江公子?”
秦观站直身子,两手握于身前“你是......”
男子拱手作揖“小的是个跑腿的,请江公子移步看看货。”
闻言秦观顿了顿,道“江公子在楼上,等有一会儿了。”
祁钺川赶到时,有个留着羊角胡须的老翁等在库房门口。老翁见自家伙计带回了人,便迎上前拱手问好“听店主说是有一位不凡的公子谈大生意,现在一见江公子果然年轻有为。”
“老伯说笑了,正是因为太过年轻,还得仰仗各位日后多多关照。”祁钺川同他拱手回礼,一副睡饱了的满足姿态。
秦观等在库房门口,祁钺川跟着老翁去库房里转了一圈。盐罐数十,摆放在离地一臂高的架子上,库房里只有几个通风小窗,透进来的光柱在墙面上交错。其中昏暗不明,阴凉十分;深秋时节,又是接近傍晚,寒气自下肢向上侵蚀。老翁点了几盏烛灯,拿过一盏帮祁钺川就近照亮。祁钺川掀开一个盐罐的盖子,黏出一点在指尖,抹在唇上抿了抿,问道“这些货,可是最近的海域运来的?”
老翁双手交叠于身前,闭嘴不语。
祁钺川回过头看向老翁“不方便说?倒也没事。”他微微上翘唇角,带着些许不屑,将盖子重新盖上,拍扫过手上残余的盐沫。“既然我跟店主签了合约,自然也是合作关系,贸易往来讲究信义二字,这信呢,便是我信得着你们店主,身家性命托付于他;义便是两方合作,互惠互利。我的信义摆在这,你们的信义,怕是也不过如此。”
听了这番话,老翁有些犹豫,片刻说道“说是最近的海域运来的,倒也算是。”
“算是?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真欺负我年轻啊。”祁钺川凑近盐罐闻了闻“若说最近海域直运,这盐里的腥味应该更重一些,方才闻着太淡了,淡的几乎闻不出,只剩下咸了。”
“老人家,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多此一举呢。”祁钺川拍了拍手,从袖袋中抽出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这契约,你也可以过下目。白纸黑字红印大名,上面应有俱有。”说着将契约摊开来伸到老翁面前“大家都是一条贼船上的,我凿个窟窿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总不能会飞吧。”
老翁赔笑着“江公子可是我们店主的座上卿,老头子不过是个看门的,怎么敢与公子畅言信义,况且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入货渠道,怕说错了惹得两位生了嫌隙。二位要是做不成生意,那我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祁钺川收回纸张,看着老翁的踌躇模样,推测他大概是真的不太清楚,还是装的不太清楚。库房瞬间安静下来,通风口传来的风动呼呼作响,烛火摇曳,祁钺川的表情掩在昏暗后,瞳孔泛着烛火反射的光亮。
“无妨,老伯遣人去店主那问问,问明白了自来客栈知会我一声,别让我提着脑袋干白事。”话落走去门口叫了秦观,草草行个礼节便走了。
夜幕缓缓下落,推着天白火云消失在远天一线;偃月衬着黑色,显出了洁净黄澄。沿街商铺挂上了灯笼,映着街面也是暖黄色。
库房远离城中街市,祁钺川和秦观并不急着回客栈,便放慢了步子看一看不同于闵京的夜景。
“公子,来此地一天了,你可有什么主意啊?”秦观看着往来的行人,奇装异服的,摆弄稀奇物什的,看着他们像是孩童见了糖果,眼里都是奇异的色彩。秦观自小随从祁钺川,身为随身侍卫便是忠诚护主;禁宫高墙,隔开的便是人情。所幸他跟的是祁钺川,主子随性,随从也能饶得自由,秦观便也是如此仍保留着些许童心。
“我估摸着,若那店主老老实实给咱们渠道,咱们也就离回闵京不远了;若他不给,还要绕点弯路。”祁钺川踱着步子,看似在看路,实际上视线并没有聚到任何一处。他虽是个风流性子,不是正经玩的时候,便也没有多少玩的兴趣。
查案,既要查渠道,又要查人,还要查脉络;可这一切进行的太快了......快得太顺应人心。祁钺川初登门,怎么看自己的样子都不像个靠谱的,店主竟然三言两语谈来,甚至没有进行过多的盘算便促成了这一桩顶着人头的生意,到底是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过轻贱,还是......喜闻乐见有人投向他们挖好的坑。
是为了有更多的人一起承担风险,拉人下水栽赃嫁祸吗?
可是他们,乃至于背后的人,又是否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故意拉拢呢?
祁钺川越想越觉得过于不自然,若背后有更大的手在操控,自己到底该不该跳进这坑,沾这浑水......
犹豫不定时,他刚想回身叫秦观快些回客栈歇息,却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拐进人群后的巷子。
正是分别不久的库房看门老翁。
“秦观!”祁钺川急促叫来还在观望的秦观,拉到身边低语“盯住那老头,去。”
祁钺川独自回了客栈,进门叫住洒扫的跑堂备些热水端去楼上,随后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老翁拐进街后角前,似乎有张望的动作。按理说只是到自家生意铺子问话,不应该有如此鬼祟的动作;难道他不是回铺子,而是去见别的什么人?那么此人,也许比走私贩盐的店主更为紧要,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们有往来。秦观回来,大概能带来好消息。
祁钺川想着,脱了外衫搭在榻前的椅子上,顺势坐下倚在榻边,一手撑在额角抵在开着窗的位置。窗对的位置在白天本是热闹喧嚣的大街,此时天暗月清,往来的人便少了些,稀稀落落的散着步,叫卖声也不似白日下的洪亮。这般娴静幽幽勾起了白日的一段小意外......顺滑的鼻梁,丰润带着细纹的唇......倒是记不起眉目了,当时的情景,那人定是凤目微瞪,思索怎么骂他这个登徒子罢。祁钺川越想越止不住笑意外露,偏偏不自知。
忽而面前一大片黑布蒙住了光亮,惊得祁钺川后退几分,连手肘也忘了放下。
“公子,你发什么呆啊?我这差点就撞上。”嘴里不住埋怨着,秦观侧身垫着脚越过窗棂跳进来。
祁钺川忿恨着打断他回忆的人,恨不得把扇子扔过去砸死他,想了想又心疼自己的扇子,便压下火气问他“你可有查到什么?”
秦观从方桌上捞来水壶,倒在茶碗里却并不喝,而是涮过一圈倒在另一只茶碗里,再将涮过的碗的外侧也在那只茶碗里烫了烫,才放到桌面上倒水喝。
“公子,那人奇怪得很,明明去盐铺,这城中又不是没人晓得那是什么地方,他却一直躲着人走。进了盐铺后,我藏在不远看着店门;约摸他们说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便见那老头又出来了,这我当然要跟上去啊。”秦观喝下一小碗水,晶亮的目光看向祁钺川,嘴角上扬“嘿,这一跟可不得了,我眼睁睁看着他进了一青瓦石墙的后门。”
“青瓦石墙?平民百姓都是灰瓦泥抹的墙面,这应该不像是那老翁的家,倒是官员府上的样子。”
“可不!我悄悄绕过去看正门的匾额,那上面写的,巡抚府邸。”
祁钺川蓦地目光微凝,眉心轻皱“郢州境内巡抚,段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