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虞》游北川

2、第2章

　　“来走一走，看一看，不甜不要钱嘞！”

　　“北疆的红甜枣子，正宗的上品！”卖枣老翁背弓稍弯，洗的白净的巾子随意往肩上一搭，推车一撂下，便站在原地放声吆喝，声音敞亮的足年轻了好几岁。

　　周遭来往多是商客，小商小贩趁着行人尚少，将自己的吃饭行当尽数占了个好地方，待到正午之前，人流攒动，自己的生意不怕晾着。

　　远处市集巷口两匹高马徐徐走近，高马上两位公子穿戴不像有门户的少爷，左边的公子墨绿色的长衫，腰间别了把象牙的纸扇，长发微拢，同样用了根象牙的素簪束着，广袖上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旁边还有个粗布衣裳的小厮牵马；那右边的公子衣袖束紧，腰间除了吊着个不菲的玉佩，还有个鼓鼓的，像要溢出来的锦囊，长发高束成马尾，样貌同装束一般，很是干净利落。

　　老翁见二人非富即贵，忙招呼住“公子！哎二位公子，尝尝北疆的甜枣吧，从木里河的对岸收来的，绝对好吃！”

　　纸扇公子闻言莞尔，与束发公子撞了下视线，二人便在老翁的枣车前一同翻身下马，小厮走过去牵住了两匹马的引绳，纸扇公子‘唰’的打开纸扇，边遮住口型边点了点小厮的肩，同时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便见小厮点头，牵着两匹马向城外的方向走去。纸扇公子缓缓向着老翁走来，束发公子则紧随其后。

　　“老伯方说是木里河的对岸收来的枣子，可是塔勒人的地方？”待纸扇公子走近了，老翁才瞧清这公子的面相；长眉有峰，细眼有神，鼻走高直，薄唇轻抿，看上去像个浅笑薄情郎的面相，却在眉宇间透着些许认真，瞧着又不是那么轻薄的样子。

　　老翁眨眨眼，那洪亮的嗓音收了几分“确实是支越，那儿的日头足，这晚上又寒冷十分，冷热差别大，就把这甘甜啊留在小果子里了。塔勒人都说这是上天的恩惠，我看呐，无论什么他们都觉得是老天爷的赏赐哈哈哈哈......”

　　“人各有信仰，有了信奉与敬重，才使得人更加强大。”纸扇公子轻摇扇面，盈盈笑着。

　　好一番世外高人的模样，对着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翁讲大道理，好像他听得懂一样。束发公子双手交叉在胸前，翻了个大白眼。

　　“那二位公子，来点甜枣？”老翁心中听不懂那弯弯绕绕的，把客人哄高兴了买他的枣才是硬道理。

　　“来些，老伯你看着装就好。”纸扇公子瞥了眼旁边的束发公子，才把话题引到正事上“老伯可知，这城中几家盐铺，要价如何？”

　　“公子是......”

　　“我与同伴是从紧邻这煆城的夔城而来，家中有点生意，想做个往来。”

　　“哦哦，这城中本来啊，有两家盐铺，各在城南城北，要价同是一石五两，直到小半年前，新开张了一家，在城中，离这不远，就往前再走三个街口...”说着指向二人前方“接着左拐两个路口，走过四家商铺就能看到了。他家啊，便宜不少，一石三两，生意好得很，听说啊，还要准备再开间铺子。”老翁转了转眼珠，俯身靠近纸扇公子，压低声音道“公子来我们这是来对了。如今官盐实在是横行，漫天要价，大伙都有怨言。来往的商客有的说啊，临城有价低的盐，好一阵子大伙都去临城买，现在城中也有了价低盐铺，都高兴着呢！”

　　“盐粮可是公家货，这私贩可有保障？”

　　“唉，这老百姓哪会去关心这些，只要有便宜的买，干嘛要做那冤大头呢，谁家的钱不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纸扇公子听言点了点头，拱手道“所言极是。有劳老伯了，我这就去看看。”

　　“好嘞，这枣您拿好。”老翁乐呵呵的接过束发男子递来的银钱，揣进了腰间封成窄口的布袋里。

　　二位公子晃悠着走到巷口，那束发男子捧着纸袋边吃边道“殿下，就咱俩去问生意，人家会信吗？浑身上下除了长得有点诚意，别的可什么诚意都没有；而且啊......殿下你会谈生意吗？万一人家不把来源渠道告诉我们怎么办？这不是抢生意么。”

　　祁钺川停住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看着他“吃还堵不上你这嘴么。”束发男子咽下枣肉，扎紧纸袋“能，不过我不吃了，待会正午该吃不下饭了。”

　　祁钺川自觉眼角止不住的跳动。

　　“秦观，爷带你是因为不想每天看到的都是秦影那根木头，而不是让你每日一问来了！还有，叫公子！你还嫌不够引人注目吗？！”

　　“还不是因为你穿的这么显眼,姑娘们都挪不开眼......”秦观抱紧纸袋小声嘀咕。

　　“生意会不会谈无所谓，贩卖私盐不是小事，但凡想活命的都不会轻易动公家产业。如今事情捅到天子那去，说与策南侯没有丝毫关系都是假的。但他既然敢说，就证明这事查不到他头上，既然如此，这事，便可大可小。不过你公子我，压根就不想掺和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是有头绪，就交由地方官员处理；若是无头绪，我就直接回去交个差，不过被父皇骂一顿无能，倒也不能怎么着，左右我也是个风流客，继续潇洒何不快哉。”祁钺川将手中扇面‘唰’的合拢，敲上了秦观的脑门。

　　秦观‘哎呦’一声“公子也不是做不好，为什么不做啊？”

　　祁钺川闻言稍有怔愣，暗道秦观都年过二九了，还是一心直口快的主，早晚吃亏在他这嘴上“以后这话不许再说。”秦观点点头，看那表情颇为委屈。

　　“你经历的还少，历朝历代的更迭，明面上多少龙争虎斗，暗地里又多少血雨腥风，史册上记过的都是寥寥；但凡卷入，不是换了骨，就是脱层皮，有几个能独善其身......罢了，我们到了。”

　　秦观一抬头，便见牌匾上赫然写着林家盐铺。

　　“二位客官，需盐多少？”盐铺掌柜招呼道。迎面内堂架子上立着三大盐缸，足有半人高，右侧柜面上摆着账本，搁着算盘，很显然刚刚这掌柜正在算账。

　　祁钺川拱手笑道“在下并非买盐，而是来谈生意的，掌柜可是店主？”

　　掌柜稍作怔愣，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走到祁钺川面前站定“敝人并非店主，二位公子里面请，店主在后堂。”

　　穿过院落，便到了堂舍，掌柜敲了敲正堂舍的门“店主，有客人找。”

　　里面传来嘶哑低沉的声音“客人请进。”

　　“二位进去即可，前堂生意不能缺人，我这便去了。”说罢拱手离去。

　　祁钺川推门而进，屋里陈设简单，两个大瓷瓶立于门内两侧，秦观张望着进屋险些碰到。右侧室内转而出来一中年男子，见两人年轻，便道“二位公子请坐，不知二位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