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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往事 钟莞莞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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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向嬷嬷差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衣裙。
看得出向嬷嬷也是花了心思的,很简单的青碧色的裙子,布料样式都中规中矩,没有太过抬举,也不会低看了钟莞莞。
钟莞莞平日里习惯了丫鬟帮忙,是决计不会梳什么繁复的发髻的。
如今只剩下了自个儿了,只得梳了个最简单发髻,头上依旧插了昨日那一根梅花簪子。
见钟莞莞已经梳洗好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上前打招呼道:“姑娘好,我是夫人身边的红杏,请跟我走一趟罢,三少爷让我带你去见他。”
钟莞莞微微颔首,安静地跟着红杏走着。
叶府果真如传言一般,修葺地风雅繁复,一花一木皆醉人,不似钟家那般直进直出的院子。
绕来绕去走了约莫一刻钟,钟莞莞才看见一块牌匾,黑色的笔墨行云流水地写着听风阁三个字。
一个少年出了院子看向两人,红杏朝着少年低声说了几句,少年点点头呆在一旁。
红杏这才转过身来望向钟莞莞,笑吟吟道:“这是少爷身边的临墨,让他先带姑娘进去罢,夫人跟前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不陪你进去了。”
钟莞莞点头应了声谢谢,才跟着临墨进了院子。
听风阁最外围种了几棵枣树,如今是个尴尬的月份,树上不见花也不见果。
几棵枣树倒是有些出乎钟莞莞的意料,还没听说过哪一家公子哥儿的庭院里种着枣树的呢。
再往里是一片梅林,临墨将钟莞莞引进了梅林才说道:“姑娘进去就好了,我们少爷就在里面。”
钟莞莞缓缓走向梅林,隔着树影望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没走几步,梅林便走到尽头了,叶行洲今日穿了一套素白的锦服,站在两丛矮子松盆栽面前,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一头墨玉般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束着。
钟莞莞看得有些呆了,寻常公子哥儿穿出一身白衣,难免过于素净,可穿在叶行洲身上却颇有些温润如玉淑人君子之感。
听到脚步声,叶行洲坐回身后的石阢上,轻声开口:“来了,坐吧。”
钟莞莞听话地坐下,等着叶行洲开口,等了半晌没听见他开口,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依旧在那两棵矮子松上。
只一瞬,叶行洲就收回了目光,朝着钟莞莞说道:“是不是觉得这两棵矮子松与这个庭院不搭?”
被看破了心思的钟莞莞撇撇嘴,心里想着,我看你这一整座院子都与叶家外面的修葺格格不入,好好一片梅林,在一旁种了几棵枣树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有两棵矮子松的盆栽。
这话她可没敢说出口,兴许是人家自个儿乐意看呢。
“这是我父亲送我的,他喜欢矮子松,也希望我能学着做一棵松。从前他还在时总说我不像他的性子,我父亲一生儒雅正直,永远都是温和的模样,他说,我像我娘。”
话到这儿就停顿了,钟莞莞正思考措辞接话,就听叶行洲继续说道:“是啊,他太过温和了,他对叶信、叶仁,对叶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温和的,可他最后居然被陪了自己几十年的随从杀了,换作你,你信吗?”
钟莞莞没有说话,换作她,她是不信的,就像她不信自己尊敬了一生的父亲会贪墨银两一般。
叶行洲收回思绪,问起昨晚的话题来:“我爹的案子里,你父亲隐瞒了什么?”
钟莞莞这才慢慢回忆当时的情景,向叶行洲描述起来:“你和我爹在书房的那日,我正巧也在,我喜欢看我爹的案卷和他书房里的奇闻怪谈的书籍,总觉得好玩,可我爹不让我看,说我不像个姑娘家家的,那一日我爹娘都出去了,我就溜进了书房,听见脚步声,我跑进了隔壁的房间躲着,你和我爹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他说凶手就是叶信,可你走后我娘也一起进了书房,我娘问他为何要隐瞒,我爹只说了一句话,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离开了书房。”
叶行洲神色淡然,问道:“你爹说什么了?”
许是讲起了爹娘,钟莞莞语气有些低落,随即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才开口继续说:“我爹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蝉送到了眼前,我们伸手就能捕到,却不知黄雀会不会觉察到。”
叶行洲心里暗暗发笑,自己倒是成了蝉,可钟晋这个螳螂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又顾忌着背后的什么人呢?
钟晋的死,是这背后之人的手笔吗?
没有催促钟莞莞,叶行洲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递过去钟莞莞面前,钟莞莞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润润嗓子,才又转回话题。
“只是听到了这么几句话,我自然是不会起什么疑心,可过了几日,我娘忽然找了个由头将她身边的张嬷嬷给送回了本家,说是犯了错被我娘训了一顿心怀不满,被我娘赶出府了,在明眼人面前也是演了一场戏,可我娘是张嬷嬷看着长大的,说是将我娘看作骨肉也不为过,张嬷嬷看向我娘的神情分明没有一丝怨恨,事后我娘也悄悄抹了几次眼泪。”
“从那以后我娘就带着我去和各家府上的太太打交道,我知道,我娘想给我定亲,把我早些送走,我爹娘肯定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想把身边的人都送走。”
“我确定了叶巡抚的死并非意外是在我爹被关入大牢的半个月前,那段日子我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那一日是我娘生辰,我自己动手新做了盘桂花糕,开开心心地送到我娘院子里,丫鬟都知道我爱闹,没来得及向我娘请示,我就跑进去了,也就由着我去了,我爹娘都不喜下人近身伺候,房间里只有我爹娘两个人在,正要敲门进去,就听见我娘的哭声,她说东西已经交上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我爹只跟她说,那人连叶巡抚都敢杀,还怕我一个小小知府吗,一旦查到我们交上去的东西是假的,全家都得没命。之后我娘就继续哭。我连桂花糕都没送,放在门前就跑了。”
叶行洲安静地听着,见钟莞莞说着话又开始掉眼泪,给她添了茶水,收回手用修长的指尖轻叩着茶杯。
钟莞莞回过神来,用帕子抹干泪水,尴尬地呵呵一笑,那笑容竟比哭还难看。
见钟莞莞神色好多了,叶行洲才开口问道:“你可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
钟莞莞摇头:“我不知,但叶巡抚去临江必定与这个东西有关,我爹娘知道,如今我爹走了,只剩我娘了。”
钟莞莞说着,抬头期翼的眼神望向叶行洲,低声问道:“叶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娘,我娘身子骨不好,受不得苦的。”
怕叶行洲拒绝,又接着说道:“我娘知道那东西,叶公子找到我娘,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叶行洲颔首,“我会差人去找的,孟家的人应该也在找你们,别太担心。”
钟莞莞放下心来,心里的烦闷也消了不少,复又向叶行洲问道:“叶公子,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些了,如今我能相信的唯有你一人,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能端水送茶,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叶行洲正低头饮茶,闻言抬起头瞧了她一眼,玩味地笑道:“让你做什么都可以?看来,为了找到真相,你还真是付出良多了。”
钟莞莞虽未及笄,可听到叶行洲的话,还是懂了个大概,双颊迅速地红了一圈,正欲说话,就听叶行洲清冷的声音响起:“算了吧,你自己好歹也是个知府之女,哪会伺候人,看你发髻就知道定是个不合格的丫鬟,不要也罢。”
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略有些凌乱的头发,钟莞莞有些尴尬,干笑道:“我就会这一种,还梳不好。”
对面的那位倒是没有再吐槽,只是转开了话题:“你如今不能再用钟莞莞的名字了,等我想个法子,给你换个身份。”
钟莞莞听话地连连点头,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只是想起娘亲还不知所踪,心思又沉重了下来。
肚子适时地咕咕一声响,在这静谧的梅林里犹如惊雷一般,大到不能忽视,这下钟莞莞的脸是真的红透了。
叶行洲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眼角染了一丝笑意,站起身欲往外走,见钟莞莞还低着头没跟上来,问了一声:“还不走?”
钟莞莞慌忙跟上来,听着面前的男子说话:“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吃了饭让临墨送你回去休息,我忙完了再找你。”
钟莞莞轻轻答应了一声,看叶行洲走远了,才跟着临墨回了自己暂住的院子里。
她是真饿了,这些日子里一件事接连着另一件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哪还有一顿饱饭吃,直至今日叶行洲答应让她留下来,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似乎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