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秦弦闻言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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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弦闻言便是一惊：“刘梦庚找你？”说罢思量片刻，“方兄平日率意自立，不党不群，如今直系想要入主北京，方兄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拉拢对象了。”
“他提到了半年前胡老师的案子。”方随冷峻地说道。
“这个刘梦庚汇集四处情报消息，知道此事也不难。何况方兄当日行事干净利落，若是真想旧案重翻，也未见得就会追查到方兄身上。”秦弦认真地说。
“问题不在此——而在于，刘梦庚知道长忆现在寄住在我这里。”
“他以长忆作为威胁吗？”秦弦心头一凛。之前交心，秦弦就知道方随为着当日行动冒失一直内心有愧于长忆，也知道方随嘴上不说，这半年相处中几乎把长忆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如今情势便更让方随进退两难，“长忆还只是个孩子啊！他刘梦庚应该不至于……”
“我今日观刘梦庚行事，虽有文人雅气自与一般将领不同，但依旧不乏狠辣决绝……好在他今日言谈也就是浅尝辄止，倒没有太过紧逼，还给我留了回来想想的余地”，方随叹口气，又无奈地笑笑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路上甚至在想，干脆带着长忆一走了之，离开京城这是非地多好。可是又觉得，要是离开若潇，长忆肯定会心里难受吧。”
“若是真离开了，就只有长忆想我啊？”秦弦调皮地回了一句，压抑住方随刚才提出离开时内心突然的不安感。
“哎呀——”，方随挠头笑笑，才整肃神色道，“但我必须留在北京，在哥哥的事情查清之前。”
秦弦看着他，思量片刻才说，“如果方树学长和语清学姐的事情真的牵扯到农商部会计室的话，其实现在刘梦庚向方兄抛出橄榄枝未必不是个机会，否则这些被掩藏起的秘密，便更难有机会接触到了……”
“可是——”
“秦弦知道方兄的顾虑。但是方兄若能周旋其间而不触底线，假以时日或窥得几分真相——说到底，笔在方兄手里，只要不触他们的逆鳞，也未必须得同流合污啊。”
“但愿如此吧”，方随低下头来，说道：“方随只是害怕在这等人身边做他们的笔杆子，哪一天便真的迷失了自己……”
秦弦挪近一点，轻轻地挨住方随，“秦弦相信方兄不会的。方兄当初提笔为文时的初心是什么？以笔为戟，书生亦是英雄，方兄不是一直在坚持着么？”
方随笑笑，神色也柔和起来，“我之前总在担心，当我决定一查到底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回不来了。幸亏有若潇在，也许也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吧。若潇你可要一直盯着我啊——”
“谁要一直盯着你呀！”秦弦一嘟嘴，又说道，“何况从传言看来，刘梦庚说到底也是书生出身，想来只要方兄做得不过火，他应该也不会过于为难方兄吧。”
“还是若潇看得透彻呀！”方随低头看看表，“啊今天时间怎么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你稍等一下。”方随去正房里倒腾了一阵，提出来一个包裹，“郭思源说他家里没什么大事，就只是好不容易说服他爸妈，退掉了那桩他毫不知情的婚事。应该过不了太久就要回来了？这是他寄来的蜜三刀和江米条，寄的太多——我和长忆俩人也吃不了，若潇你的爱好又是吃……”
“论吃的爱好我比你差远了好吗！”秦弦大眼睛一瞪，却没藏住笑意，“不过还是谢谢方兄啦！”
二人说笑着从院系里出去，却都没注意到关着门的西屋里，胡长忆正挨着门缝，背靠着门坐在地上。
过了几日方随便又来到了侦缉处，站在新建不久的二层小楼门前，看着小楼前前后后的卫兵，方随叹了口气，便客气地请门口的卫兵通报一声。
没过几分钟刘梦庚的助手便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容，“刘处长早就说过方先生肯定会来的。等你好久啦，快请进快请进。”
方随礼貌地点点头，“有劳李先生了。”
进了刘梦庚的办公室，助手照例上了两杯茶，便关上门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刘梦庚和方随两人。刘梦庚依旧是一切尽在掌中的自信神色，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狮峰的明前龙井，方先生尝尝？”
方随一面腹诽着有钱人的生活自己想象不到，一面端起茶杯小酌一口，道：“清远香醇，回甘无穷，人言道三咽不忍漱，方随这次算是有幸体验了一回。”
刘梦庚大笑道，“还是方先生品味好啊，平日里和底下那帮粗人饮茶，净是些一口见底说不出个中滋味的。方先生日后，可得常来刘某这里品茶论道啊。”
“刘处长折煞方随了”，方随依旧是恭谨自如。
“说说吧，方先生特意来见刘某，想是有好消息吧！”
“能为刘处长写写文章，自然是相当抬举方随了”，方随顿了顿，才继续到，“只是方随毕竟山野小民，性子别扭，所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刘梦庚抬眼瞅瞅方随，神情威严，“说来听听。”
“方随恳请刘处长能给些自主权，若是方随实在不想写的，想来刘处长这里人才济济，也不必硬压着方随不是？”方随正视着刘梦庚，笑意里带着几分坚定。
刘梦庚抚掌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有些自己的坚持，也是好事儿。我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我理解。再说了刘某又不会逼着你阿谀奉承做些假意逢迎、颠倒黑白的文章，你怕什么？”
方随倒没想到刘梦庚如此通融，本来准备的一堆说辞烂在了肚子里，只有客气地承一句，“既如此便多谢刘处长宽容了。”
“诶，我待你自是与那些其他文人不同的。方先生年轻，有想法有见识，又不迂阔。你跟着刘某好好干，将来大有可为啊。”说罢刘梦庚又盯着方随，“不过方先生今日来，不能光说这些吧？刘某还期待着方先生缓当下燃眉之急的高见呢。”
方随定了定，缓缓说到，“如今舆论形势，大不利于曹吴二位将军，方随以为，操之过急怕是只会露怯，更难免坐了别人口实。公乃儒将，所求自当是‘名正言顺’四字。所以除了再次申明曹吴二位将军一向主和无奈为战之外，方随斗胆——或可从两方面，既破且立。一方面段祺瑞既已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穷寇莫追，倒不如从徐树铮下手——”
“徐树铮？”，刘梦庚一笑，徐树铮这些年来在政府中经营安福系、大肆排斥异己、操控国会选举，树敌无数，倒还真是个合适的靶子。
“是”，方随继续说道，“徐树铮将军一直以亲日而为国人诟病，前些年也是从日本借款回来却穷兵黩武，听说前阵子作战中也没少倚借日军护路队的力量。如今日本对我东北土地似有虎视眈眈之意，也与徐将军引狼入室不无关系。”
“我再告诉你一条吧！”刘梦庚称许地看着方随，“现在徐树铮那厮，惨败之后便躲在日本领事馆里。把这一条也公布出去，怕也是会激起些波澜吧！”
方随倒并不知道这些，他选择说徐树铮，自然也是看不惯其人亲日的作派，便借机陈说一番。于是方随继续道，“至于立的方面——吴副巡阅使去年力主反对签订《巴黎合约》，在学生运动之后更是全力支持公开嘉许学生的行动，施压政府释放学生。如此胆略风骨方随自然十分佩服，如今或可在此事上再做些文章？”
搬出吴佩孚来，也是前几天方随与秦弦商量的结果。一方面去年的五四运动中，吴佩孚公开支持学生，在一众军阀中确实殊为可贵，方随和秦弦对此也是心存激赏。另一方面若在报纸上公开陈说吴佩孚当日说学生运动是“其心可悯，其志可嘉”的言辞，多少如今入主京城的直系统帅也会碍于面子，继续回应工人学生们的一些合理请求。然而方随终归是存了些隐忧，害怕吴佩孚他日也步了段祺瑞后尘，被权力蒙了眼睛、而失却了当时的爱国热忱。
而刘梦庚听闻此言，心中的盘算却是，吴佩孚在此番直皖激战中功勋卓著，自己若借此机会代表三哥曹锟，安抚褒扬吴佩孚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于是心中便有了筹谋。又觉得方随此人不卑不亢，谋略考量又极合自己心意，更添了几分收拢之意。
不过刘梦庚也并不着急，毕竟还须得细细考察，才好定夺。他只淡然笑道，“方先生的建议不错，我是没有看错你啊。那刘某等先生的大作，先生写好后随时送来。”
“方随了解了。”
“除此之外呢，方先生还有别的想法吗？”
“这些终归是旁敲侧击，既然段祺瑞指责的是曹吴二位将军意图复辟，正面回应，言明断无此意，自是必不可少了。除此之外，或可请张勋出来，反说几句——”方随见刘梦庚穷追不舍，无奈之下便只好抛出了早已赋闲不知人在哪里的辫帅张勋。
“张勋？好啊好啊，亏你还想得到他”，刘梦庚笑道，“确实啊，若是谁真想复辟，这位大清股肱之臣又怎么不知呢？由他来解释，倒是恰如其分了。”
终于问完了，方随心中暗道，可算能松了口气。这时刘梦庚又说了：
“对了后日我和几位朋友一起宴饮，方先生何不同来？”
方随马上便想推脱，若是真入了这直系权贵圈子，日后岂不是乌烟瘴气得难受，只是一时想不到什么借口，又不敢造次，正思考间，刘梦庚便道，“方先生不必拘束，就是我的几个近交，随便闲谈聊天罢了，不谈公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方随无奈地应承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