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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当办公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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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办公室里方随正在艰难地应对着刘梦庚时,办公室外也并不宁静。助手刚合上门,就见刘梦庚的手下、侦辑处的卫队队长周楚森从楼梯口走过来,指指办公室问道,“小李,刚才进去的那位年轻人是谁啊?”
助手忙答到,“就是《华北日报》那个年轻记者,方随,前阵子刘处长总提起的。”
“刘哥总提起的就是他啊,这么年轻。”周楚森不屑地说到。
“周队长可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位。刘处长在天津时候就提起过他的文章,说是既没有老一辈文人的陈腐,却又不似年轻人的锋芒毕露,还专门让我去打听过。前阵子见过一次之后又一直夸说是青年才俊,也许是让处长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吧。”
“这么一说,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啊。”周楚森突然问道,“诶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方随啊,怎么周队长也听过?”助手好奇道。
“倒是没有。”周楚森答道。
二人正说话间,方随推门出来。助手连忙挂上笑容,就要去送。周楚森拦下他,“小李你忙你的,我送方先生吧。”
方随左右看看,客气地一欠身,“不用这么麻烦的,方随自己下去就好。”
“诶我送你吧,刚好我也好奇让刘哥这么欣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了?啊我先介绍下,在下卫队队长周楚森。”
方随连忙握手,“《华北日报》记者,方随。”
二人顺着楼梯下去,闲聊几句之后,周楚森突然问道,“方先生年轻有为,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吧!家中可有兄弟姐妹啊?”
方随猛地一激灵,看着周楚森,生出了几分戒备之心。心底盘算了一阵,方随笑着回道:“家里不算富足,就供养方随一个孩子,所以这不是毕业之后挣着钱贴补家用嘛。”
“原来方先生是独生啊,那可是得好好奉养老人了。”周楚森又客套了几句,讲方随送出了侦辑处。
方随走远了才停住,立在当地想道,周楚森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一事似乎格外注意,再加上刚见面时他看自己的探究的眼神。一大堆问号在脑子里乱转,方随想,看来有机会是要摸摸这个周楚森周队长的底了。
回报社和主编闲坐了会儿,方随便去女高师接秦弦,今天刚巧也是他们约了看电影的日子。
虽说赶的是《天女散花》的加演场,但依旧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散场出来,秦弦还哼哼唧唧地吟唱着“阎浮提界苍茫现,青山一发普陀岩”地西皮调,方随则感慨着“梅先生的身段可真是绝了”。二人说笑间,迎面便撞上秦弦在讲演团的前辈师兄刘慕。
方随最近也早就适应了刘慕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依旧客气地迎上去打了招呼。刘慕便问道,“若潇和方先生这是又一起出来玩儿啊?”
“嗯,来看梅先生的《天女散花》。梅先生唱腔婉转,舞姿身段更是极美,刘师兄有空不妨也去看看啊!”秦弦还沉浸在刚才浑融优美的表演中。
“啊,好”,刘慕尴尬地笑笑,“最近北京可不安全得紧,听说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子都莫名失踪了。若潇可要小心,以后晚上少出来为好啊。”
方随瞟他一眼,“多谢刘同学提醒,方随一定会保护好若潇的”。感受到秦弦突然飘来的热切目光,方随又急忙岔开话头,“不过刘同学说最近女生失踪,是怎么一回事啊。”方随这几天一直头疼手里积压的几篇稿子,得空还被刘梦庚请去喝茶,对于坊间消息反倒是疏离了些。
“方先生是大忙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刘慕暗搓搓地嘲讽一句,却也没有隐瞒,“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好像说就有年轻女孩子失踪了,也不光是学生。我也是前两天听说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妹很久都不见了踪影,开始同学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回家之类的,后来才发现不对,报了案。”说着又看向秦弦,“若潇,你们女高师本来就都是女孩子,这时候更得多小心啊。”
“明白啦,多谢刘师兄!”秦弦揪揪方随的衣袖,“那我们就先告辞啦。”
刘慕盯着两人的身影逐渐在人群中消失,才忿忿地叹口气,离开了。
走开了一截,方随才笑着对秦弦说,“若潇,你师兄他……好像喜欢你。”
秦弦看他一眼,也没正面回答,“方兄不是通阴阳晓八卦么?那你算算,他是不是我的良人啊?”
“嘛,方随掐指一算觉得,若潇的良人该当是一个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青年才俊啊。”
“又来这套——那刘慕师兄不是还挺符合的吗?”秦弦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方随。
“那自然是要看若潇的想法啦。方随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秦弦步步紧逼。
方随稍稍别过一点,压抑住心中的小鹿乱撞。方随这大半年来,心头一直悬着的是方树和林语清悬而未决的惨案,自从结识秦弦之后,生活的基调便少了许多压抑。方随不是没有认真地考虑过二人的关系,也不是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但近来接触了刘梦庚便更觉生活艰危,因而顾虑更多。然而面对眼下的情势,方随在心里一通东风吹战鼓擂,终于横下心来:
“觉得也许对于若潇来说还有更合适的人嘛,比如……”
秦弦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却也不想太过急迫,何况自己也是调笑一句并没有真心做好准备,便马上接道:
“好啦不逗你玩啦!其实,我已经拒绝过刘师兄了。”
“诶?”
“刘师兄他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感觉不对便不对了。”说着又哼起方才的唱词,“天花随处落,五蕴本来空”。
方随看向秦弦的侧颜,落肩的秀发在风中轻轻拂起,勾起心中一丝异样的情绪。
走到方随租的小院子里,却见胡长忆端坐在正房里,神情严肃自与往日不同。方随和秦弦二人对视一眼,走进屋里,“长忆,怎么了?”
“方哥哥,秦姐姐,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胡长忆正色道。
方随给秦弦搬来把椅子二人坐定,秦弦问道,“什么事情呀?”
“前阵子我不是刚满十四岁嘛,哥哥姐姐也给长忆过了生日。父亲在的时候,一直计划着送长忆去读教会中学,现在按着长忆的年纪,便可以入学了。”
方随看向胡长忆,“可是你毕竟还小,要不先在哥哥这里继续住着,倒也不必这么操之过急。”
“方哥哥,长忆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但是长忆想读书,也不能总粘着哥哥姐姐嘛?而且这不,教会学校刚好最近就在招生了,我是真的很想去——”
秦弦看看少年坚决的神色,又看看方随满眼的担心,想了想说道,“其实长忆确实也到了读中学的年纪,而且方兄虽然厉害,教孩子读书终归还是比不过专业的——不过长忆你也得答应哥哥姐姐,你去了学校之后好好学习,哥哥姐姐有时间就去看你,你假期也一定还要回来……”
“没问题的。”胡长忆爽快地回答道。
终于方随也点了点头,又和秦弦两人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少年半天。
终于安顿胡长忆睡下,方随便起身送秦弦回去。一路上沉默了许久,快走到学校了,方随才开口说,“我刚才一直在想——长忆为什么突然提出要上学,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吧。”
“我倒觉得不是”,秦弦摇摇头,“方兄无微不至,长忆又这么懂事,自然不是因为……”秦弦突然停下脚步,“不会是——”
“是什么?”方随追问道。
“前几天咱俩在聊刘梦庚的事情时候——那时候长忆睡了吗?若是他那时候听到了只言片语……”
“哎,长忆这孩子——”方随懊恼地捶了捶自己。
“长忆害怕自己成了你的负担……当初胡老师不就是因为……”秦弦吞吞吐吐地说着,语调低沉得压抑。
“怎么会这样啊?再说现在刘梦庚又没有再拿这件事做文章,要不我回去之后再和长忆说说?”方随问。
“算了吧,我猜你劝不动他的。阴影压在孩子的心上,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秦弦抬起头来,抑住眼眶里的泪水。
“可是……”方随刚想说话,看着秦弦神色落寞,“若潇,你还好吗——”
“方兄,你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理解长忆的心情吗?”秦弦看向方随,“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父亲在大同经营布匹生意,前两年又开了一个小纺织厂,你还记得吧!”
“嗯我记得。”
“但是在那之前,父亲生意还没做起来的时候,家里生计其实十分辛苦。父亲要走西口去贩卖些布匹,就留母亲在家里守着家业。九年前,全国各地都在革命起义,那时候吴禄贞、阎锡山、张锡銮、曹锟这些人在山西混战,地痞土匪也都借机作乱。有一次父亲刚好行商出去,家里不多的产业便被附近的一个恶霸无赖盯上……后来母亲和几个亲戚朋友拼命护住了家里,但是那之后母亲情绪就不太稳定……身体也每况愈下,没多久就离世了。”
“若潇——”方随伸出胳膊让她靠住。
“所以方兄那时候暗杀马仲,秦弦会内心底里赞同欣赏,也许也是心有戚戚吧……”秦弦抬头望着夜空里满天的星辰,压抑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又看向方随:
“不过秦弦其实也很幸运啦!父亲为了我这个独女,一直都没有续弦,出来读书又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经历了很多开心的事——而且,这不是还认识了方兄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