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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通过只有半 ...

  •   通过只有半人高的地道,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秦弦和背着胡长忆的方随二人也是沉默着一路无话。离开桃李巷走出一截,二人才略微站定休息片刻,秦弦便问道:“那长忆之后——”
      “先住在我那里吧!你们宿舍肯定是更不方便了。”方随回答得果断。
      “那我和你一道过去——毕竟胡老师是把长忆托付给我们俩的,我也要负责照看着长忆!”秦弦说。
      “好”,方随点点头,显然还陷在失落之中。之前的三个月终归还算是有些念想,如今彻彻底底地确认了哥哥的死讯,也便是彻底地失去了希望。而胡绍鸿夫妇又如此果断地拒绝了逃出来的提议,更让方随有些难受。
      于是走在路上便又是久久的沉默。过了一阵,突然秦弦说:“你知道长忆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啊?”方随抬起头来,看着秦弦。
      “十多年前,胡老师在英国留学,而胡夫人留在家里生了孩子,那时候适逢马仲在胡家老宅那一片儿兴风作浪,胡府当家主事之人不在,便更是难得安宁……当然后来还是疏财保命了。据说那时候胡老师听闻消息心急如焚,在寄回来给胡夫人的信里写的——入梦唯长忆,蓬门执手时。昔言生死共,复恐归期迟。”
      “昔言生死共”,方随轻声念着,沉默了半晌才回道:“秦小姐知道的倒是不少。”
      “害,喜欢八卦嘛。”秦弦也低下头去,按下了心中的落寞情绪。

      二人回去的时候郭思源刚好不在,将胡长忆放在床上之后,方随抖了抖累得酸痛的腰背,给秦弦斟了一杯茶。“朋友从湖南捎来的君山银针,秦小姐尝尝可好?”
      “谢了”,秦弦接过小酌了一口,看向屋里一地的书,又看看桌面上翻开倒放着的一本《国故论衡》,“方先生倒是风雅之人呢。”
      方随有些尴尬地急忙收拾了下,“让秦小姐见笑了。”
      二人相对坐定,便又是许久的沉默。
      好半天秦弦才开口问道:“方先生是怎么暗杀马仲的?”
      “怎么便认定是我了?”方随闻言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回道。
      “那天晚上你给胡夫人的符纸有问题吧。可是怎么做到——”秦弦还是有些好奇。
      “这你都看到了啊。——确如秦小姐所言,符纸上浸了毒,那蜡烛点着热气传上去点,便会挥发。”方随简单地解释道。
      “可是在场那么多人?”秦弦问道。
      “嗯,符纸上的毒只是其中一味,单独不起作用的。昨晚马仲去慧姐那儿听戏,慧姐帮他点药时候下了另一味,混合起来方才发作。”
      “慧姐?想来便是一年多前进京的杨澄班的当家坤旦蓝惠吧,那可是名角儿,戏园子里日日人满为患的。方先生居然和蓝小姐也有交集?”
      “她之前欠我个人情。总之秦小姐若有兴趣,改日请你去听戏。”方随抬看看看秦弦,神色也释然了些许。
      “那就先谢过方先生了。”
      方随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秦弦,缓缓地说道,“秦小姐也觉得,方随做的过分了吧。”
      秦弦默默摇了摇头,道:“徐伯荪刺恩铭,李沛基杀凤山,皆是绞除奸邪,反抗暴政,实为我辈楷模。”
      “斯人为国披肝沥胆,方随却是出于一己私心……”方随的声音渐渐低沉。
      “你很早就猜到地道了吧?”秦弦却是盯着方随,问道。
      “嘛,我去胡府附近来回翻查过好多次,所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过给胡老师胡夫人留出退路的吧。他们可以选择远离是非地放过这段过往,但是他们决心承当——何况方先生和马仲没什么私仇吧,如此,便也不能全算一己私心了。”秦弦起身来,走到方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随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眼角却又抑制不住的湿润。秦弦又开口道:“那你哥哥——方树前辈还有林小姐的事——”
      “苏公。你还记得胡先生提的这个称呼吗?……哪怕是希望渺茫最终查不到什么,但方随一定会追查下去的。”方随又抬起点头来,“我要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秦弦其实也常听讲演团的师兄师姐们说起过二位前辈,仰慕已久,如今——秦弦也想和方先生一起追查下去!我在晋商会那边还有些关系,方先生若有用的上的地方,一定和我说。”秦弦的语气十分坚定。
      “这可是艰危之事啊。秦小姐身家清白,何必淌这趟浑水?”方随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秦弦。
      “身家清白”,秦弦淡然一笑,“在秦弦看来,行当行之事,方为清白。何况——我也很好奇啊。当时方先生问秦弦,胡老师背后究竟为何人,我若不查出,又怎么能给老师一个交代呢?”
      “既然如此,那若潇——多谢了。”

      正在此时郭思源从外边推门进来,神色凝重。抬头看看屋里的人,问方随:“这是?”
      “这位是女高师的秦若潇小姐。这位,是胡先生的独子胡长忆。”
      “胡先生的儿子!”郭思源一惊,走过去看看少年还没有醒过来,这才转向二人:“我回来时候刚听到的消息,女高师教授胡邵鸿,今日宴会上暗杀了曾有旧怨的驻京第三混成旅三团二营营长马仲,之后便与夫人一起在家畏罪自杀了。”
      “呵,这么草率么?”
      “若不速速结案,怎么给军方交代?那边乱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郭思源正色道。
      “也对,办案那些人尸位素餐,也早是意料之内了。”方随叹了口气,给郭思源说明了一下今日的诸多变故。郭思源听罢也是唏嘘许久,这才问道,“那现在,胡长忆这孩子怎么办?”
      “先住在我们这里吧。”方随说。
      “那我就经常来看长忆吧!”秦弦看向方随,“毕竟,胡老师是把长忆交给我们两个人的。”
      谈话间的三人并没有意识到胡长忆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秦弦一回头就看到少年呆呆地躺在床上,脑袋下边的一片床单都已经打湿了。秦弦赶忙走过去蹲在床边,“长忆——”
      方随和郭思源也赶忙围了过去,胡长忆断断续续地说:“秦姐姐,我爸爸妈妈他们……”
      方随低下头,“对不起,长忆,他们……”
      胡长忆静静地盯着几人,半晌才说道,“那我能……回去看看他们吗?”
      “现在恐怕是不太方便”,秦弦轻轻的安抚着他,“等过阵子我们一定带你去……”
      “嗯”,胡长忆应了一声,整个人便缩进了被子里。几人见状,便悄悄掩上门走到了院子里,目光相对,一时无言。
      “啊我还得赶紧回去,同学们还在等我的消息呢!”秦弦出口打破了沉寂。
      “今天是我扰乱了你们的计划,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方随带些歉意地说。
      “啊没有,我们本来也未必就能——”秦弦看上去倒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相信我。明天,等我的消息吧!”
      “啊”,秦弦看着方随神色里的信心,也莫名的有些鼓舞,“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二天秦弦在宿舍里是被室友施小晴叫醒的,“若潇,你看到今天的《华北日报》了吗?”
      “啊——怎么了?”秦弦揉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室友递来的报纸。
      报纸上赫然印着的是胡邵鸿的“遗书”。秦弦一惊,胡老师哪有时间写什么遗书,难道是方随?便接着往下看去。
      遗书里显然是省去了很多前因,只写到胡邵鸿因挂怀家人才受当局胁迫做出诸般违心之事,如今愿以此惊世之举以自明,恳请政府释放被捕学生。文章气势哀沉,情感痛切,和胡邵鸿的文章风格倒还真有些相似。
      秦弦想道,原来如此吗,既然方树当初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人知道,那幕后之人抓捕了学生想来审问也是毫无结果……若是借着这个台阶就坡下驴释放被捕学生,也是合情合理的。又听着室友在旁边说什么“原来胡老师也是事出有因,不该全然怪他”之类云云,秦弦不由得会心一笑。

      正这时,秦弦又猛然想到,《华北日报》,方随口中的名角儿蓝惠……便突然想起一年前也是《华北日报》登载的一篇颇有影响的文章,说的什么“沪上名旦进京遭劫,曹家大少仗势凌人”——那曹家少爷本就是依着父亲的权势欺人,然而去年的京城正是鱼龙混杂各家纷争之际,而曹家依附的安福系当时本就是摇摇欲坠,此文一出刚好是火上浇油。那之后曹家日渐衰微,蓝惠的杨澄班却渐渐在京城立稳了脚跟……想到这里,秦弦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方随,有点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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