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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秦弦看出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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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弦看出方随的情绪波动,轻轻抚上他的背安慰一下,随即便站起身来,对着门口的几人说,“我们也查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出来。”
方随也很快收束了心中的惊诧,起身对着门口几人一笑,便拉着秦弦出去。关好门,一行人便往工厂大门走去,方随看看外边,夜幕已经沉了下来。他先客气地和叶野交代一句,“今日辛苦叶探员了!这样,我们明天还得去署里查看一下孙承济的遗体,您看方便吗?”
“好说好说”,叶野知道方随是上头的关系,自然也不敢怠慢,“明天你们到了署里叫我就行!我带你们过去。”
“有劳了”,方随客气地点点头,和叶野握了个手,“那时间也不早了,叶探员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着方随这边送走了叶野,秦弦便从兜里掏出些零钱,递给李贵平几人,“你们这些日子一直没领到工资,怕是也不好过吧。我身上就带了这些,你们先拿去救个急——之后的事情,方兄和我一定想办法。”
李贵平他们几位工人自然是赶忙推拒,这时候方随也走过来,笑着说,“别这么客气嘛!今天晚上也多亏你们帮忙了——而且我们之后可能也还有问题要找到你们询问。”
“都是我们应该的!倒是辛苦方记者和秦姑娘,帮着我们厂里的工人洗刷冤屈”,李贵平几人也是十分感谢,然而终究没拗过方随和秦弦,收下了这些闲钱。
几人各自散去,方随和秦弦也往回去走着。
黑漆漆的街道上,偶尔亮着几盏路灯。方随和秦弦慢腾腾地走着,两人之间也是一时无话。许久,方随才和秦弦讲道;
“我大哥他,虚长我一岁。其实也就算差不多大小吧,但是他从小就比我成熟,也是一直在照顾我。早些年的时候,我和现在不一样,不喜欢和人交际,更不喜欢满嘴跑火车,更多的时候就自己待着,看书,写文章……我关于时事、关于国家民族的好多想法都是哥哥灌输给我的,是他最早找来《天演论》给我看,也是他,《新青年》刚创刊不久的时候就费尽心思买来几份给我看——说起来我最早对报社的兴趣,也就是那时候来的……”
“后来到我毕业那年,正是学生运动最激烈的时候,哥哥和郭思源他们也会经常拉着我,一起走上街头振臂疾呼……那可能是我最热血澎湃的时候了吧!后来□□退散,我平日里还是以四处走访、写些文章为主,但是哥哥他们的热情从来没有退散过——我哥哥,还有语清姐,他们那时候下农田进工厂四处宣传,他们也和各地新成立的学生社团们沟通联络,若是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平事,哥哥就组织同学们在北京呼应声援,也会找我写文章支持他们……现在想起来,都是好遥远的事情了!”
“说起来,小弦,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哥哥他们身上的那种热情……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吧……”
秦弦听着方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快要走回租住的那个小院儿的巷子口,方随突然抬头瞅见卖糖葫芦的小贩居然还没有回家,秦弦就拉着方随走上前去,买了两支糖葫芦,递给方随一支。
秦弦咬一口糖葫芦,看着方随,“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滋滋的东西,会不会开心点啊?”
“当然啦 ,不然为啥我家里总囤着那么多糕点呀”,方随终于露出个笑容,“不过和小弦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开心呢!”
秦弦拍他一下,“你要是大学时候就也这么油嘴滑舌了,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
“噫”,方随瞅她一眼,笑着说,“我啊算过一卦,我的姻缘是要在毕业之后嘛!所以我这不是一直辛辛苦苦等着小弦出现嘛——”
“那你还算出来什么了?”秦弦也没当真,笑着问他。
“我还算出来我的姻缘是天上的小神仙下凡,——好像还是睡仙吧!每天都要和床不离不弃……”方随看着秦弦。
“我有那么能睡嘛!”秦弦又是一拳捶过来。
回了院里锁好门,两人在屋里坐好,往桌上拿些糕点小吃,这才严肃地聊起天来。秦弦问方随,“孙承济是在民国八年12月来的北京,他办公室里放着的□□编号刚好是农商部会计室查出来对不上账目的那批军火,看来果然不是巧合了?”
方随点点头,从自己书桌上摞着的一沓子旧报纸中抽出一张,递给秦弦:“你看这个。”
“张敬尧派湘矿局长来北京,将湖南水川口铅矿卖给美国商人马意克,共美金一百四十万元,已于本月12日签订草约,交洋六万元……”秦弦读着旧报纸上的新闻,又惊讶地看了眼日期,“1919年12月”。
秦弦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方随,“孙承济是湖南人,在水川口铅矿做工——这就全都联系起来了……”
方随沉重地点点头,“1919年12月,湖南军阀张敬尧派了湘矿局长来北京,密谋将水川口铅矿卖给美国商人,谋取私利,孙承济应该就是当时跟随矿长一起来谈判签约的。张敬尧私自出卖国有铅矿,如此行径自然需要掩人耳目,又害怕有爱国志士从中阻挠,所以秘密联系了周楚森搞来一批军火作为防护——以孙承济的位置,当时更大可能便是作为这个会议的守卫之类吧,因此刚好拿到这批枪支也不足为奇了。”
秦弦也了然于胸,继续说道,“张敬尧特意找了周楚森帮忙,狠狠的贿赂一笔肯定也是正常的——周楚森再拿了这笔钱,前去讨好刘梦庚,如此便青云直上,等刘梦庚一来北京,就调他来做了自己的亲卫队。”
“从我们目前拿到的线索来看,恐怕就是如此了”,方随低着头,又说道,“张敬尧在任湖南省督军区间,横征暴敛鱼肉百姓——民国八年十二月的时候,他更是派兵镇压学生们的反日斗争。我记得那时候,长沙万余学生都在举行罢课游行示威活动,也派了学生代表来北京做过宣传——大哥和语清姐那时候就和湖南来的学生代表接触过,哎,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当时还说要在北京声援支持的!”
秦弦走进方随,俯下身子抱住方随,会意地继续说道,“所以,对于你哥哥他们来说,想要通过湖南的同学知道张敬尧铤而走险出卖水川口铅矿的事情,也是不难。再刚好听那个会计员说了军火账目对不上的事情……如果他们查得更深入些,甚至打探到秘密出卖铅矿的会议地点之类的,发现其中的联系,便是很有可能的了——”
“大约如此吧”,方随叹了口气,和秦弦靠在一起,“对了,后来张敬尧投奔吴佩孚做了个师长,又在天津大肆购置房产囤积财货,你知道是谁从中牵线搭桥的吗?”
“周楚森?”秦弦心中显然也有了答案。
“是——我在刘梦庚那儿看到过。刘梦庚对周楚森私底下的交易也是门儿清,只不过没有妨着他的图谋,自己又能从中得利,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方随叹恨地摇摇头,“陪我到院子里走走,看看月亮?”
正是刚过完中秋节不久,天上一轮明月高悬,秋日的寒气已然有些逼人。秦弦看着方随清癯的身影立在院子里,断断续续地吟诵着几句,低沉地语调里夹杂着几分沙哑哭腔,细细听去却是,“一尊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
这是苏轼写给苏辙的词啊。秦弦想道,也许几年前方随和他哥哥方树初来北京时也是笔头千子胸中万卷的少年意气满腔豪情,而今却是阴阳两隔数载,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却也平白消磨了当年的锐气。
秦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屋里又拿了件大褂出来,给方随披在身上,就这么静静地陪他站着。
过了良久,方随才回过身来,神色又恢复了些,“小弦——”,方随露出一点笑意,“谢谢你。”
秦弦摇摇头,只道,“周楚森在京城经营这么些年,树大根深,若真要动他,还得从长计议。”
方随走过去,拉着秦弦进了屋,神色淡然,眼神里却又几分决绝,“害死我大哥、语清姐,还有前前后后牵扯进来的这么多人的,却不只是他周楚森一个人呢!军阀之间蝇营狗苟草菅人命,才是祸首”,说着便对秦弦笑笑,“我们倒不如,也做大一点吧!冯玉祥将军在等的哪个时机,我们不妨帮着助推一把吧——”
秦弦靠着方随,却也是一笑,“好啊!那我们就帮着冯将军一起,若是真能推倒直系,迎孙先生北上,却也是实现了秦弦一直以来的夙愿呢。”
方随坚定地点点头,突然看到墙上的钟表,“已经过十二点了!小弦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接着查案呢——不然你又该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