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暮》小鲜花饼

23、第 23 章 方随点点头

　　方随点点头，“却也在理。”说着又问陶斯道，“和我们说说孙承济这个人吧！贵平不是说你和他比较熟吗？”
　　“因为我们都是湖南老乡嘛”，陶斯说道，“孙承济比我来安和面粉厂还要早一些。从头说起吧，我们都是一个村里的，之前孙承济在我们那儿的水口山铅矿做矿工，我就在地主家里做长工。民国八年十二月的时候——”
　　“民国八年十二月！”方随表情一变，又摇摇头，自己现在真是敏感得过分，对于大哥死亡前后的事情，简直是各种胡乱联想。
　　秦弦自然是看出方随的心事，轻轻地拉上他的手，对着方随浅浅一笑，十分宽慰。
　　陶斯却是不明就里，“是民国八年十二月，怎么了？”
　　“啊没事儿，你继续”，方随赶忙道歉。

　　“十二月的时候，孙承济说是跟着矿上的一个头头一起来北京做什么——然后，对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接了什么营生，好像一下子手头就宽裕了。然后孙承济也干脆就留在北京做工了，他来了安和面粉厂，手头又有些闲钱稍微活动活动，他又特会来事，很快就做到总管事了。所以后来，我这不是也来北京投奔他了嘛！”
　　“原来如此啊”，秦弦问陶斯，“那家事方面呢？孙承济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能承受的了吗？”
　　“孙承济他在湖南的老父母，我昨天已经给寄信回去了——估计老两口也不好受吧。至于其他的，孙承济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没有娶妻生子？”秦弦又些疑惑，“孙承济年纪不小了，混的也算还行，不会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吧？”
　　陶斯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是有的，孙承济他和八大胡同一个姑娘倒是关系挺密切的——但毕竟是身份特殊，所以也一直瞒着旁人。”
　　方随理解地点点头，“明白了。你知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吗？孙承济出事之后，她……来过吗？”
　　陶斯摇摇头，“没见来过——哎毕竟关系也不好摆到明面上嘛。好像孙承济管她叫梅芳吧……”
　　“你们帮上大忙了”，秦弦笑着点点头。这时候突然工厂门口有一个穿着警服的探员进来，“方随先生在吗？”

　　“我就是”，方随站起身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青年探员忙迎上来，“方先生您好，我是警察署的探员叶野，探长派我过来帮助方先生调查孙承济死亡一案的。探长说了，最多给方先生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若还是查不出别的，就以目前的审理结果为准。另外，方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向我提，这几天叶野全力协助方先生。”
　　“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了吧——多谢叶探员了！”方随点点头，将秦弦和李贵平等人介绍给叶野，又问他，“现在你们这边是怎么认定这起案子的啊？”
　　“我们做过简单的验尸，死亡时间就在9月25日晚上四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这段时间里孙承济一直在工厂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和工人们确认过了，没有人离开过办公室。那么除了七点钟前去协商的范沛他们五个人，还有可能是谁杀的呢？恐怕就是范沛几人协商不成，和孙承济之间产生了冲突，才激情杀人的吧！”
　　李贵平他们几人当时就听不下去了，说着“范哥他们不会杀人的！”，便冲上去要争。方随拦住他们，这时秦弦问道，“25号晚上七点的时候，应该没有工人在工厂里吧，除了范沛他们和孙承济——那你们侦查的时候，是和谁确认的呀？”
　　叶野讪笑着挠挠头，“啊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和门口看守的老大爷确认的，确实是没有旁的人进出过工厂啊。”
　　“了解了”，方随点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去孙承济的办公室看看吧？还保持着案发之后的原样吧？”
　　“是的是的，除了把尸体带走之外，其他便没动过了”，叶野忙答道。
　　秦弦在背后不爽地摇摇头，心中腹诽着之前这不靠谱的查案过程。

　　方随走在前边，轻轻推开孙承济办公室的门。秦弦示意几人在后边先稍等一下，便和方随一起凑到门口。两人盯着门闩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门闩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既然当时范沛几人是直接推门进去的，门可能当时便并没有锁着。
　　借着便是进屋勘查。方随和秦弦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乱成一团的景象：靠近屋门的地上正是倒下来的木质柜子，旁边便是碎裂的一个陶瓷花瓶。往后看去是孙承济的办公桌，桌前摆着把椅子，桌上摆着电话、油灯、还有几份没来得及收拾的材料。再往后看去，一面墙上挂着张装裱出来的“天道酬勤”，另一面墙上有张窗户，离地一米来高。
　　方随叮嘱后边几人一句“不要破坏现场”，就和秦弦一起先走进了屋子。两人在碎了一地的花瓶旁边蹲下，秦弦戴上手套翻了翻，很快便找到一块带着血迹的花瓶碎片，拿给方随看，“方兄，这碎片上的血迹，却不是太多啊——”
　　“可不是嘛，而且小弦你看，地上几乎没有孙承济的血迹。”方随仔细看过地面，又蹲到了那倒下的木柜子后边，“小弦，看这边。”
　　秦弦转个身看了过去，“靠着墙这块儿的积灰面积，倒是和这个柜子基本吻合——但是这两条道”，秦弦指着靠着墙那块几乎四四方方的积灰中间的两道痕迹，“倒像是柜子被拖拽过的”。

　　说着秦弦站起身来，看着这几道痕迹，拿手在空中比划着，“方兄，我觉得，这柜子像是被稍微往门这边推过一点，然后——应该是把柜子推到刚好斜靠住门和墙这个夹角的位置，也就是说，范沛他们一推门，平衡被破坏，柜子就会倒下来。”
　　“估计是了”，方随点点头，指着柜子中间的一层，“你看这一块没有灰尘的地方，是不是刚好和花瓶底部的大小差不多？”
　　“也就是说，柜子倒下来的时候，花瓶顺势落下来，砸到孙承济的头——等下，不对，方向不对！”秦弦指了指柜子的另一面，“如果花瓶之前放在柜子里，又是往另外一边倒的，也就是说，范沛他们一进来柜子便是往靠墙这边倒的话，他们肯定没办法顺势拿到花瓶砸人了——那这么看的话，在柜子倒下来之前，就有人拿花瓶砸过孙承济！”
　　“所以，在范沛他们进来推倒柜子之前，孙承济已经被砸死了”，方随露出一个笑容，“无论是谁设计的这个局，他们要确保孙承济被花瓶砸死，好能嫁祸范沛他们，但是却弄巧成拙了——”
　　站在门口的李贵平几人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拍手叫好，“方记者，秦姑娘！那是不是就能洗清范哥的嫌疑了？”全然不顾叶野探员脸上的尴尬神色。
　　方随却摇摇头，“现在还不行——问题多的是呢！杀人的是谁，密室又怎么做的？我们才刚开始啊——”
　　叶野也顺势补充道：“而且也不能排除他们杀人之后挪动柜子、把它翻了个面的可能性啊！”便又换来几位工人的一番辩驳。

　　“密室的话”，秦弦已经走到了窗子旁边，“倒是不难。方兄你看，窗拴上有细线划过的痕迹——杀人犯作案之后，从窗户离开，再在窗拴上用细线做个机关，让它能从里边扣上，确实不难实现”。接着秦弦便推开窗户，低头看看，“果然有脚印”，然后又往远处看去，满地烧红了的落叶，便回头看着方随，“又到红叶遍野的季节了”。
　　方随自然也是想到了三年前郊游时的奇遇，他走到秦弦身边，歪着头一笑。
　　这时秦弦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这边的树是红叶石楠！”
　　“诶”，方随被触及了知识盲区——秦弦在读书时候便很喜欢上生物学、化学这类的课程，方随却只是日常沉迷小说不能自拔。
　　“西山那边的红叶主要是黄栌和各种枫树，这里却是红叶石楠，它们叶子形状不一样的！红叶石楠在北京还蛮少见的——”秦弦解释道。
　　方随眼前一亮，“说不定用得上呢！小弦你太强了——”说着也不再耽搁时间，便往办公桌边走去。
　　方随先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杨真办公室的号码，“杨哥，是我，方随……啊对，正在查呢！帮人帮到底，杨哥在帮我查个人吧，叫闫广明，安和面粉厂的厂长……啊对，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秦弦这时候也关上窗走了过来，勘查着桌上的文件，有工厂的生产情况，也有工厂每月的开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时候突然一张撕碎的半拉纸条从秦弦拿起的这一摞文件中抖了出来，“这是……半个‘千’字吧！千元？”
　　秦弦有些疑惑，又蹲下身子在办公桌底下一处一处地查看着，果不其然又发现了两片被撕碎的纸条，拼合起来正是“五千元”。秦弦拿上来对了对文件上的字迹，正是孙承济的笔迹。
　　方随一边听着秦弦的说明，一边拉开抽屉检查。抽屉里放着一把手枪，一个老烟斗，还有一个形容颇为精致的盒子。方随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对打造还算精细的小银手镯儿，便悄悄递给秦弦收着，低声说道，“说不定之后用得上呢！”
　　秦弦接过来看看尺寸，心中便开始嘀咕，“我也不胖啊——这手镯，得是多瘦的人戴啊”。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看到方随手里捧着那把枪，呆在当地，忙凑过去低声问道，“方兄，怎么了？”
　　“编号”，方随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其中的颤抖，“你之前给我的，照片里的那批私调军火的编号，我都背下来了，这把枪……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