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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转眼间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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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六月,方随却没有想到,许久不见的刘梦庚亲自来到了自己和秦弦租住的小破院子里。这天秦弦刚好在学校教课,方随赶忙客气地将刘梦庚迎进屋里,沏了杯茶,两人相对坐定,却是沉默许久一时无话。
方随早就听闻三月时候,刘梦庚已经晋升了上将,如今为着筹备曹锟的选举更是殚精竭虑。如此忙碌的时候居然还能亲来,方随心中一时也是五味杂陈,半天才开口道,“刘督统百忙之中前来,方随礼数不周,见谅了。”
刘梦庚笑笑,挥手让跟来的几个副官助手都守在门口,笑道,“几月不见子玄,倒是沉稳了不少”。
说着刘梦庚又停顿了许久,才继续道,“其实刘某今日来呢,却是要向子玄赔个不是。那时候你来找我,我不肯见你,也确实是无能为力,子玄失望了吧。”
方随笑笑,“过去的事,督统也不必挂怀了。倒是那之后方随多出激愤之语,却还是承蒙督统暗中照顾了。”
刘梦庚见方随心中亦如明镜一般,也不多说,只是感慨道,“子玄一向聪明,当知这世间事多的是党同伐异,古今莫不如此,却又何必如此萦于心头呢?”
方随淡然一笑,道:“方随身处舆论场中也有几年了,确实也见多了死守一家之见的、见多了笑问何不食肉糜的,也许方随自己有时候也不能避免吧——完全持正自然是不可能的,方随所求,只是想让不同的声音被听到罢了。”
“可是,听到之后又如何呢?”刘梦庚冷峻地说道,“人们是健忘的啊。”
方随看向刘梦庚,许久才认真地答道,“确实,督统洞察人心方随自是比不了的——但是,方随自己不会忘记,否则,又怎能心安呢?”
刘梦庚也是沉吟许久,才答道,“子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这么看重你吗?”
方随摇摇头。
刘梦庚继续道,“旁的人自然会觉得,是因为你去年帮我挡了那枚子弹,其实不尽然……子玄,你和我年轻时候,很像,有一些坚持,也有一些圆滑。我不知道你将来到底会怎么走,但是,我希望你能走好每一步吧!”
方随倒从未想到过这一层,之前自己的很多想法建议,刘梦庚都颇为赞同,自己也只道是刘梦庚毕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思路眼界开阔,如今却方知其中的期许,心中不禁也是感慨万千。
这时刘梦庚又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笑道,“不说这个了,今天都说好是来向子玄赔个不是的。子玄你有什么想法请求,这时候尽管提,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方随注视着刘梦庚,想了想,认真说道,“督统,如果可能的话,可否释放罗文干?”
“罗文干?”刘梦庚会想一下,“他是好想还在牢里呢,子玄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子玄与他也有私交?”
方随摇摇头,“素未谋面,敬仰其人而已,何必要有私交”,便神色坚定地继续说道,“当初罗文干与奥国签订债券展期的协议,虽说确实考虑不周,但其人也是一腔赤诚为着国家财政考量,方随不相信当时说罗文干私受贿赂而卖国的指控——何况,当初之所以设计罗文干下野,其实不也是为了制衡吴巡阅使吗?如今吴巡阅使已然退居洛阳,放出这罗文干也无伤于督统的谋划吧!”
刘梦庚倒也没想到方随会如单刀直入。确实,当初吴佩孚不支持曹锟急功近利地竞选总统,因而暗中支持罗文干等人的“好人政府”,自己也确实是为了三哥谋划,才借着罗文干案逼走吴佩孚。方随从未参与过自己的这些谋划,居然却如此通透,可惜这样的人铁定了心思不愿入仕,刘梦庚不由得有些憾然。
“也罢,我和京师审判厅打个招呼吧。”现在重审罗文干的案子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刘梦庚便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方随谢过刘督统”,方随起身恭谨地行礼。然而刘梦庚却觉得有些生分了,无奈地摆摆手,“子玄从前并不拘泥于这些虚礼的……赶紧坐下吧。对了,还有件事。”
“督统请讲”,方随依旧十分客气。
刘梦庚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十月份三哥就要参加总统竞选了,我原本的想法其实也和你说的差不多,把玉帅(吴佩孚,子子玉)逼回洛阳之后,就按部就班地推行制宪,倡导民主共和,为三哥积累些人气,之后选举上也顺遂——只是如今的情势,却是由不得我如此了。”
方随马上会意,点点头道,“曹锐的天津的谋划,方随也算又些耳闻……”
“是”,刘梦庚苦笑一声,“现在曹锐为了讨好三哥,派着边守靖、高凌蔚四处活动,贿赂议员,前几天还和我商量怎么赶走黎元洪的事儿……他们急着表功,我若还拖拖拉拉的,三哥怎么看我?子玄啊,有好多事情,我又何曾想做,被逼到这里罢了……”刘梦庚无奈地摇摇头。
“督统”,方随看着刘梦庚,想要劝慰几句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叹了口气,道,“制宪选举,福泽后人;而若大肆贿选,怕是……坏了曹巡阅使的名声,长远来看却更为不妥啊。”
“我怎么会不知这些呢?——但我现在只能这么做了”,刘梦庚摇摇头,又盯着方随,“子玄,其实我愿意同你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能帮上我什么,只是——这几个月来,越发觉得身边多的是应声附和之人,像子玄这样能冷静分析、还敢跟我提出异议的人,却是少得可怜啊。”
方随笑笑,“这不是刘督统一直纵容方随胡言乱语么……”
“好啊,以后你还是继续来和我胡言乱语吧,我说过了,能做到的我会尽力,做不到的,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吧——啊对了,制宪的事,我还是会盯着的,争取能赶在竞选时候,一并订立下来。”说着刘梦庚也站起身来,“今天也待了可一阵子了,叨扰子玄,走啦。”
方随急忙起身送出门去,看着刘梦庚一行人坐上车离开,方随抬头看看天色,却也是长长地唏嘘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平淡的生活依旧继续着,方随和秦弦日日依旧闲下来便读书看报,就着买来的梅子酒下棋,一局便是两三个小时。时间倏忽便到了九月,这天胡长忆突然回到了家里。
其实这三年来方随和秦弦一直照顾着胡长忆,长忆每逢周末或节假日,除了去走走亲戚,大多时候也乐得回到方随和秦弦这里,听他们讲讲文坛上的新动向、聊聊报纸中的新思潮。两人也是看着胡长忆渐渐褪去当时的稚嫩,慢慢长成了一个芝兰玉树的大小伙子。两人也曾闲谈时聊起长忆读大学的事情,想着找个机会便和他郑重地商量一次。
然而这一天既非周末又非假日,胡长忆跑进门的时候也是气喘吁吁。方随觉得反常,将手里捧着的《呐喊》扔在桌上,急忙起身,“长忆,怎么了今天这么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胡长忆停下脚步,嘴里还穿着粗气,“我有重要的事情和方哥哥秦姐姐商量,诶秦姐姐不在吗?”
秦弦这时候正在西屋里写一篇文章,听到声音刚走过来。看到胡长忆这副样子,急忙过去拍拍他的背帮他顺顺气,方随则去倒了杯热水递给胡长忆,拉他坐下,“别慌,慢慢说。”
“是这样的”,胡长忆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忙忙说道,“长忆想请方哥哥和秦姐姐帮忙去救几个安和面粉厂的工人朋友!”
听着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秦弦也是有些不明就里,“长忆你从头开始说。”
胡长忆这阵子才算理顺了气息,看样子真是一路从中学跑过来的。“现在他们又想搞罢工,我的几个同学还在那里劝着,就怕拦不住,我想着方哥哥和秦姐姐或许过去能帮我们劝住!”
方随也依旧是云里雾里,但他点点头,披上外套,“这样吧长忆,你现在就带着我们过去,路上把事情都说清楚好吗?”
“嗯嗯”,胡长忆看着秦弦和方随各自穿好衣服,便引着两人出去,一边急匆匆地走着一边说道:
“我们学校不是也有成立去工人学校们帮忙教课的讲演社嘛,我也一直跟着他们活动,就认识了在安和面粉厂做工的好多朋友。前阵子工厂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工人们就说要罢工,派了几个代表,和平时负责工厂业务的总管事孙承济去协商。前天晚上的时候,孙承济约了这五个工人代表到办公室,说是要详谈发放工资、工人复工的事情。工人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孙承济死在办公室里。等警察署派人来查过之后,就说是工人代表们协商不成谋杀的他——他们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抓走了!再然后,刚才贴出来告示说判处了五个工人代表中一个死刑、四个十五年监禁的,晚上就要执行死刑。所以那边安和面粉厂的工人们又急着想去警察署示威,要求放人……方哥哥,秦姐姐,你们也知道二七事变之后一直……反正我们讲演社的同学们,就是怕他们再去游行示威又被军警镇压下来,不仅救不了人还要再徒添好多牺牲,所以才在面粉厂里一直拦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