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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秦弦听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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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弦听着方随跟说书人似的东拉西扯了一堆,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么说来,你就相当于答应作为冯玉祥他们在刘梦庚那里的内应,帮着一起谋划咯?”
“大约就是了,小弦觉得呢?”方随问她。
“民国四年,冯玉祥将军被段祺瑞派去广州的时候,就曾经公开表示不愿意与孙中山先生作战,还通电希望南北议和。所以此番对你的说辞,倒不像是无本之木,我觉得可信,也该帮。”秦弦还是一贯的冷静分析。
“有小弦支持我,我就放心啦——”,方随语气也轻快起来。
“对了你刚才还说到,民国八年年底,也就是你哥哥和语清师姐出事的前后,周楚森却是大发了一笔,还以此贿赂刘梦庚,对吧?”秦弦问道。
方随点点头,“是的——说真的我还是不相信周楚森和这件事脱的开关系,虽然说直接□□我倒觉得不太可能,但是——”
“想不想听听我有什么好消息啊?”秦弦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方随。
“那当然了”,方随讨好地递过去一块油饼。
秦弦接过油饼,两口就塞进嘴里,然后擦擦手,小心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方随,“这就是我前阵子说我那个在档案室的同学帮我们拍到的,两份档案。一份是农商部的会计室每周定期总结时候发现亏空、但是被封存起来不再让人过问的档案,另一份是每次征调军火时候报备数量和签名的档案,我核查了两份档案的日期,你猜,是谁报备过后的下一周会计室就发现数目对不上了呢?”
方随眼前一亮,沉声问道,“周楚森?”
“没错”,秦弦指着照片上自己用钢笔画出的几个圈,“周楚森在周五登记的,只报备了两把枪50发子弹,事由就是正常公务外勤。可是下一周周一核对的时候,便少了21支枪400发子弹。”
方随盯着日期看看,“错不了,那个会计的死绝对和周楚森的事儿脱不开关系——但是还有几个问题,其一,我哥哥和语清姐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其二,据杨真和我说的,周楚森当时贿赂刘梦庚的数目可不小,算上他自己中饱私囊的,那么□□更是绝对说不通了,他到底拿着这批武器去做了什么?——归根到底一个问题,周楚森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到了需要杀人灭口、绑架威胁来掩盖真相的程度?”
秦弦摇摇头,“不好说”,便又递给方随一张照片,“这是丢失的那批军火中,一部分枪支上的编号哦,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方随接过来,在心中默记几遍,抬头看着秦弦,满眼的感激,“小弦,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秦弦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方兄你啥时候这么客气了?——对了,现在我们怎么做,要计划怎么杜对付周楚森吗?”
方随摇摇头,“周楚森位高权重,对付他可不算容易。而且,这中间还有许多关节没有查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认准一个结果,却不知个中缘由,便急于行动——这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了。”
秦弦关切地看着方随,知道他又想起了胡绍鸿的旧事。她伸出手来轻轻握住方随耷拉在桌上的手,“我明白方兄的意思,这事儿也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但是方兄,有些事情,如果一旦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结果,便是再有什么缘由,也还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方随低下头,好一会儿才笑道,“还是小弦说的在理。”说着方随又站起身来,去自己的书桌上翻翻,“小弦你看今天的《晨报副刊》了吗?鲁迅先生又发表了一篇新小说《兔和猫》,可有意思了!”
“又发表新的了吗!”秦弦也十分激动,满眼的花痴相,“我年初还追他的《阿Q正传》来着,现在他就是我偶像!——诶不是说他在你们北大教小说史嘛,啥时候能带我去见见啊!”
方随笑着伸手勾一下她,“可惜鲁迅先生去开课的时候我刚好毕业了,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听他的课来着——这不是懒嘛,就一直拖着……不过小弦的话就是命令,你发话了,我明天就去打问一下,咱俩再溜回学校装次学生吧!”
秦弦这时候却已经在书架上翻找了,“我前阵子买的那本《现代小说丛译》呢,我要带去请先生签个名!”
方随笑笑,悄悄地从身后拥上了秦弦。
转过年来二月,京汉铁路沿线工人举行的大罢工震惊全国,而更让方随与秦弦没有想到的是,从前还口口声声说着支持劳工的吴佩孚直接派出军警扫射在武汉的游行队伍,曹锟也在北方呼应,于长辛店制造了一系列血案。
方随在报社听到消息后大惊失色。他心中思虑半天,若是刘梦庚出马,却还有些许可能劝下曹锟,停止对工人们的杀戮。
当下方随便是毫不犹豫,随口交代下手头的事情便急忙忙往刘梦庚的京兆尹公署赶去。到了刘梦庚的办公室门口,却见周楚森立在门口,神情严肃,看到方随要敲门便伸手一拦,“刘督统吩咐过了,若是方先生来,不见。”
方随叹了口气,定住脚步,“刘督统这是早就算准我要来了吧。”
周楚森也不回答,只是客气地说道,“方先生,请回吧。”
方随每次看到周楚森都是满心的恨意,这时候便险些没能抑制得住,他攥紧拳头努力平复了片刻,才恨恨地摇摇头,“也罢,督统的意思,方随明白了”,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这边周楚森看着方随渐渐走远,才敲门进去,汇报道,“督统,方随已经走了。”
刘梦庚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神色意味不明,他淡淡说道,“子玄从来没求过我什么,想要求一次,却必然是我不可能答应的事。罢了罢了,他回去肯定是少不了写文章痛斥一番的……”说着又对旁边的助手道,“小李,你倒是注意去压着些风声,别让方随的文章递到三哥那里,不然我也不好保他。”
助手连忙恭谨地应承下来。刘梦庚便又对着办公室里的人说道,“刚才咱们讨论三哥选举的事情说到哪儿了?来,继续吧。”
果如刘梦庚所料,方随回去之后就呆在书房里伏案写作,义愤填膺皆滑于纸上。秦弦的心情也很不痛快,她在学校安抚过几个学生的情绪后回到家中,看着方随点着一盏油灯笔走如飞,静静地在门口站了许久。
方随洋洋洒洒写下许多,突然抬头看到门口立着的秦弦,赶忙站起身来,“小弦,你在门口站多久了?”说着就拉着秦弦进屋,把椅背上搭着的衣服给她披上,“天气这么冷,这么就门口站着啊。”
秦弦看看方随,又低头拿起桌上的几张纸,扫过几眼,说道,“方兄的文章,还是这么的痛快淋漓——可是,可是,我们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吗?”
方随轻轻揽住秦弦的肩膀,“很无力吧,我也是——我写这些,与其说是希望伸张一些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到来的正义,倒不如说更像是发泄自己心中的气闷……”
秦弦靠在方随怀中,好一会儿才说道,“方兄,等我们在北京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也南下好吗?我觉得在南边,我更能看到希望的种子……”
“当然”,方随真诚地点点头。
方随的文章发表之后,和同期的几份报刊一起又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方随自己都做好了承担责任被逮去坐牢的准备,然而除了报纸被封禁几期之外,却没有任何的追加惩处。方随心中澄明,知道必然有刘梦庚在背后运作,心中却是又感慨又无奈。
事变的余波渐渐散去,刘梦庚却也是很久再没有召方随前去议事了。反倒是孙岳和方随渐渐熟络起来,又经过李石曾先生搭桥,了解到孙岳当年在革命军时跟随孙中山先生作战的经历,自然也是十分感佩。两人意见谋划时常相仿,孙岳许多时候与部将同盟密谋起反对直系的事情,也从不避讳方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