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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且说方随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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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方随这边带着张树帜的密令,便急急忙忙赶到白嘉程驻扎在马铺山下的营帐中。这白嘉程虽说是农民出身,对于读书人却有种天生的尊敬,听底下兵士来报说《华北日报》的记者前来采访,便客气地请进帐中。
白团长看人带着方随进了帐中,便起身迎道,“如今准备战事,照顾不周,大记者多担待啊——您是想来采访剿匪之事吗?”
方随看帐中人多眼杂,想来也许之前负责劝降的人也在其中,其中复杂的利益关系自己一时也难于探明,便刚好就坡下驴寻个由头,于是点点头笑道,“我们报社社长也是久闻阎督军治下的山西如今比邻省都要富庶,军民也是十分和谐,便想做一期关于山西建设的专刊——剿匪这样的热点自然是报道的重心,不过——”
“不过什么?”白嘉程好奇地问道。
“方随对于军事之外也很感兴趣,想着白团长您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如果您能私下里好好和我讲讲您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我们报道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那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而且,想来您的上峰也一定会看到白团长兢兢业业的表现吧。”
白嘉程笑着挠挠头,“嘉程大老粗一个,哪有那么多故事可以讲的啊……”
“诶,白团长过谦了”,方随四下看看,“您要是现在军务不忙的话,可否抽点时间单独聊聊,很快就好。”
“行啊”,白嘉程大手一挥屏退众人,“方记者想问些什么问题啊?”
方随看着人都出去了,也不迟疑,便直接从衣服内侧夹层的兜里掏出张树帜的密令,呈给白嘉程。
白嘉程看完脸色一变,“方记者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方随言简意赅,“给团长您送功劳来啊。”
看白嘉程默然盯着自己,方随又靠近一步,解释道,“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马铺山,这千百号人、还有这么些年来囤积的财货,白团长可是立下大功啊。张镇守使之所以让方随传递密令、而不是特意再派专员,意思也很明确了,这功劳便是要算白团长头上啊!”
白嘉程审视地看看方随,“你——我现在再派人上山,开出新的条件?”
“白团长放心,方随的一位朋友已经到山上与李汉广商量了,想来很快便能下山送来好消息了。”
白嘉程刚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却又马上变了神色问道,“那方记者又为何要在这中间劳心奔波呢?”
方随心中考量一阵,若是不据实相告反而更引人生疑,便坦言道,“我与朋友说合此事,从山寨中赚些好处费,就这么简单。”
“你们读书人怎么也这么见钱眼开啊?”白嘉程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罢了”,方随笑得坦然。
“也好,那我们就等你那位朋友下山来。若是真能说成此事,嘉程也真心感谢方记者。”
方随见基本已经说成,便可算松了口气,随口打问道,“想来,白团长之前也没少派人上山说降吧?”
“你可说着了,这第三次派出去的还在山上呢!”白嘉程倒也不再避讳。
“还在山上?”方随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安感,小弦不会撞上他们了吧。
白嘉程没有注意到方随的犹疑,继续说道,“不瞒方先生说,我们团的参谋长啊,和这马铺山上的三当家之前有些交情。上次去说降,那李汉广不肯接受我们的条件,参谋就建议,这次派人直接和三当家的联络,把副营长的位置许给那三当家的,让他从内部瓦解匪徒……”
“三当家的,赵盛!”方随猛地站起身来,“白团长可否借给方随几十个人,现在就到山里去寻朋友!”
白嘉程有些不明就里,但看方随神色急切,便走出营帐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跟着方先生走一趟吧!”
方随却停了一下,“白团长,要不辛苦请您的参谋也同行一趟吧?想来他既然与赵盛相交,对山上的小路也更熟悉些——”方随心中未说出口的一层隐忧却是,如果不把这个参谋带走,任他在白嘉程面前进言,说和之事便可能还有变数。
“行”,白嘉程答应得爽快。
参谋王德彪就这么被叫过来跟着方随急急忙往马铺山中走去,却还十分的不明就里。
方随一边急步走着一边向他详细解释一番,末了才说,“王参谋与白团长终归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山寨能稳稳当当全乎地投诚过来,自然比中间再发生些骚乱更稳妥些。”又怕这王德彪顾念着与赵盛德旧情,便继续说道,“回去之后,方随定然和白团长说明,此番说合能成全赖王参谋相助方随,当时头功,而且——”
方随靠近王德彪,附耳说道,“刚才方随说过,今日带来的张镇守使的密令,之后方随回去再见到张镇守使,定会为王兄美言,以谢今日相助之大恩。”方随又想了想,“除此之外,方随再许给王兄五百银元,待此事结束,王兄到城中秦府来找方随,方随绝不食言”,方随心中想着救人要紧,便是毫无顾忌许下再说。
王德彪脑子转的也是很快,略微思量片刻便明白了方随的意思,“所以现在,方先生是担心赵盛顾及一己私利,加害于你山上那位朋友?放心,赵盛不是那种人——”
方随道,“我倒不担心他加害我那位朋友——何况,他也不需要害人,只要将我朋友关上几日,拖到此事搅黄,也就行了。”说着方随又想了想,“山上人多眼杂不宜动手,要让我猜测,赵盛可能是把他们送下山的路上动手,王参谋可有什么想法?”
那王德彪考虑一阵,突然想到,“诶,赵盛在北山半山腰处建了几间屋子,原先我们秘密往上运些军火,以备到时候在山寨中夺权里应外合的——你说是下山路上的话,会不会……?”
“快,快带我往那边走!”方随赶忙点头,脚下的步子更急了。
这边秦弦扶着已经气喘吁吁跑不动道的赵叔,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速度上便落了下风。赵盛带人已经从后边围了上来,一面大声喊着“秦姑娘你跑什么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面低声吩咐跟着的几个亲信和围。
秦弦心中暗恨自己大意了,早在看到赵盛在屋里密谋时就该有所防备的。眼看着赵盛的人已经从四边围了上来,秦弦扶着赵叔往树后边躲去。正在这时候,却又听得从东边急急赶来的脚步声,赵盛等人也回头望去。
王德彪眼尖看见,断喝一声,“赵兄,你这是做什么?”
赵盛看来的人是王德彪,便也安心一些,喊道,“这不是有人要坏我们的谋划嘛——我想着先抓回去”,正说着,王德彪手下几个士兵已经举枪将赵盛几人围住。
秦弦扶着赵叔蹲下,这才一下扑到刚刚跑来的方随怀里,终于没有抑制住地哭出来,“方兄……”
方随一只手缓缓地抚着秦弦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擦着秦弦脸颊上的泪水,“我在,没事啦——”
另一边赵盛却是满脸的疑惑不解,“王兄,你这是——”
“我们之前的计划终止了”,王德彪的神情冷淡,也不多解释,“这两个人你们还是不要想带走了!赵兄还是先回寨中准备跟随李寨主投诚吧”,又对方随说,“人找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马铺山招安的事情也算是顺利进行,几日之后李汉广也派人向秦府送来了银元。高家的债务还上,纱厂也便重新开工。这时省外也传来消息,经过十数日激战,吴佩孚果然大胜奉军,纱厂出去卖货堵在路上的几人也来信说不日就将回省,秦府几人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这天秦弦正在院子里和方随说笑,说到当时方随随口许下的五百银元,若不是秦弦刚好骗来的还有些盈余,怕是还都还不上。方随笑着回说这默契才叫心心相印,这时候突然秦重言走出屋来,招手叫方随进屋,“子玄,我有些话要同你讲。”
秦弦刚要跟着进去,却被秦重言摇摇头拒在门外,只好看着方随投来一个怂巴巴的眼神,心中发笑。
进得屋内,秦重言示意方随坐下,才缓缓开口道,“小弦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母亲走得早,家里除了赵叔也懒得雇旁的用人,也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二年,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小弦帮了我太多了,和她在一块儿,方随每天都很开心”,方随两手握住搭在腿上,有些拘谨。
“我年轻时候贩布,后来经营这纱厂生意,这些年来心血也都算是倾注在上边”,秦重言神色肃正,方随亦是听得仔细,“我便想着,小弦读书回来之后,就让她和她的丈夫一起,继承家业,把这纱厂做大——。这些天我观察子玄你,也是机敏通透的性子,偶尔耍些小聪明却不失稳重,甚好——”
方随听出秦重言的话中之义,心中犹疑,刚想解释一番,秦重言却继续说道,“小弦这孩子啊,从小便没了母亲,因而也比旁人敏感细致些,若是真把她交给高家的书呆子,他哪能对付的了小弦啊——还真得子玄你这样的孩子。我私心自然是希望你们回来大同,但是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谋划,小弦也对未来有所打算……”
秦重言叹了口气,“我不想束缚了你们,其实呢纱厂有几个后生都很能干,将来交给他们我也很放心。至于你们,做你们想做的事吧,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了。”
方随心下动容,也有些惭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秦重言又继续了,“所以今日叫子玄来,其实是我作为父亲的一个托付——小弦不愿意回来,日后便要托你,一定照顾好她,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不开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也就够了。我不奢求别的——”
方随郑重地点点头,“一定。”
秦重言欣慰地笑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就交代这些了,小弦在外头等你呢,出去找她吧!”
方随点点头,起身正要出门,却还是回身,向着秦重言深深地弯下腰去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