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暮》小鲜花饼

17、第 17 章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秦弦一直盯着方随，盯得方随头皮发麻，转头问她，“怎么了这是——你又不是第一天发现小生秀色可餐了……”
　　秦弦一个鄙夷的眼神飞过去，又笑道，“我啊，之前就觉得方兄特别能瞎扯——但是却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能扯！”
　　“哎可别说了，这次编的可真是老费劲儿了”，方随说着挠挠头，凑近一点说，“看我艰难得头发都掉了！”
　　“不虚，你头发多——”秦弦和方随说笑着回到家里，半路还拐去吃了碗凉粉。回家便听管家赵叔说，本来今天讨债的人都打算守着屋子不走了，刚才却又被高老爷子派人叫了回去，这才算松了口气。

　　秦重言的心情也是不错，吩咐赵叔去煮了几锅饺子。然而真正的问题还是没得解决，饭桌上的几人话也少了很多，各自都是心事重重。
　　“我仔细想过，想从商会还是钱庄再筹钱都难于登天，恐怕这条路还是走不通了……”秦弦最终还是无奈地开了口，怀着点希望的目光投向方随。
　　“其实我昨天也想了一晚上——倒是也有些门道，但是不义之财的话，想来伯父和小弦肯定都是不会同意的”，方随探了口气，挠挠头，饭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方随抬起头来，“有个劫富济贫的法子，不过极为凶险——”
　　“你想劫的是哪个富啊？”秦弦问他。
　　“就是那个富到流油连镇守使都心动的——其实，我们也可以去分一杯羹？”方随挑挑眉毛。
　　“你说的不会是——李汉广吧？”秦弦虽然猜中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那个土匪头子李汉广？怎么可能！”赵叔便有些激动了，却被秦重言按住，“你具体怎么想？”
　　方随便换了严肃神色，“张树帜派着团长白嘉程围了马铺山，到今天算，已经三日了吧！三日围而不打，为什么呢？”
　　“马铺山地形险恶，易守难攻，也许那白团长也没有全胜的把握——又或者，他也存着招降李汉广的想法？”秦弦说。
　　“拖这么久，估计是谈招降还没谈拢吧——我们这时候插进去，帮他们谈拢，分一杯羹，怎么样？”方随看向桌上的几人。
　　“又是耍嘴皮子的营生啊，还真是符合你的一贯风格。”秦弦虽然吐槽着，但思来想去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这时秦重言也发话了，“虽说大胆了些，却也不算完全异想天开，只是这具体操作起来有些困难吧。”
　　赵叔插了一句，“诶老爷，那马铺山上的三当家，不是你之前救过的那个年轻人赵盛么？”
　　“啊对，好像还真有真么回事”，秦重言点点头，向方随和秦弦解释道，“二十多年前我看一个孩子在路边乞食，实在可怜，问他说是孤儿，便赠予了他一些金银细软，还让他过来住过一阵。那时候小弦还在你娘肚子里——总之那孩子之后离开了，后来不知怎的便混到了马铺山还坐上了第三把交椅，之前我们每次行商路过，也多得他照拂，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那便更方便了”，方随笑笑，“既然如此，明日赵叔带我上趟马铺山，先见下这位赵盛，之后最好能见到大当家的李汉广；小弦你先去张树帜那儿要个密令来，最好能许到招降之后给独立营长的位置，然后再去见白嘉程。时间紧迫，只能两头行事了，若是被旁人占了先机，我们可就没机会了——”
　　“我不同意”，秦弦却意外地坚决，“赵叔和我上马铺山，方兄你去对付白嘉程团长。”“马铺山上那么凶险，被扣下怎么办！不行不行——”方随连忙驳了回去。
　　“赵盛说到底是和我父亲有关系，我去比方兄去更有说服力”，秦弦毫不动摇。
　　“可是你知道那土匪窝是什么情形嘛——”方随又要阻拦，这时秦重言开口了，“依小弦说的吧，我与小弦同去马铺山，子玄去山下。”
　　“爹你年纪这么大了，经不起这番奔波之苦的”，秦弦说，“何况，你还不相信你女儿嘛！”终于几人还是没有拗得过秦弦，几人便如此定下。方随又和秦弦商讨了一晚上种种条件筹码，几乎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几人又是起了个大早，方随便先往镇守司，跟着张树帜又是一番辞令，终归是骗来了张树帜的密令。
　　秦弦和赵叔则晃过了几个山下围守着的士兵，便一路直奔马铺山上的山寨。半路便遇到山上的小兵拦路，二人只说是三当家赵盛的旧交，此时有要事相商，便被小兵将信将疑、严防死守地带进了赵盛的住处。
　　秦弦远远瞥见赵盛正在屋里和一个人商量着什么，见有人过来，便赶忙起身将那人送出门去，吩咐几个随从好生招待着。秦弦看赵盛送出的那人神情气度，皆与一般山匪不同，心中也便多留了个心眼。
　　看到山下把守寨子的小兵引来的是秦弦和赵叔，赵盛也是大惊，听完来意后犹豫了许久，终归还是带着二人去见了李汉广，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李汉广却不以为意，“山下派来说降的，这是第三个了——”说着便对赵盛笑道，“你说这白嘉程是多没底，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来说降啊”。
　　秦弦受了冷遇却也并不在意，想着方随之前叮咛的，想要空手套白狼，一定要脸皮够厚气势够足，便吹捧道：“李寨主在马铺山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是根底深厚不惧怕这山下的围兵的。”接着不待李汉广回话，便继续说道，“可是李寨主要是真的底气这么足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杀下去让他白嘉程看看您的兵威呢？”
　　李汉广闻言脸色大变，赵盛赶忙上前安抚，“大哥不必理睬就是”，又指责秦弦一句，“小丫头不懂事，怎么说话呢？”
　　秦弦却神色自若，继续说道，“且不说这白嘉程究竟战力几何，他背后可是晋北镇守使张树帜的大军啊。李寨主若真的要战，胜的了一时，却有把握能一直胜下去吗？如若战不能胜，便只有往北脱身了——可是北边直军如狼似虎，恐怕更不会给李寨主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吧！……想来寨主早就心如明镜，原不须我多说。”
　　李汉广冷眼看着秦弦，没有回话。赵叔瞅着四周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兵，心中却还是生起来几份不安。
　　秦弦便趁热打铁，“那么依在下妄测，李寨主迟迟不肯接受招降的游说，是看不上白嘉程给的条件吧？——也对，他不过是一个团长，好多事物还是要请示张树帜才能做决定的。”秦弦一顿，看李汉广盯着自己，这才抛出条件，“在下的朋友已经去找过张树帜，许给寨主一个独立营编制，日后若没有什么要紧事，军事财务基本全是自理——而且，依旧能率军驻守在这马铺山一带。”
　　“独立营？”李汉广一惊，之前上来说和的只给到了副营长，自己其中心中便已有些动摇，而如今又直接高出一等，且是独立编制，心中却半信半疑，“你这莫不是吹大了吧？”
　　“信与不信，全凭寨主定夺”，秦弦笑笑，“但是寨主若是愿意相信秦弦，赌这一把，便书信一封，写明条件，让秦弦带下山去，如何？若是不成呢，寨主就是多费些笔墨又无甚损失，若事成，李寨主此后便也是晋绥军序列里的，说出去也是为国效劳为民分忧啊！”
　　李汉广低头想了一阵，“无利不起早，阁下既不是军队的人，又不是政府的人，为何如此费力说和啊？”
　　秦弦笑笑，伸出四个手指，“四千银元。”因想着可能要讨价还价一波，所以便还是报高了些。
　　“狮子大张口啊”，李汉广却是笑了。
　　“李寨主家底雄厚，那会在乎这点？何况寨主投诚之后，保全里寨中兄弟，获益当远甚于斯吧！”秦弦来之前探过马铺山的底，因此倒也有几分底气，“何况日后往来行商，还要多蒙李营长庇护啊——”
　　“好！取笔墨来——”李汉广倒还真是爽快，“只要秦姑娘能促成此事，四千银元，便作为辛苦费了！”

　　事情似乎意外地顺利，秦弦接过李汉广的书信，便也不打算多停留，匆匆就要下山。李汉广便吩咐赵盛送秦弦和赵叔下山。
　　赵盛带上几个亲近的随从，将秦弦二人送出寨去，便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在树林中走过一截，秦弦便感觉有些绕路，便问赵盛，“赵当家的，这条路和我们上山时候的不太一样啊。”赵盛不以为意地解释道，“这是带你们走个近道，平时只有我们山上的人才知道的。”
　　又走过一截，秦弦心中却更加狐疑，只感觉不仅路程不近，连方向都不大对，本该往东现在却有些偏北。秦弦给赵叔使个眼神，看着赵叔会意，便提出要去林间小解，让赵叔帮自己看着。
　　赵盛和几个跟着的随从都是男子，便客气地避开一些。看着秦弦和赵叔往林间走了几步，却是半天都没有走出来，赵盛突然惊醒过来，“不好，让这小丫头跑了——快追！”
　　这边秦弦拉着赵叔，靠着隐约的方向感在林中跌跌撞撞地往北跑去。然而一个是女孩子，一个又上了年纪，脚程实在是不如后边追着的几个壮年男子。听得后边的脚步声与喘息声越来越近，一阵阵的紧张涌上了秦弦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