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秦弦和方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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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弦和方随对视一眼，神色都十分忧虑。看方随还有些不明所以，秦弦便给他解释道，“这高家基本是现在大同城里最大的商户，高老爷子也是现在联合商会的会长。我们这些规模小些的商户，基本都是得跟着商会……而且高家和如今的晋北镇守使张树帜关系也很密切，高家的女儿便是嫁给了张家的儿子——因而在此地更是呼风唤雨了”，说着又看向自己的父亲，“可是爹爹，咱家一向也算是同高家交好，怎么就不能求他们通融通融，再容我们周转些日子呢？”
秦重言叹恨地摇摇头，“他们倒也不是说没有可能通融。高家二儿子今年二十五岁，尚未娶妻，高老爷子早就对你有意，便说若是丫头你嫁过去，旧债便一笔勾销……”
方随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看秦弦脸上的惊异，又看看秦重言，正要说话，突然秦重言又继续道，“不过小弦，还有方公子，你们倒不必紧张。我已经明确拒绝了高老爷子，说是小弦已经心有所属了……也正因此，闹得便有些尴尬，所以他们才更不依不饶地要催这债务。”秦重言看着秦弦，目光温和，“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为了钱的事，把女儿的幸福搭进去呢？”
“爹”，秦弦的眼眶有些湿润，又有些内疚自己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呆呆地看着秦重言。
方随刚想着的英雄救美的说辞便烂在肚子里，心里又暗骂自己实在是小人之心，对秦重言便更多了几分敬佩。
秦弦稍稍抹了抹眼睛，很快又镇静下来，“所以现在工厂那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
“只是暂时让工人们先不要开工回家歇着，之前的工资倒是都发下去了”，秦重言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处理的问题：其一是想办法请高家再宽限些时日，其二还是要想着筹措些资金。”秦弦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条理。
“是——只是现在得罪了高家，想从其他商户那里筹款，便更是难上加难了”，秦重言无奈地叹道。
方随托着下巴想了一阵，“筹钱之事方随也没有什么想法，还须得之后伯父和小弦再详细给我介绍介绍如今大同商会的情况，或许能有些思路——不过若是要拖时间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方随从衣服内侧的兜里取出一张纸，“我去告假时候，刘梦庚说如今战事将起，在外恐遇不测，便写了封叩印盖章的亲笔信给我，说是有麻烦时候，或许他刘某人三分薄面能派上用场——虽说山西在阎督军治下保境安民不问外事，可眼看大战在即，各路镇守使难免存了投机经营的心思——”
“所以你是想先从晋北镇守使张树帜下手，由他来让高家于我们放缓些？”秦弦马上便领会了方随的意思。
“先打外围嘛”，方随点点头，“不过说到底是赌一把……”
“方兄哪一次不是赌呢？”秦弦笑笑，“我相信你！那就事不宜迟，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镇守司！”
秦重言看向方随的神色便多了几分欣赏，他一面招呼几人吃饭，一面便详细的介绍起这二年来大同商会的变迁情势。
第二天一大早，方随和秦弦便往镇守司赶去，秦重言则留在家里应付高家派来催促的差使。且说方秦二人报得名姓，张树帜倒也客气地将两人请进会客室，吩咐秘书倒上茶水。看过刘梦庚的亲笔信，张树帜便审视地盯着方随和秦弦看了一会儿，悠悠地开口问道，“方先生和秦小姐前来，有何见教啊？”
方随客气地一拱手，“不敢当。我等实在是有事请求张将军相助。”
“说来听听吧”，张树帜依旧是面无表情。
秦弦便朗声道，“家父秦重言，恒逸纱厂的厂长，也是联合商会的成员。前些日子纱厂资金周转困难，向商会高会长借了三千银元，如今因战事而贸易受阻，恳请张将军说情，请商会暂缓收缴。秦弦代父亲保证，日后定会连本带利偿还高会长。”
“啊，你就是秦重言的女儿啊？果如外界传闻，知书达理，倒是个大家闺秀。”张树帜说着又看向方随，“我还道秦小姐是看上了怎样的人物，居然连高家这么好的提亲都敢回绝。原来是攀上刘梦庚高枝的方先生啊——”
秦弦和方随对视一眼，刚想回话，张树帜便继续说道，“不过呢，此事张某是无能为力了。其一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其二，张某只管军事，不涉足这些经济事务。”
“可是张将军——”秦弦急切道。
“怎么，还想搬出刘梦庚来压我啊——你们就是搬出他曹锟都没用。张某唯阎督军军令是从，至于其他的，张某可不想落下个私通其他军阀的罪名。”张树帜冷冷的说道，“二位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张将军，可否容方某再多说一句”，方随依旧抱着点希望，“阎督军既然说保境安民绝对中立，又何必要与吴巡阅使互换兰谱行结拜之礼呢？阎督军自然是仰仗山西天险、可以不偏不倚不被拉拢，可是张将军治下却是毗邻直隶，张将军又怎能不为以后谋划？”方随鼓起点气势，继续道，“何况，阎督军若真的只求保境安民，又何需如此费尽心力扩充军备呢？既然迟早晋绥军必然会参与战事，战必有输赢，方随不敢想彼时情形如何，但张将军和不多给自己留一条路呢？”
张树帜静静地盯着方随看了一阵，这才缓缓道，“刘梦庚带出来的人，嘴皮子倒是遛得很。”说罢又笑道，“就算是张某有心，如今关内战局未明，连阎督军尚且都举棋未定要依势而动，我又何必急于下注呢？”
秦弦看着张树帜动摇一些，马上便道，“首先，这关内作战的是吴张二帅，而曹锟再是倾向于吴巡阅使，也不愿同自己的姻亲撕破了脸皮，所以在北京按兵不动，这直隶省终究还是在曹军的手里啊。”秦弦笑笑，接着说道，“而且秦弦猜测，这仗，吴经略使胜的可能性大啊。”
“哦？”张树帜的眼神里多了些探究意味，“张作霖十二万大军入关来势汹汹，又联合了皖系残部和南方的革命军，你怎么倒敢下此断言了？且不说张作霖的奉军，不是已经连胜几阵，已然进逼山东了么？”
“看来张将军也不是两耳不闻省外事嘛”，秦弦泰然自若，心里渐渐有了底气，“皖系残部和革命军都远在南地，自然是于事无助的，而单就目前张吴两帅的对垒情况来看——张将军也是知道吴佩孚这个人的作战风格的，先败后胜诱敌深入不是常事么？”
“也是，前两年和段祺瑞打的时候，他倒也是这么干的”，张树帜点点头，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秦弦便继续说道，“而且秦弦回来路上，听闻奉军却是很不擅长破解地雷阵——这不是被吴佩孚发现软肋了嘛？吴佩孚的军队经过的战事不少，重机枪火炮可都是齐备，据说铁丝电网也用上了，奉军又一定能占得到便宜么？”
看着张树帜渐渐动摇，方随也上来助阵，“方随这里还有一些消息，从刘梦庚刘处长那里听来的，或许可与将军道得一二。刘处长之前就已经截下了奉军要从津浦路进攻包抄的消息了，想来吴佩孚将军定会早做准备。而且前些时日北京已密令冯玉祥将军率军出陕作为后备了——”
“冯玉祥也要出陕助战？”张树帜一惊。
“嗯，就这几日间张将军就该收到消息了”，方随点点头。
张树帜思量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若帮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方随大笑，“张将军是爽快人。这便有得商量了——阎督军如今大力鼓励省内实业发展，张将军若能与直军交好，便可保晋北与直隶、绥远商路畅通，自然是合于保境安民之宗旨。”方随又想了想，灵机一动继续道，“其次，方随听闻阎督军有意建造机场——”
“这你怎么知道！”张树帜一惊，心中暗骂刘梦庚的手伸的可是真长。阎锡山的所谓机场，挂牌却是汽车修理厂，除了省内的军政要员之外便是极尽保密之能事。
方随一笑，“总有些杂七杂八的情报会过刘处长的手嘛——我那天刚好瞅到一眼”，便继续说，“方随跟着刘处长，却也认识了些英美的工程师，张将军若是需要举荐，方随回去就办。”
秦弦看向方随，一脸的叹为观止，明明来之前对台词还没有这段呢。
“还有呢？”
“方随愿意为张将军与刘处长搭线，交个朋友，日后的事儿现在谁能说得准呢？”方随勉力作答，心中却是发愁，再问下去可就是真编不出来了。
好在张树帜似乎也想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背过手踱了两步，这才道，“张某明白了。方先生和秦小姐交代的事，张某尽力而为。不过，二位也别忘记今日的承诺。”
“自然”，方随和秦弦也站起身来，略一握手，便潇洒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