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暮》小鲜花饼

13、第 13 章 方随就知道

　　方随就知道以秦弦的个性自然是要刨根究底的，不然两人也不会这么投缘了。他说道，“蹊跷自然是有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诶人都走了，为啥不是说话的时候呢？”秦弦疑惑不解。
　　“因为该请若潇去好好大吃一顿，边吃边说怎样？”方随想了想，“巷子口有家煎饼果子，能做出地道天津味儿来。买个煎饼，然后再……”
　　“再去吃碗馄饨吧！”秦弦快乐地就往门口走，方随急忙跟上。
　　两人便在馄饨店里坐好，看着左右无人这才正经聊了起来。

　　秦弦便问方随，“那周楚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早便跟了刘梦庚，但是怎么说——刘梦庚对他不错但却并不引为心腹吧。这周楚森虽然看着是个粗人，其实怕也是只老狐狸，深不可测。”方随想了想，继续说，“如今刘梦庚代表曹锟掌握着北京的实权，所以这周楚森虽然是个卫兵队长，却也是众人巴结逢迎的——”
　　方随突然一顿，“这便就都说得通了！”
　　“诶？”秦弦不明所以。
　　“昨天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和你说”，方随便将昨日自己去见刘梦庚时，周楚森的奇怪反应，详细告诉秦弦。
　　“这么主动要帮你，最后还真来了——”秦弦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这时候老板端着两碗热乎乎的馄饨过来放下，方随急忙识相地递给秦弦放辣椒酱的罐子。
　　秦弦笑着接过，往碗里舀了几勺辣椒。方随说道，“你真是山西人不是湖南人吗？”
　　“这不是生错了地方嘛”，秦弦看着店老板走远，这才慢吞吞地说道，“那我胡乱猜测一番咯。周楚森带队偷偷跟着我们是想看我们的侦查情况，所以在我们查到确切位置之前才不肯动手。而我们刚刚查到那座院子，他就马上叫手下一波枪击，杀得那伙人是一个活口都没留——这可不符合一般的办案程序吧，看起来倒更像是灭口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呢？”方随勾起一个鼓励的笑容。
　　“可是如果周楚森真是这个人贩子团伙的幕后黑手，他在你去过刘梦庚那里之后，便有充足的时间去知会他们脱身，根本犯不上费劲儿跟踪我们。——所以这么想的话，有联系却不是幕后主使，应该是当初这伙人在京城犯案时候，就没少拿钱贿赂过周楚森吧。”
　　秦弦继续说，“这样一来便解释通了，急于灭口是为了封口，昨天急着把我们赶走不让我们查下去，怕也是有什么记录万一被翻到了，对他有不利的影响吧。”

　　“是，这确实是最大的可能性了”，方随点点头，“何况，周楚森昨晚进屋之后就一直在翻找——他在翻找些什么呢？”
　　“可是就为了藏住自己的秘密就那么一通射杀！他就不担心伤到旁人嘛！可惜说到底，我们都是推测，又拿不出证据来。”秦弦义愤地说道，“这些人可当真是狠辣，我算是理解方兄你每日的艰难处境了。”
　　“我倒还好啦，和他们接触也没那么频繁”，方随宽慰一句，也有些愤恨，“军阀们不都是这样么，说什么杀伐决断，却不知草菅多少人命——”
　　突然方随停了下来，想到什么似的，顿了好半天才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周楚森字以苏的事儿吗？苏公——”
　　“可是单凭这一点过于草率了吧！”
　　“你之前查到的，语清姐有联系的那个农商部中央标准局会计室的会计员，就是也莫名离世那位——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周楚森喜欢收受贿赂聚敛钱财，涉及到国家的钱的事儿如果被会计员发现……”
　　“这么想来，倒确实有可能，我们是可以从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秦弦也激动了一下，不过马上冷静下来，“但是说到底这也只是联想，还是得靠实打实的证据啊。”
　　两人就这么说着，很快便几个小时过去。方随突然站起来，“糟了！今天是郭思源回来的日子，说着去火车站接他的，瞧我这记性——”又抬手看了一眼表，“太好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和你同去吧，也是许久没见郭师兄了。”秦弦便跟上方随，急急忙去了火车站。

　　两人赶到车站的时候，人流已经散去了些。秦弦眼尖，一眼就看到郭思源，然后便惊呆了得捅了捅身边的方随，指指郭思源的方向，“你看郭师兄挽着的那个女生——”
　　“施小晴！”方随也是一惊，看向秦弦，“没这么巧吧——”
　　这时候郭思源和施小晴显然也看到了方秦二人，甜蜜地挽着手走了过来。秦弦拍了下施小晴，“这什么情况啊，解释下呗！”
　　“相信你们都认识啦！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之前的笔友——郭思源师兄啦！”施小晴满脸的幸福。
　　郭思源才老实解释道，“一开始只是因为写一个时政评论，我俩意见不一就写信争论起来。后来，子玄你也知道——我回家不是想把家里那桩没见过面的婚事退掉嘛，也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然后我那阵子挺艰难的，小晴她一直写信安慰我，再后来，嗯你们也看到了。”郭思源的脸上则泛起红晕。
　　方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举起右手大拇指道，“高手啊！”
　　“方先生你可别说了！你身边还有若潇呢——”施小晴调侃一句，马上又迎来了秦弦的一拳。
　　“好啦好啦，思源先把行李放回去，晚上一起去吃酱肘花、炸丸子吧，给思源接风洗尘。”方随正经一句，几人才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车站。

　　酒足饭饱，各自别过。
　　回去的路上，施小晴透着狡黠的目光问秦弦，“诶若潇啊，你和方先生进度怎么样了呀？”
　　“我们俩……差不多要义结金兰了？”
　　“啥？”
　　“开玩笑的啦！我觉得他对我肯定是有意思的啦。”秦弦害羞地笑笑。
　　“那不是正好吗——你对他也有意思呀！”施小晴双手一拍，“这就——一拍即合！”
　　“没有啦！哪有你和郭师兄那么快……”
　　“哎呀感情的是，有就是有，拖什么拖嘛！这个方随也真是，一点都不主动，等我过两天削他去——”施小晴说。
　　“诶别呀——他有他的顾虑吧，慢慢来吧，我不着急的！”秦弦赶忙解释。

　　另一边，院里只剩下方随和郭思源两人。
　　叙过别情，又说道了这半年间大大小小的事儿，两人拿出一小瓶黄酒，边聊边喝，转眼已经是月明中天了。方随问郭思源，“思源你现在和小晴在一起了，她明年也就毕业，之后怎么打算啊？”
　　“没想好，先就在北京吧，我也还能去图书馆做助理帮帮忙。”郭思源说，“何况，方师兄林师姐的案子还没查清，我肯定得和你一起继续——”
　　“我倒不这么想”，方随摇摇头，“其实现在若潇陪我查案也挺好的。”
　　“你这个人，见色忘友！”郭思源不爽地说。
　　方随才换了正色，“你不是一直想南下去广州吗？其实我觉得你该去看看，南方的革命形势很好，也很有希望”，方随抬头望向渺远的星空，“你不必为了我哥哥和语清姐的案子把自己束缚在北京陪我，何况现在你更应该考虑的是你和施小姐的未来啊。”
　　郭思源愣了一下，“可是……”
　　“何况，我也更想知道南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方随换了轻松的语气，“你先去广州做好前哨侦察，等我查清了案子，就南下去找你！”
　　郭思源看着方随，正色道，“子玄，谢谢。”说着干了最后一口酒，“不过你也不能光说我和小晴的未来啊，你和秦小姐的，是不是该提上日程啦？”
　　“啊你今天奔波一天累了吧，早点休息！”方随没回他。

　　过了些时日，方随得空，便想着也去蓝惠那里道个谢。等戏散场了，蓝惠将方随邀进屋里，一边卸妆一边问他说，“今日得闲啊，若潇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因为有些事儿想和慧姐单独聊聊啊——毕竟你阅历丰富，可是我人生导师，指路明灯啊！”
　　“别别别，有话就说”，蓝惠瞪他一眼，“关于若潇的？”
　　“嗯——我喜欢她。”方随直接地说。
　　“毫不意外。怎么，请教我怎么跟姑娘表白呀——诶我这儿可是有好多绝招呢！”蓝惠的语调突然便热情起来。
　　“不是——”，方随换了正色，“我哥哥方树和语清姐的事儿慧姐也是知道的。我担心自己保护不好若潇，我现在一直追查难免惹上各种麻烦，所以就害怕有一天——万一，重蹈哥哥的覆辙……”
　　蓝惠停下卸妆的动作，走到方随跟前，想了想说，“可是你觉得，若潇是需要你保护的人吗？”
　　“啊？”
　　“若潇这丫头啊，聪明练达，通透机敏，哪点比你差了——而且更可贵的是，和你一样都是清正善良的的人。她这样的姑娘，不是需要你保护的花朵，而是该和你一起前行的。”蓝惠认真说道。
　　方随还低着头，陷入了思考。
　　蓝惠便继续说到，“慧姐别的懂得不多，但是戏文确实熟悉。这戏里都唱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再而衰，三而竭”，方随顺口接了一句。
　　“你认真点！”蓝惠骂他一句，继续说，“戏文里的故事，一个情字，能让生人死，死人生。情既然至此，你又何必存心克制呢？”
　　方随点点头，郑重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