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暮》小鲜花饼

14、第 14 章 转过年来二

　　转过年来二月，刘梦庚擢功晋少将，属下一干人等也纷纷跟着得了提拔。这天刘梦庚便又叫来方随，问过一些对当今时事的看法。之后刘梦庚便问方随，“听楚森说，说你还跑去长辛店劳动补习学校报道了？还在那儿做了几天的兼职教师？”
　　“啊，因为想着还是得和工人们一起相处几天，才能真正了解他们的情况。”方随坦然答道。
　　“哦，我听说你在那块儿还挺受欢迎的？”刘梦庚轻点一句，便说，“我看了你发出来的那篇文章，你好像挺支持工人们学习，还鼓励各地模仿开设劳动学校对吧？”
　　“方随人微言轻，也不过就是随便说说罢了。”
　　“那好，我倒要听你说说——你在劳动学校这些时日想来也观察见闻了不少，有什么看法建议哪？”
　　“那方随便斗胆了”，方随知道刘梦庚毕竟是留美回来，思想算是开明，便直言道，“刘处长也知道，欧美早在三十年前就因为工人运动频发，最终定下了八小时工作制的规矩。可是如今国内工人生存环境苦不堪言，工作时间长，工厂事故又多，这么下去——迟早便是要和欧美的工人们一样走上街头，抗议罢工的……”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刘梦庚看方随一眼，继续道，“只是国内工业起来还没几年，各方面也都勉力维持并不容易，工人们也得体谅——”
　　“新兴工业举步维艰确实该体谅，可是这也不是压榨工人的理由啊！”方随驳斥一句，又道，“刘处长向来看得远，自然也知道这重压之下必有反抗——”
　　“知道知道”，刘梦庚看看窗外，“凡事还得一步一步来嘛。不过年轻人有点想法，也是好的。”说罢又转回脸来，“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子玄啊，这半年来咱们也没少聊过。我是真心觉得你年轻、踏实、也聪明，刚好我这里有个办公室主任的缺，你若愿意来，咱们也能更多交流，你的一些现实的想法啊——也能慢慢的有些眉目。你觉得呢？”
　　方随一惊，忙道，“方随多谢刘处长抬爱了。然而方随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舞文弄墨的，才不配位，怎么敢担此大任啊？”
　　“唉，料到你便不肯来。罢了，随你去吧！”刘梦庚摆摆手，也没多劝，便叫方随出去了。

　　正下楼着，杨真凑了过来，“子玄，刘处长叫你来什么事儿啊？”
　　“随便聊聊，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方随敷衍道。
　　“跟你杨哥都不说句老实话！”杨真拍他一下，“要我猜啊，刘处长有意把空出来的办公室主任位置给你——我和你说，可好多人盯着呢……”
　　“那就让他们去争好了”，方随看着杨真笑道，“怎么，杨哥不会因为就因为方随是个小记者，就不跟方随喝酒了吧？”
　　杨真惊诧的盯着方随，“你不会……是给拒绝了吧？你呀你呀，这么好的机会——算了不说你了。对了你前阵子问我周楚森周队长的情况，我是去年才调来做他副手的，之前也不算熟，不过我前阵子和兄弟们喝酒时候倒是听到了些——”
　　“诶！”方随停住脚步，两人在楼下无人处站定，“说来听听？”
　　杨真便轻声说道，“刘处长是去年直皖一战打跑段祺瑞后才来的北京，但是周队长在那之前就被派来北京活动了——好像在农商部挂了个什么职。”
　　农商部！怎么会这么巧，方随心中的疑虑更甚，问道，“还有呢？”
　　“没了。”杨真道。
　　“就没了？”
　　“没了！子玄怕是糊涂了，周队长那时候处理的事，怎么能让太多旁人知道啊？”杨真点他一句。
　　“也是。”方随叹口气，点点头。
　　“不过子玄怎的对周队长如此上心啊？”看方随一时没回答，杨真也并不逼问，“放心，我会帮子玄继续查问查问的。不过啊，子玄你虽说是辞了这个办公室主任，却还是能在刘处长那里常常说上话的——”杨真抛过一个玩味的眼神。
　　“杨哥工作克勤克俭，想来刘处长都是看在眼里的。”方随一笑，“不过方随若有机会，自然会在刘处长面前多为杨哥美言几句的！”说着便客气地道了个谢，回家去了。

　　又过几日，秦弦从家里过年回来，给方随带了豆腐干、杏脯之类鼓鼓囊囊的一包。两人又就着美食合计了许久，想着还是得从前年农商部的旧事查起。然而翻了当时的各种报纸，又勉强找到几个旧人，终归是一无所获又陷入了僵局。

　　这天刘梦庚又设宴，请了方随和几个下属朋友，聚在福兴酒楼。靠窗边的二层小隔间里铺设却十分雅致，阳光透进来映出几分光晕，菜是荤素兼得满满当当一桌子，酒是春雨杏花绵长余甘回味无穷。
　　众人酒过一巡便又闲扯起来，语中仍旧或是称功邀赏，或是大论时事。方随听得头疼，也懒得插嘴，偶尔瞥见刘梦庚丢来的玩味眼神，也只假装没看见，懒洋洋的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的一派热闹景象。
　　这时候突然从对面不知道哪栋楼上飞来一颗子弹，破窗而入直直向着刘梦庚！
　　方随本就朝向外边，一眼瞥见子弹过来。情急之下容不得他多想，方随估测一下距离，几乎是直觉般地站起身来一挡，嘴里大喊一声“小心！”子弹顺着方随的左臂擦出一道血痕，方随一时吃痛，右手捂住左臂往边上避了避，仰着头靠住墙，身体才瘫软下来。这时桌上的众人也反应过来，急忙护着刘梦庚蹲下，堪堪避开子弹，混乱地喊着“有人行刺！”“保护刘处长”之类。周楚森急忙侧身潜行，走到窗边探出一点头去，看看对面楼上的架势。
　　杨真则一把把方随拉过来，和众人躲在子弹透过窗户也射不到的安全位置，忙问，“子玄你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方随摇摇头，“还好，就是擦伤。”却见左臂上的血从右手捂着的指缝间渗出一点。方随咬咬牙，压得更紧一些，脸色有些苍白，有些瘦弱的身躯现在更是缩在一起。杨真则不知道从哪里揪下来块帕子，就要帮方随粗略包扎一下。
　　这是已经有几人跟着周楚森站在窗子左右两侧观察。周楚森回头对刘梦庚说，“刘哥，刺杀的人已经跑了，属下这就安排人去追查。”
　　“务必查清！京城治安严明，怎么会出这种事的！”刘梦庚神色严厉。
　　“是！”周楚森急忙带着几人跑下楼去，吩咐一声叫杨真保护好刘处长。这时刘梦庚吩咐旁边人跟店家要了电话，告诉医院赶紧派救护车过来之后，就也走过来，显出几分焦躁难安，对方随说，“方兄弟受惊了！若不是方兄弟舍命相救，刘某就要死在那贼人手下了。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方随精力并不太好，几乎是咬住牙忍着疼，额头上沁出细汗，虚虚地回了句“刘处长言重了”便不再多言，眼睛微微闭上，直待救护车过来送到了医院。

　　很快秦弦和郭思源、施小晴他们也得了消息，急急忙赶来医院。等着刘梦庚一行人安顿好医生护士离开，早已候在门口的三人才进了病房，围在方随床边。
　　方随这时候已经做过了消毒包扎，也打了一针止痛针，状态好转了些。看着三个人突然围过来满眼的关切，方随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也就是擦伤，不用这么紧张啦！”声音里却还带着几分虚弱。
　　“现在还疼吗？”秦弦坐到床边，看着方随左臂上的一圈圈绷带，满眼担心。
　　“没事儿”，方随脸上笑着，“我多奸呀，伤了左手又不影响我写字挣钱嘛！”
　　秦弦看着方随俊秀的脸庞上，似乎极力压抑着痛苦的神情，无奈地叹口气，拿出手帕擦擦方随额头上的汗珠，“就你贫啊。”
　　“你真是咋想的，给那个刘梦庚挡得个什么枪啊！”郭思源不爽地说一句，忙被秦弦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我也没想这给他挡那下……就是直觉反应了。”方随无奈地摇摇头，又笑着说，“放心，以后再让我干这种挨枪子的事，我绝对不干了。”
　　施小晴也凑过来，“方师兄，你知道刚才若潇有多担心嘛——”
　　“没有啦”，秦弦打断她，问方随，“是冲刘梦庚来的——人抓到了吗？会是谁派来的，段祺瑞，还是张作霖？”
　　“管他呢”，方随往后一靠，“我只担心若是想刺杀刘梦庚的人要是抓不到，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冤错假案啊。”
　　四人聊过一阵，又话话家常，方随看着秦弦，笑道，“新围巾呀？这个好看的。”
　　“是吧！我手打的哦——想要的话给你也织一条！只要方兄以后不这么冒失就好了”，秦弦笑着摆弄着自己的围巾。
　　施小晴见状，对郭思源一摊手，“哎他们打情骂俏，不需要我们啦——”
　　郭思源也是非常的识相，对方秦二人道，“那你们聊，我俩就不打扰啦！等晚上再过来看你！”
　　“诶”，秦弦说，“回来时候记得带点吃的啊，方兄现在身体弱，买点何记粥铺的银耳百合莲子粥，还有旁边董记的茶树菇乌鸡汤，哦对他们家的烧茄子也不错，烧的绵绵软软的，再加个清炖鲫鱼怎么样……”
　　“得嘞！”郭思源答应一句，看看方随，又看看秦弦，“我算是知道，你俩为啥这么绝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