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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戴汕&余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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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快到晌午,房里丫鬟们熙攘叫着,无非是她们女儿家的聊络,顺带着不时说说她的好话,戴仙而毕竟是小姐,共生了两个炉子,她和春分一个,内外用帘子隔起来,也省得丫鬟们说话不自在。她心好是真,可趁着她们的话了解府内状况也是真。
“今日姨娘可在老爷房门口站了一早了,二小姐这一关就是三日,姨娘可得急坏了。”说话的是玉梅,她们这一拨人大概是和春分同一时间进的府,其中,数玉梅说话最口无遮拦,倒也和她的意。
“毕竟是皇上赏的,这一摔了罪孽可就大了,老爷自然生气。”这次说话的是玉兰,相比其他人她最机灵,可是机灵过了头却不忠心,好在戴仙而对她们都不错,暂时还没有什么人撬她的墙角。
戴仙而坐着饮茶,茶虽苦,可是清心明目的效果甚好,她不似父亲戴汕爱饮酒,每每酒醉起来便思念母亲,侃侃而谈他们的爱情故事。
将军府多男侍,加之戴汕爱酒,酒窖里藏酒无数,她也分得几坛藏在院内梅花树下。
姨娘大早便去等了,那就说明戴汕不曾与姨娘说过什么,其实想来也没有同她说的道理,她无非是能掺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荣光,戴汕对她也向来不冷不热,只怕在门前受冻,不是滋味。
算算时间,父亲也要回了,原本这时间早该到了,毕竟昨晚暗度陈仓,今日便也不会那么快。既然爹爹要回了,她也要去迎迎。
遣散了一众丫鬟,春分为她披上厚厚的狐皮斗篷,又塞了个暖手壶,即便出门寒风瑟瑟,也不觉得多冷。
戴汕房间在庭院中片,他珍藏着许多兵器,宝贝得不让人碰,她也只是趁着年幼时把玩过几件小匕首。
姨娘果然在等了,门口的守卫对她倒还客气,换了站守的位置,任左右来的风也吹不太着她,毕竟也是府内唯一的姨娘,虽性子软弱没有当家主母的气魄,但府内杂事也还是她在管的。
狐皮斗篷抗寒,一直垂到脚踝,走在路上娓娓前进,倒像是天上飞下来的仙女。
“姨娘怎的不穿斗篷,着了凉可怎么办。”姨娘个头矮她些许,把斗篷披到她身上倒也不费力,只是余姨娘受宠若惊,忙着把斗篷披回去。
“仙姐儿受了冻才最是糟心,快快披回去,快快披回去。”终究人微言轻,手上动作都厉害不起来,戴仙而容易把斗篷系好,理了理两边绒毛,上身是好看的,下身却斗篷落了地。
“姨娘穿着甚是好看,既好看就没有弃美择丑的道理,这件斗篷可是最衬姨娘肤色。”若说衬肤色,戴仙而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她年虽十余五,面相却没全然张开,只是那胜雪的白肌肤还是将同文堂的诸位小姐们比了下去。
“仙姐儿这话折煞……”姨娘也不推脱了,披着斗篷只是低着头,说着低下的话。
“姨娘放心,二妹妹无非顽皮了些,爹爹今日定会放她出来的。”她攀上姨娘的手,这个视女儿如命的夫人果然抬起头来看她,满是动容。
“仙姐儿说放,那老爷定是会放的,只是可怜我的妙儿,吃了三日的苦楚。”姨娘说着竟眼里有了泪水。视女如命,本就该如此,深门大院里,女人都拿子嗣当护身符,好在将军府人际简单,不然她怎的能将戴妙而养到这么大。
“姨娘这是什么话,爹爹是爹爹,怎会因为我一句话乱了他的分寸,定是爹爹心疼二妹妹,这才有了要放的意思。”旁边春风看着余姨娘好不恶心,她的话岂不是说那三日是她家姑娘授意将军关的二小姐吗?这些鬼话,怎的也敢说。
“是是是,怪我嘴笨,老爷定是疼妙儿的。”说着还要去抽自己的嘴角,只是被戴仙而拦下,一笑了了。
这一言一语中,戴汕穿着朝服走到了门前。他出身武将世家,年幼便跟着到西北杀敌,练出了一身胆量,宽大的朝服也被他穿得有些紧实。这么一个剽悍的将军,对戴仙而却是喜欢得紧
。
“仙儿,天寒地冻的怎么站在门口,快快进房里去。”伴着这絮叨的口吻,戴仙而背上抵上一只强劲的大手,推搡着她进门去。习武之人用劲极有分寸,即便是用惯了刀枪的粗壮之手,此时也能温柔到如此,戴仙而虽被推着可是步伐从容,丝毫不踉跄。
戴仙而笑着应了,顺他的意进了房去。
“爹爹这是瞎操心,若说地冻天寒,姨娘站的可久多了。”她站在余姨娘背后,也就说明来意。
姨娘本就是上不得台面之人,不说平时便唯诺,就是如今女儿犯错,她说话都有些吞吐。倒不是说把姨娘推在前面是看好戏,只是这主角本该是她,说自然是她来说的,她的话语权重些,但全然只顾一个人说了,又失了她姨娘的体面。
见姨娘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话,仙而也就不客气了:“爹爹,二妹妹在祠堂跪了三日,去探望时妹妹竟浑身都冰冷着,腿也是麻得站不直,虽是妹妹犯了错,但思过三日足矣,天这么凉,坏了妹妹身子可不好。”
戴汕虽不喜二女儿,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听到此番也是露了愁色,最紧张的时候过了,要是真失了一副健康身子,他罪过也大了。
“仙儿说的有理,此番教训应也能让她成熟不少,现在就派人放她出来,姨娘,你好生养着她,别让她出门惹祸。”这么一番话和戴仙而的预计一般,放她出来却限制在府里,怎的也搞不到皇室上去。
“爹爹这般心疼二妹妹,她定会好好遵守爹爹的教诲。”她自幼关心这个妹妹,每每有事都替她求情,替她扛着,只是越发大了,只觉得真心喂了狗。
余姨娘不出声地抹眼泪,行了礼便着急火燎地去祠堂领人。她宝贝的女儿,可是她傍身的唯一筹码,虽不争气,但人在总是好的。
戴汕满身精壮的瘦肉,留了不长的胡子,只是黝黑的皮肤显得有些凶神恶煞,搞不好出去是要吓得娃娃大哭的。可越是凶狠的面容越让敌人害怕,若是将军一副小白脸样子,只怕敌军要笑掉大牙。
说到底,戴汕还是为的这皇室江山成了皇家所需要的人。
“仙儿啊,爹爹征战数十年,好容易来了皇城,不必在兵荒马乱的西北过苦日子,此时求的是你姊妹二人安祥如意,只是皇城虽繁盛,却不必西北蒙蛮的真刀实枪,你只要知道,爹爹只希望你们好。”
确实,西北真刀真枪,干的是真的性命,血肉之躯。可是皇城官家,不见得安全,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城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所以,需要有大的靠山才能走得稳健。
“爹爹自然是为的我们,我们也只望爹爹好。”戴汕的话是在为自己解释释怀,他的大女儿回话总是让人舒服,他以此减弱自己助人弑父的罪恶,在习武之人看来,情义总归是重要的。
戴仙而轻轻抱住她的父亲,他不过是个苦命人,中年丧妻,便是将军又如何,人生遭际那容得人不感怀万千。
戴汕轻拍她的背,索性他的夫人留给他如此一个宝贝,他的仙儿懂事大方,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风采,这是他唯一的,又是最伟大的慰籍。
“爹爹辛劳,我和妹妹看在眼里,也都为爹爹心酸,只是妹妹终究不过小儿,犯错自是难免,爹爹这回罚重了些。”嗔怪的语气,半撒娇半责怪,听得戴汕心里痒痒舒服至极。
“仙儿总是这般好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万事需谨慎。”所谓一朝君子一朝臣,他们将军府作为将要被扶持的贵族世家,是万万出不得差池的。
“哪个今时?又是哪个往日啊?爹爹怎如此小心翼翼了,妹妹一介女子又如何牵扯。”话里话外都在为着她的二妹妹说话,戴汕听起来自然动容万分,厚实手掌轻抚她的背,总是暖意横生。
“仙儿还小,世间险恶尚不得知,为父定会护你周全,你只需快活玩耍。”即使戴仙而试探他到如此,他也不肯透露半分实情,倒也是罢了,父亲真心待她,真心喜她也就够了,其他的靠她自己来吧。
“仙儿自是相信父亲的。”她的父亲威武一生,来了皇城却只能铤而走险,小心翼翼,拼了这身肉,在皇城也站不稳脚跟,伴君如伴虎,哪日君王厌倦,他们才从西北进入皇城盗窃,自会遭人毒手。
从戴汕院里出来,春分自然蛮是高兴,这两个小姐数她们姑娘好,也数她们姑娘最讨喜,她们丫鬟虽平日大大咧咧,倒也是真心为的主子。
见春风心情甚好,风也停了,即便没了斗篷也毫无凉意,她索性往亭子里一坐。将军府景色不得人心,但总归有个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