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华阳长公主 ...
-
出了偏殿,明云跟着齐帝一同进了暖阁。
一旁的宫娥呈上了手炉和热茶,明云捂着手炉坐了下来,齐帝喝了杯热茶,开口道:
“若不是我派人来找你,今日你岂不是不准备进宫祭拜你母亲了?”
明云垂着头:“回陛下的话,臣女一早便去祭拜了阿娘。”
“你去哪里祭拜?你母亲葬在千里之外的瑬郡,你是在欺君。”
“臣女不敢。”虽嘴上说着不敢,却依旧好端端坐在那里,看不见一点心虚和惶恐。
“昭昭。”似叹息般的一声,他一生挺直的脊梁似乎放松下了一点。“朕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连今日你也要躲着。
“陛下,臣女听说皇城近郊螈山下的萁江向南而流,会流经瑬郡的鸣山,于是就去了萁江边祭拜母亲,顺着江水。送了母亲她爱的绿萼梅。“
明云的母亲华阳长公主正是葬在鸣山。
“本觉得此间心意托付江水足以遥遥相传。”
明云抬头看向他,眼尾发红,嘴角勾起一个笑,沉重得摇摇欲坠。
“舅舅,便让我躲一躲吧。”
齐帝看着她,想着华阳在她这个年纪,爹娘在左右呵护着,最是欢快恣意的好时光。而如今华阳离开这冷清世间,明晏华因着这丧妻之痛也带着长女明卿调职离京。明老夫人打着侍疾的由头,将明云一个人留在了皇城。这皇宫与明府如今哪里算她真正的家?
他半响只道了句“罢了。”
齐帝站起身来,目光转到一旁的画像上,画像上巧笑倩兮的女子正是华阳长公主,明云相貌不肖其母,只有眼尾下一点小红痣母女俩如同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年关将至,这些日子就在宫中住吧。等翻了年,在太平坊开座郡主府。”
“多谢舅舅。”
明云想起母亲,只记得药炉上缭绕的白烟,那个向着南光线明亮的房间和那种满了绿萼梅的院子。还有在那个院子里神色淡然的美丽女子,她的阿娘华阳长公主。她记得东西太少,母亲在她心中几乎模糊成一个剪影,每每当齐帝同她讲起她母亲,她都在怀疑齐帝记忆那个鲜明活泼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她母亲。就如同她怀疑这副画像,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脸上有过这样神采飞扬的笑颜。
齐帝临走前,嘱咐她好好休息便是,不必去寿安宫请安。
寿安宫是西太后居处,太后沉疴早免了请安,闭门养病。
明云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钏,心头又沉了沉。
明云睁着眼看着那些错落下来的锦帐,酒劲似乎这个时候上来了。
“别熄灯。”灭烛的宫人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退了出去。
重华殿的烛灯亮了一夜。
单薄的日光都还没透过云层到窗外,殿外就嘈杂得把明云给闹醒了。明云一起身,一旁的宫人快步走上来服侍她穿衣。明云张开双臂,压着火气问:
“一大早的,谁在外面闹?”
宫人为她套上夹棉锦袄。
“回郡主的话,是安阳郡王要直接进来找您,唐寺人知道郡主还未起身在外面拦着。”
“唐平海怎么在这?”
“寺人一大早便来了,说是陛下让他来郡主身边服侍顺带掌事重阳宫。”
宫人小心翼翼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郡主目光平视,抿着嘴,只有些倦意。
明云拿着宫人递上来的热帕净了脸,头发也懒得让人挽,披着发快步走到了窗前。推开窗,风带着雪一下钻进来,化成水雾。
雪地里站了两人,似乎刚歇了口舌之争,静静地在风雪里对峙着。
“刘承光,进来吧。”
刘承光一抬眼,绷着表情一下松了,嘴角向上扬“欸”了一声。一边从唐平海身边走了过去,一边还对唐平海翻了个白眼。
唐平海回过身,还没看到明云,就听见一声“啪”,只剩一扇被关上的窗子。
“寺人可要去偏殿的暖阁坐坐,殿下下了令,没有传召不得近前。”
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圆脸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话。唐平海弯了弯冻的僵直的手指,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个“好”。
刘承光进屋,宫人收下他解下的披风便退了下去。明云半倚在软榻上,手上拿着古卷。乌发披散,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听说昨日大半夜被抓回来了?”
“嗯。”明云依旧恹恹地。
“这段时间要一直在宫里住?”
“嗯”
“陛下没说什么?”
“嗯”
“陛下一向宠溺你,我还以为会管管你呢。”
明云揉了揉眉棱“这不就派人来管了吗?”
刘承光一下想到把他拦在门外的唐平海,觉得有些倒胃口。
“他可管不住你。”
他坐在明云身侧,低头看她手中的古卷,手轻轻拢住她的头发免得落到一旁烧着炭火的暖炉。明云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应该是在外面站久了,鬓角都被打湿。明云把书放到一边,抬手打散了他的头发。
“怎么非得在雪地里等着,头发都湿了。别在我这感了风寒,回头又来找我。”
“我就是想跟唐平海闹一闹,没个奴才样的东西。”
明云低着头笑了,扯过刘承光的手,冰的吓人。她把手炉按在他手里,刘承光手冷得太久,握着手炉一时有些烫手。他轻轻移了移手指,又听见明云说:
“昨日明家那位竟没派人找我回府,也不知道又有什么坏水。”
刘承光听着这话倒是想起一事:“这你到冤枉了明老夫人,昨日她还托了明二来我这打听你去了何处。我只说是许陛下召见入宫去了,明二便没问了。”
明云拿起书,翻了一页,头偏了偏听他说话。
“不过,明老夫人最近要迎喜事,恐怕懒得管你。”
“莫不是明岫赫的婚事。”
“你知道此事?”
“不知道,猜的。能让老太太如此上心的人,除了父亲不就是明岫赫。”
“可你知道,明家这回要结哪家的亲吗?”
“嗯?”明云没兴趣猜,轻轻抬了下巴,示意刘承光有话直说。
“长兴坊的郭家女。”
明云翻书的手一顿:“京兆尹的独女,郭盼婸?”
“这满京能让明老夫人看上的郭家女,除了她还能有谁?”
明云轻笑了一声,把书放下。拿起炉子上煨着的热茶,给倒了两杯,然后拈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配着热茶细细地在口中化开。刘承光也端着另一杯茶啜了一口,看见她放下糕点,幽幽地说:“你可记得前些日子晃仲安在灯会上一见钟情了一家小姐,还托人买了烟花来博美人欢心。”
“略有耳闻。”刘承光又啜了口热茶,见明云不说话。一个激灵,长眉一挑:“晃仲安心仪之女是郭盼婸。”
“他之前磨了我好久,要我做局请郭家小姐吃茶。我前些日子还送了帖子去郭家,怪不得人家笑着就收下了,看来是以为我是为明岫赫邀的郭家小姐。”
刘承光憋着笑,随手把茶杯放在了桌案沿:“他一天天的,非得搞这样多的花样出来。若是真喜欢直接让他爹上门提亲便是。这下被人捷足先登了,也怨不得别人。”
明云下了矮塌,坐在了妆台前面对着琉璃镜,拿起玉簪挽起了乌发。
“明家那位向来看不上郭家这样的新贵,就算郭大人再前途无量,明家也不至于上赶着和郭家结亲。想来,应是别有所图。”
刘承光也站起来,慢慢走到了明云的身后,拿起妆台上白玉胭脂盒,拨开盖子手指轻轻一沾,在明云眉间点了个红点。
“昭昭可要去看看明家图的是什么?”
他的下巴靠在明云削瘦的肩上,明云看着镜中他披散着乌发,眉眼秾丽,朱唇粉面,好似远山芙蓉。她是向来知道刘承光貌美,这时猛地一瞧,也疑心他到底是男是女。在他面前,自己眉前这一朱砂点,也只显得素淡。刘承光正暗暗得意这一红点,映着明云眼尾的红痣更衬得她雪肤似玉,眉若青黛,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明云推了推他:“以后你出门避着点上阳王。”
刘承光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明云叹气:“我怕他见了你情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上阳王好美色倒是人尽皆知,可是我一介男儿身。何来避着走一说?”刘承光不以为意,手指绕上明云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
“好了。”明云握住他的手,把发丝从他手里抽出来。“不说这些了,让寻善帮你束发,我要去看看明家的这次押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