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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而无往非礼也 本就睡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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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睡得晚,身旁又多了个人,玲珑昨夜自然睡得不好,偏偏今日还要早起去给杜府的公公婆婆见礼,咬了咬牙,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过,安王估计起的更早,他的管家紧赶慢赶,终于在马车出发前,将请柬递到了玲珑手上。
请柬上写明明日在府上办家宴,为自锐州巡防回来的齐王接风,还特意强调了希望众兄妹齐聚,阖府统请。
请柬中的口吻倒符合安王嚣张的风格,嘉佑帝的四个儿子中,太子最为年长,二皇子成年后封了安王,三皇子封了齐王,四皇子还小,尚未有爵位。皇子中唯有安王是嫡出,无形中比旁人更尊贵三分。
玲珑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齐王回来得有十天了吧,要接风早干嘛去了,况且安王一贯眼高于顶,根本就瞧不上齐王小门小户的出身,他给齐王接风,除非齐王重新投个好胎!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想要试探自己吗。鸿门宴而已,谁怕谁!
安王同军部尚书交好,自然也算的上是城平卫的后台,他出马玲珑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如此急不可待,想必此事与他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这几年,安王的野心日益膨胀,越来越不把太子放眼里,但是太子成熟稳重,于政务上颇有手腕,两人相争,尚分不出输赢,只怕此事,与争权脱不了干系。
玲珑将兰因留在府中主持大局,此刻人多口杂,她也只能挑重点的嘱咐:“保持静默,一定要照看好晓山,若有人趁我不在前来纠缠,只要进了府门,格杀勿论,若情况紧急,可以启用暗卫。”
兰因重重的点了点头,玲珑稍稍放了心。
马车中很是宽敞,坐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这个时节,车厢内还依旧铺着羊毛的织毯,甚至比床榻都舒服。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节奏,玲珑的双眼竟开始有些迷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的洞房花烛夜,小两口是多么的如狼似虎呢。
驸马看着玲珑的头如小鸡啄米一般,有些忍俊不禁,将车上的几个软垫堆在玲珑身侧,温柔的说道:“离杜府还有些距离,公主先倚着再休息一会吧。”
只是驸马如此贴心的一句话,却让玲珑一个激灵,清醒无比,她只顾着想明天的应对之策,却忘了眼前的挑战。玲珑远离朝局,云霖阁只具雏形,尚不成气候,若要为晓山讨回公道,能依靠的只能是父皇,圣心稍有偏颇,裁断便是天差地别。从前,她不惧流言,可是如今,她必须要有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她的话,才会有人信。玲珑下定决心,今日,哪怕就是伏低做小,也必要讨得长辈的欢心,晚辈的喜爱。
玲珑无比真诚的微笑道:“夫为妻纲,一会到了家里,还需驸马多多提点,我会看你的眼神行事。”
驸马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都是一家人,公主不必见外。”
玲珑被这和煦的笑容晃了眼,其实容貌上,驸马与杜尚书并不相像,唯一相似的,便是身上夹杂的书卷气,还有举手投足间的风骨。听闻,驸马的生母是乌察的贡女,辉耀帝在时,很是喜欢乌察女子明眸皓齿的热辣风情,所以乌察国每年都会送些美女过来,直到嘉佑帝登基才作罢。这么多贡女,也就嘉佑元年的那批最是幸运,人还没到元城,辉耀帝便登天了,新帝直接将她们赐给了年轻的臣子,也算是躲过了沦为深宫怨妇的宿命。
看驸马的长相,便能知道其母当年是何等的姿色动人,只是却不怎么受杜尚书的喜爱。站在祠堂中,面对着杜家逝去先人的灵位,玲珑扫了两圈,仍是没能找到她的牌位。在晟朝,母以子贵,女眷无论是何身份,只要为家族诞育了男丁,身故后灵位皆可供奉于宗祠之中,若是儿子争气,光耀了门楣,抬一抬逝者的身份,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玲珑举着手中的线香,有些疑惑的看向驸马,但后者按部就班的上香,面上未有任何波澜。未曾想到,驸马的生母竟是如此境遇,玲珑本不打算插手旁人的家事,但心中实在不平,脑中一转,便有了思量。
玲珑叹了口气,将线香递与修梵,尽量在脸上堆满哀伤:“父皇以仁孝治天下,出嫁前反复叮嘱我要孝敬公婆,礼待夫家,做一个好媳妇。姨娘已逝去多年,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这做媳妇的,连柱香都上不了,心中,真是难过的紧……”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修梵却赶忙扔了手中的香,驾轻就熟的扶着主子坐在了主位上,脆生生的道:“公主,莫要哀伤,筠夫人在天之灵定会明白您的孝心的,夫人生了驸马,是大晟的功臣,定是有其它的原因,灵位才没能进宗祠。”
主仆俩一唱一和,众人面面相觑,杜尚书的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却被夫人拉了拉衣袖。杜夫人微笑着道:“公主有所不知,云赫出生后便记在了我的名下,筠妹妹去了之后,灵位便一直安放在文殊院中,由高僧早晚超度。我本就打算等你们成了亲之后,择吉日,将灵位迎回宗祠。”
“母亲有心了,我刚进门,家中的事也不大清楚原委,还望母亲莫怪。家事繁杂,媳妇愿为母亲分担,迎灵位一事,便交于我和云赫吧,”玲珑看了看驸马,后者垂着双眸,依旧沉默着不置可否。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玲珑只好继续说道:“刚刚听母亲提起,云赫自小便记在您的名下,那也就是说,姨娘还未入杜家的族谱?”
“那可如何是好?若筠夫人未入族谱,公主该如何为她请封?”修梵焦急的插言。
此言一出,就连驸马的心中,都是一惊。
玲珑气恼的瞪了修梵一眼:“修梵,越发的没规矩了,出去领罚!”
“是,公主。”修梵一脸羞愧,跪在了祠堂门外。
玲珑起身走到杜夫人面前,行了礼,软声软语道:“修梵失了礼数,是媳妇管教不严,向母亲请罪了。”
杜夫人赶忙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依旧端着笑:“无妨,下人不懂规矩,教就是了,今天是杜府的好日子,我怎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不愧是礼部尚书的夫人,说话滴水不漏,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玲珑笑道:“母亲养育云赫尽心竭力,媳妇写好了折子为母亲和姨娘讨个封赏,本想着等旨意下来,十拿九稳了,再告诉母亲,没成想让这快嘴的丫头现在就给说了出来。只是姨娘未入杜家族谱,事情便不大好办了,说起来,父皇还甚是欣慰自己当年将姨娘赐予了公公,方才有了我与驸马的良缘。”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敲打。姨娘未入族谱,就是不承认她是杜家的人,可圣上赐人,臣子不接受就是抗旨,要是没个正当理由,玲珑不会善罢甘休,若姨娘入不了族谱,那谁都别想什么封赏。
入不入族谱,这事杜夫人说了可不算,杜尚书自见了玲珑,便没有好脸色,此刻听出了话中的敲打,面色更是阴沉。
眼看局面有些僵持,驸马将点好的香递到了玲珑手中,道:“先上香吧,两位姐姐今日特意赶了回来,在前厅等着见咱们呢,别让她们久等了。”
玲珑顺从的接过线香,给足了驸马面子,风流成性的玲珑公主,竟肯收心夫唱妇随,众人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直到中午的家宴,玲珑才把这一大家子都记全了。杜尚书虽说只有一妻一妾,但子嗣倒还兴旺,四子两女,这其中,杜夫人功不可没,除却驸马和小儿子云庭,其余的孩子均是她所出。看来这对夫妻的感情,很是不错,生出的孩子,长得更是不错。每每看向二公子,玲珑就会想到昔日自己对他的“觊觎”,笑中不免多了些尴尬。
家宴设了两桌席面,虽然席间众人都有些拘谨,但玲珑觉得比起宫中的家宴实在好太多了,没有舞乐的吵杂,也没有太子和安王兄无处不在的较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安安分分的吃一顿团圆饭。席间,大姐两岁的儿子,竟是抱住了玲珑的腿,非要新舅妈喂饭,谁说都不肯撒手,众人都有些尴尬,但玲珑倒挺欢喜,宫中这些年少有喜讯传出,她许久未见这些稚童了,伸手将粉团一般的小宝贝抱在膝上,逗了好一阵子。
见公主并非想象中的骄横,众人悬着的心终是放下来,这一顿家宴,宾主尽欢。
用过午膳,小两口便告辞了,玲珑本想私下和公公谈谈,探一探虚实,但看着驸马的兴致不错,她不想节外生枝,只得先按下不提。但上了马车,驸马却立刻收了笑,低着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似是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玲珑意识到,坏了,只怕今日将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