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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房花烛一片红 大婚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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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这事,一辈子折腾一次就够了,玲珑悄悄用手支着床,勉强维持着端坐的身形,心中叫苦连天。春宵苦短,可身旁的驸马却岿然不动,敌不动我不动,玲珑觉得很多事,女方主动不是大好。
驸马此刻也坐的板正,目不斜视。就在玲珑快绷不住的时候终于出了声:“公主累了一天,先歇息吧。”
这么直接!难道都不用吟几句诗、诉一下相思先铺垫铺垫吗?玲珑腹诽道,杜家怎么就
出了个大老粗!
天知道驸马有多冤枉!
不兜圈子了,直接上吧!屁股往驸马身边蹭了蹭,玲珑抬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大咧咧的说道:“这门亲事结的突然,有些话还是今晚讲清楚比较好,不管你究竟有何打算,往后的日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的驸马很好做,只要你不插手我的事情,我保证,人前给足你面子,人后给足你自由。过两年,你若有中意的姑娘,咱们随时可以合离。放心,散了,我也一样罩着你。”
玲珑一边说一边直勾勾的盯着驸马,希望能从他的面上看出些端倪。
驸马面色依旧淡然,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只是额头沁了些薄汗。他听出了公主的弦外之音,低头,似是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道:“面子,重要吗?早在下定决心求亲的时候,我、乃至整个杜府都已经没有了颜面。不管你如何看我,求亲,我是真心的,没有什么图谋。”
这桩婚事疑点颇多,玲珑自是不信他的说辞,刚想打破砂锅追问到底,忽然,玲珑的鼻尖萦绕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没想到,远山的消息竟是真的。
亲事定了以后,杜家众人循规蹈矩,唯一不寻常的便是赐婚那日,宣旨的宫人前脚走,杜尚书便牵着驸马直奔祠堂,两人关起门来竟呆了大半日。孝子贤孙多和祖先聊聊本不算什么,只是事后打扫的下人却发现祠堂的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远山推断,杜尚书怕是对驸马行了家法。
这个推断,玲珑觉得有些离谱,通过之前的接触,她觉得杜松陌也算是识大体的,对驸马行家法,若是把驸马打出个三长两短,公主岂不就成了望门寡?而且藐视皇恩,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即便这是一出苦肉计,风险也太高了。
玲珑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杜松陌竟然真的会如此大胆,而且,下手还挺重。看来,爱之深,责之切呀,玲珑想到这,竟对驸马有了些许同情。
玲珑方才可是使了十成的力道,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驸马便感到后背的凉意已蔓延开来,赶紧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的意思我明白,给我一处僻静的院落,我会做到让你眼不见为净。”
驸马如此的配合大大出乎了玲珑的意料,本应该敲锣打鼓的欢送,可她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不能轻易的让他走,刚要出言挽留,门外突然传来了修梵的声音:“公主?您歇息了吗?府外有城平卫的人,他们说有贼人入府一定要进来搜查,兰因快拦不住了。”
城平卫负责元城宵禁后的安防,隶属于军部,级别要比一般的护卫队高,装备也更精良。更何况城平卫现任的主事是何淼,皇后的表兄,算起来,玲珑还要叫他一声表舅舅。他们不把兰因放眼里,倒也是有底气的。
话音刚落,驸马便开了门,看着穿戴整齐的两人,修梵隐隐有些失望。
“贼人?”玲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府中侍卫皆隶属皇卫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若府中真进了贼人,恐怕早就热闹起来了。
修梵欲言又止,用眼角瞟了瞟驸马,又瞟了瞟门外立着的千童。玲珑立刻便明白了,这贼人只怕与云霖阁有关,微微蹙了蹙眉,若被人发现了云霖阁与自己的联系,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
“走,去看看。”
玲珑刚要迈步,驸马却已挡在了她的身前:“夜色深了,外面冷,我去即可。放心,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驸马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千童作为他的随从,不用招呼便也立刻跟上。驸马一边走一边动手拆了发冠,乌黑的长发铺满了肩头。
玲珑怔了怔,未曾阻拦,驸马远去的背影,勾起了她记忆中的画面,那年,她一箭射落了胧明的发带,他只能这般,披散着头发,为她引路。恍惚间,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玲珑突然挺想看看这个驸马究竟能带给自己多大的惊喜。
“公主,是晓山,中了箭,正躲在曲屏阁的暗室中,”修梵见驸马走远了,才敢说实话:
“人伤的重,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晕过去了。”
晓山去滕州打探消息已经一月有余了,这是出了什么岔子,竟招惹了城平卫?玲珑感到事情有些棘手:“吩咐府中的侍卫,听驸马的指挥。城平卫只要敢踏进府门,就地制伏,不伤性命即可。”
府门前,胶着的形势有了变化,城平卫已经失去了耐心,制伏了守门的侍卫和兰因,列队准备硬闯。正欲动手时,府门终于缓缓开启,只一人持剑阔步而出。来人身姿修长,丰神俊朗,生的一副好皮囊,只是面上冰冷的神情和身上大红的喜服格格不入。
“大驸马见谅,我等见到贼人入了公主府,必须进府缉拿,”队长何峰大声讲了缘由,城平卫军纪严明,即便是见了驸马也无人退缩。
驸马未曾理会这人,扫了扫众人,眼神停在了兰因颈旁的剑上,面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只见驸马足下轻点,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兰因面前,伸手狠狠的捏住了握剑人的手腕,一发力,那人便疼得哀嚎着松了手,接着抬脚一个侧踢,那柄快要落地的剑便“嗖”的一声,稳稳的扎在了何峰身前。
行家一出手,终是镇住了蠢蠢欲动的众人。
驸马终于抬眼看了眼何峰,道:“公主近身,从七品女官,无论是何罪责,都得由皇后定夺发落。怎么,城平卫想要替母后管束父皇的人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何峰顿时感觉周身如坠冰窟,嚣张的气焰收敛了许多,急匆匆解释道:“卑职万万不敢,贼人武艺高强,我等追了四条街,终是用弩箭射中了他。贼人跌落至公主府内,事关公主的安危,卑职情急之下僭越了,还望大驸马恕罪,”身前的剑入地三分,足可见驸马的内力深厚,所有弟兄加一起恐怕都不是对手,他也不想得罪公主,可何主事一定要那贼人的性命,眼下,人已经得罪了,若是无功而返,只怕将来升迁无望,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纠缠:“请驸马准许卑职进府搜查,我等必须竭力捉拿贼人,确保他不会在元城作乱。”
驸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何峰,面带讥笑,就像看着一个傻子:“公主的安危不用你操心,府中有皇卫军52名,护卫36人,均未见到你们口中的贼人。你在这磨蹭的功夫,贼人只怕都出城了。我不阻拦你执行公务,只是你要想清楚,踏进这道大门,惊了公主,此事便不能善了,若搜不到贼人,最后倒霉的是谁?贼人武艺如此高强,你必定叫了支援,人呢?升官发财的路有千万条,只是得有命,能走到最后!”
驸马的话如此直白,听的何峰冷汗直流,一心想着抢头功,却没有旁人看的明白,他,已然是弃子了。
“还不快滚!”兰因让这群蠢货气的浑身发抖,捂着脖子大声的吼着,一点不复平日的沉稳。
何峰抬了抬手,一队人终于是撤了。
暗室中,云山正满头是汗的给晓山止血、上药,虽然已经施针封住了周身要穴,但晓山后背的箭伤却依然血流不止,箭镞全部没入了身体,若稍稍再向左偏三分,扁鹊和华佗联手恐怕都无计可施。云山不敢贸然拔箭,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又眼睁睁的看着药粉被血冲落。
“冷静,我已经派人去请仁心堂的沈大夫了,晓山不会有事的,”玲珑握住了云山发抖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
“公主,晓山只怕撑不了那么久了,血根本止不住,”云山终是崩溃了,跪在了玲珑面前,带着哭腔,咬牙道:“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快将箭取出,只是箭离心脏太近,我没有把握。还请公主赐晓山一条生路!”说罢,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看着云山灰败的脸色,玲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做的一切,只是想找到真相,找到胧明,从来不曾想会害了别人的性命。云霖阁、胧明,她都不要了,此刻,她只要晓山活着。
玲珑睁开眼,一片清明:“修梵,去请府医。”
修梵还未动身,暗室的门却开了,看到兰因身旁的驸马,大家都吃了一惊。
未待玲珑发问,兰因羞愧的跪了下来:“还请公主恕罪,驸马顺着地上的血迹找到了这里,奴婢拦不住。”
暗室空间狭小,门一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驸马知道,“贼人”命悬一线。但他并未擅入,只是诚恳的说道:“城平卫已经撤了,我在军中多年,知晓一些箭伤的处置方法,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有劳驸马了。”玲珑此刻豁出去了,府医是皇后的人,驸马也不是自己人,救人要紧,自己就这点隐秘,先到先得吧。
“去把沿途的血迹清干净”驸马一边叮嘱兰因,一边走到了晓山跟前,俯下身,细细查看着伤情:“幸好没有拔箭,时间不多了,扶他坐起来,按住他的肩膀,不要让他乱动。”
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忙,十二分的听话。
驸马坐在晓山身后,伸手扣住他的脉搏,缓缓的输送着内力,同时,心中默默的数着,待到脉搏跳动的间歇,右手灌注内力,一掌拍向箭尾。
弩箭夹着鲜血穿胸而出,“嘭!”的一声,稳稳的钉在墙上。晓山虽昏迷着,但极度的疼痛,全身还是止不住的痉挛起来。
众人都有些傻了眼,云山最先反应过来,慌忙用绷带按住伤口,恼怒急了:“驸马是要害死胞弟吗?”
面对如此僭越的职责,驸马并未恼怒:“城平卫的弩箭是特制的茨菰箭,箭头脊高、两刃宽,会造成伤口大量出血;而且箭头和箭杆固定的并不紧密,若是拔箭,箭头便会和箭杆分开,留在体内。幸好箭头未淬毒,还有几分生机。”
玲珑用力将箭从墙上拔下,果不其然,箭杆和箭头分了家,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后怕,望向驸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
众人从暗室中出来,已是后半夜了,晓山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府中张灯结彩,被打扮的红红火火,就连角落里的腊梅树干上都贴了喜字,先前玲珑瞧着,只觉得讽刺,而现在,那眼色代表了杀戮。月圆团圆,怕是与她无缘了,城平卫摆明了欺她无权,今日只是一个开始。玲珑狠狠的咬了咬牙,即便他们罢手,自己也不会干休,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朱红色的宫灯将沿途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玲珑与驸马相伴无言。驸马是个聪明人,从头至尾不曾多言。进了寝室,玲珑用尽所有的力气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把鞋一蹬,舒坦的卷起被子滚了滚,衣服都懒得脱,只想赶紧歇歇这把脆弱的身子骨。
驸马倒也自觉,进了门便离玲珑远远的,在塌上静静的坐着。听着公主没了动静,呼吸声越发均匀,才轻手轻脚的起身从衣柜中找了中衣,咬着牙,在屏风后慢慢的将喜服脱下,方才他用了内力,后背的伤口几乎大半都撕裂了,现在,每抬一下手臂,后背都是钻心的疼。
如此精彩的洞房花烛夜,玲珑疲累极了,静静的躺着,但是却一丝睡意都没有。她的嗅觉一向很灵敏,此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却觉得鼻尖的血腥味好像越来越浓重了。玲珑坐起身来,想要唤人进来熏香,却是瞧见了屏风上的剪影,她忽的想起了驸马的伤,此时不验更待何时,她倒要看看杜尚书下手到底有多狠。
经过了这几年的磨砺,玲珑自认不是个软心肠,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却照样震惊于驸马后背的血肉模糊。驸马听见了响动,一回头便是目瞪口呆的玲珑,他惊诧的手足无措,拿着衣服,都不知道是该先挡前面还是先遮后背。
看着驸马有些泛红的脸,玲珑方才感到一丝尴尬,干咳了一声,别过脸去,道:“把药给我,我替你包扎,此事,不能外传。”
驸马顺从的趴在了塌上。这些伤,纵横交错,几乎整个后背都是,有些已经愈合,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更多的是二次伤害造成的伤口崩裂,换下的中衣都已被鲜血浸透。杜尚书下这么重的手,想必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了。玲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时真是不好使,要验伤,干嘛非要打他一巴掌,直接把他扒光了看不就行了。
驸马也真是能忍,一整晚像没事儿人一样。玲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苦笑了一声:“何必呢?云山和晓山你也见到了,外人都传他们俩是我养的面首,这样的婚事有什么可求的?何苦呢?数载的苦读,一朝化为了泡影,纵然有满身的才华,今后也只能碌碌无为了。”
驸马的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垂着眼眸,良久才回道:“关于你的传言,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不在乎。当年的事,你早就不记得了吧,与你而言,一匹马而已,微不足道,可就是它,让我赶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母亲走得很安然,她笑着对我说,此生于愿足矣,没有遗憾。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得。公主是天之骄女,一切都唾手可得,只是终身大事并不顺遂,外人因此事对你多加诋毁,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的不好,求亲,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若公主将来不需要这门婚事了,我随时可以离开。”
驸马说的动容,可玲珑的心早就麻木了,恩也好,情也罢,都与她无关。玲珑习惯了一个人选择、一个人面对,可驸马却横冲直撞的进入了她的世界,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本能的拒绝这种改变,开口道:“今夜的事,多谢了。你伤重,去床上睡吧,明日得空挑一处喜欢的院落,今后不必再为我做什么了。你的恩,已经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