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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好的云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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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一声雷!玲珑公主下月十五要出嫁啦!再一声雷,驸马是新晋皇卫军副指挥使杜云赫,礼部尚书幼子,书香门第,文武全才!
宫内宫外,无数的女子揉碎了心肠:多好的儿郎呀,怎么就这样被白白糟蹋了!
玲珑捧着圣旨,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甚至连锦缎的花纹、卷轴的材质都细细查看,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来证明这封圣旨是伪造的。
天不遂人愿,玲珑拼命忍住将圣旨掷出窗外的冲动,揉着太阳穴慢慢坐了下来,脑中全是问号。这戏还没演怎么就谢幕了?杜云赫,从未听过杜松陌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玲珑镇定下来捋了捋事情的脉络,礼部尚书之子,这六个字让她的心底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意。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她只记得父皇是一位广开言路、礼待谏臣的明君,怎么就忘了百兽之王也是会护崽儿的,女儿被人打了脸,自然是要想法欺负回去的呀。
她逼着杜松陌参她行为不检,皇帝被人揭了家丑便怀恨在心,故意挑了杜松陌的儿子去堵窟窿!
好一对仗势欺人的父女,好一双忠孝两全的臣子!
杜家再不愿,也只能打烂牙齿和血吞,道一声谢主隆恩。自己是造的什么孽呀!不过,殊途同归,眼前的困境终是能解了。杜云赫,从五品的官转眼间就没了,算你倒霉!若是个好相与的,日后再慢慢补偿吧。想到这里,玲珑也算是松了口气。
去两仪殿打听消息的兰因终是回来了,前脚刚跨进殿门,修梵便赶紧围了上去,端茶、扑扇,眼中的好奇和雀跃都要飞了出来,终究还是没忍住,焦急的问道;“如何,今日早朝究竟发生了何事?”
兰因看着公主好奇的眼神,斟酌着,却答非所问:“公主可曾记得,嘉佑十五年春,浩沧的圆吉法师在灵禅宫布道,您去听了半日?”
“自是记得。”高僧布道,枯坐了半日一句也没听懂,玲珑自是印象深刻。
“那您可还记得,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玲珑皱着眉,细细的在脑中搜索了一番,但确定自己对那日的细节毫无印象。
“我记得,我记得!”修梵激动的声音竟都有些发抖,顾不得尊卑礼数,插言道:“那日我们下山后不久,就下起了大雨,半路上有位军士问咱们借马,他说自己的马跑脱力了,他有军报要送,耽误不得,公主便让侍卫让了一匹马给他。”
修梵的记忆力是公认的好,但兰因还是面色凝重的确认道:“你确定我们那日除此之外,没有再与任何外人有过交集?”
修梵恼怒别人质疑她的强项,刚要出言反驳,却瞧见了公主眼中隐隐有斥责之意,当下便偃旗息鼓了,低下头,细细的陷入了回想。
屋里静的可怕,须臾,修梵抬起头,笃定的说道:“那日,出于安全考虑,公主出行并未声张,轻装简从,一行共六人,公主与我们都着男装,来回都是坐马车,侍卫中一人驭马,两人骑马。那日走的早,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到了灵禅宫,圆吉法师还在做早课,公主便先去抄了半个时辰的经文,然后便一直听大师讲经,与庙中众人均未有言语。后来天有些阴了,公主怕雨天路滑马车难行,午膳没吃便动身了,直到进了宫门,除了那名军士,便没再与任何人有过交集。”
顺着修梵的描述,玲珑慢慢的有了些模糊的印象,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名军士,就是杜云赫?”
“公主料事如神,”兰因的表情变的有些严肃,道:“驸马爷武试成绩优异,昨日陛下赐予了皇卫军副指挥使的职位。今日早朝驸马爷跟随众人面圣谢恩,竟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求亲。他说公主雍容华贵、仁德纯良,当日纡尊降贵对他施以援手,他对公主一见倾心,思慕多年,今朝有了功名,方敢高攀。陛下很是动容,当即便下了赐婚的旨意。”
修梵:……
玲珑:……
满屋愕然,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展开,适才脑补了半日,玲珑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整件事并非皇上挟私报复,这个杜云赫,好一柄痴心长情剑呀!
兰因刚知道这些时,还激动的以为老天开眼了,给了公主一个好归宿,但路上细细一琢磨,其中还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所以才和修梵反复确认,兹事体大,必须如实上报:“公主,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但驸马对整件事情的细节描述与奴婢和修梵记忆中的还是有些出入。关于借马的动机,驸马说那时他在外游猎,接到生母病重的消息着急回城,奴婢不知,他隐瞒实情究竟是何用意。”
实情究竟如何,恐怕是那位驸马最清楚了。圣旨中写明了杜云赫今年正值弱冠,五年前,不满十七岁,他是如何参的军?这段经历,自是断断不能在御前明言,可玲珑打死都不信,十三岁的她能有什么魅力让人惦记了这么久。还有一种可能,杜云赫根本就不是借马之人,机缘巧合下他知道了这段过往,放弃了军职求娶公主,他究竟在图谋什么,这其中,杜尚书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玲珑想到此处,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出了宫也过不了太平日子,早先心中对杜家父子的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玲珑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疑点:“父皇就没问,他是如何知晓了我的身份?”
兰因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羞愧的说道:“皇上确实问了,驸马解释说是当日公主出言安慰时无意说漏了嘴。”
“他撒谎!”修梵怒道:“当日雨大,公主见他恪尽职守,便抬起帘子对他道了声辛苦,别的多一个字都没有!”
有趣,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自己真是小看了那对父子,若不是父皇传了口谕,让她在宫中安心待嫁,玲珑恨不得现在就去会一会她的好驸马。
玲珑抬眼望了望圣旨,如今看来,自己的筹谋,怕是成了他人的登云梯!
“递消息给远山,让他好好查查本公主未来的驸马,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大婚之前公主府要重新翻修,让他盯紧了工匠,别动什么手脚。云霖阁的任务不能停,这段时间让他全权做主,大婚之前,不可节外生枝。”
这门亲事,还真是让人满意!
虽然大局已定,但远不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晚上,玲珑有些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荒原上,这是哪儿?“兰因、修梵!”玲珑张了张嘴,可是诧异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有些慌了,想要尽快逃离,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不听使唤,一动也不能动。
玲珑逼着自己冷静,仔细的想要看看清周围的环境,前方,似有两道人影,一趴一立,趴着的那人似是看到了玲珑,奋力的向她爬来,身后拖出了一条殷红的血路。军士模样的人看着他垂死挣扎,并未阻拦,只是狞笑着,笑声伴着风声四处回荡,玲珑害怕极了,身体止不住的战栗。终于军士止住了笑,只是扬起了手中的金刀,狠狠挥下……
“不要!”玲珑挣扎着醒了过来,还好,这只是个梦,只是,又是这个梦。
玲珑打开了床头的暗格,里面躺着的,是一把木梳。轻轻地将它握在掌中,玲珑的心中满是悲凉:“胧明,我终究,还是要嫁给别人了……”
皇帝嫁女儿,流程其实和普通百姓家也没什么差别,操办起来估计还会更省事些,喜服、嫁妆都是现成的,一切都有现成的规矩,也就是繁文缛节多了点,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飞快,终是到了出嫁的这一天。
卯时未至,玲珑宫中却已是热闹的紧,宫人们都早早起来,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大红的吉服用同色的光丝绣满了并蒂的牡丹,金线滚边并在上面缀满了珍珠,奢华而又高贵,层层穿戴整齐,已是耗费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玲珑这些日子睡得不安稳,有些憔悴,但上了妆依旧是明艳动人。
快到吉时了,驸马在礼官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玲珑宫中。宫人们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使场面顿时热闹的了许多。
来人身姿如松,吉服繁杂,层层叠叠,即便这样也没能湮没了他欣长修硕的身材。玲珑没忍住,细细的打量起他来。驸马生的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微微狭长的桃花目,目明且亮,鼻梁直挺,此刻微笑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整个人英朗而又不失温柔。晨光洒在他肩头,为整个人镀了几分生机和希望。
昂藏俊逸!玲珑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一句。她终于明白了父皇为何问都不问便急匆匆的赐婚了,如此内外兼得又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肯主动当驸马,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驸马施了拜礼,略微有些羞涩的说道:“臣杜云赫,见过公主殿下,愿殿下千岁。”
玲珑收回了直勾勾的目光,微微有些窘,道:“驸马不必多礼。”
两人初次见面便是迎亲,典型的盲婚哑嫁了,双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好在一切章程有礼官的引导,倒也不会显得尴尬。
“吉时已到,请公主驸马起身拜别陛下和皇后娘娘。”礼官唱道。
玲珑接住宫人递来的牵红,看了看另一端的驸马,突然煞风景的觉得,这个样子和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挺像的。只是不知驸马,是否真心愿意和她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