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72、和谁在一起，没有区别 ，如今，他

　　丰兆年在凛冽寒风中，朝着停车场的另一辆不太起眼的车走去，他其实已经在B市呆了一段时间了，而到B市的第一天他就找到了苏慧盈，今天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已经跟了苏慧盈很久了，如今，他觉得是时候该把属于自己的给拿回来了。
　　其实但凡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丰兆年刚才回复苏慧盈的问题漏洞百出，且不说总部会不会派对北方市场不了解的他来处理分部工作，仅仅从时间上考虑就不太可能，已经接近农历新年，年会都已经开完了，谁还会派他大老远来B市呢？但苏慧盈显然并不怀疑丰兆年所说的话，三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容易轻信别人。
　　丰兆年是在几个月前受老大所托，来B市配合公安的经侦部门对一家医药企业做尽职调查，并提供一些专业上的帮助，警方怀疑该医药企业有质量问题、偷税漏税、操弄股价和行贿受贿等违法行为。而当他在会议室看到警方提供的材料里面有一张苏慧盈的照片时，整个人如坠寒潭。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看了又看，唯恐举动稍微大一点就会被惊醒，从而和过去很多个清晨一样，痛苦地发现那只是一场梦。会议室里的人都发现了丰兆年的反常，还是老大用力咳了几声，才把丰兆年拉回现实，他很快恢复如常，没有人发现那支拿着苏慧盈照片的手，把照片的一角捏到变形扭曲。
　　这三年来他从未放弃找寻苏慧盈，但求问无门，没有人知道苏慧盈去了哪里，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屏蔽了，他只能一天到晚地乞求苏妈，最后苏妈报警把他逮了起来，还是老大捞他出来的，当时老大就跟他说，“人活着才有希望，你把自己糟蹋到尘埃里，就算苏慧盈有一天会回来，她也不会属于你。”这才让他重整旗鼓，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中。这三年他比所有人都更努力工作，获得了一个“工作狂”的名号，但也获得了与其努力程度相匹配的职位晋升和财富积累，他只是为了再见苏慧盈时，能少一些阻碍。
　　他同样知道苏慧盈外婆和父亲的离世，苏慧盈外婆去世时，他还医院里，是以没能参加，而他也不敢出现在苏爸的灵堂里，只能远远的观望，他同样为他们的离世感到悲伤，但与此同时，他也期待着能见到苏慧盈，他知道这是邪恶的念头，但他就是这样期待的，他想苏爸的葬礼，苏慧盈总该会出现的，但他在灵堂外守了整整三天，从晨晓到日暮，一次也没见到苏慧盈。苏慧盈离开有2年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无望中等多久。
　　会后，丰兆年像是一个瘾君子，痴迷地看着偷拍来的苏慧盈的那张照片。照片是一张近期的生活照，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被剪短了，原来及腰的长发变成了披肩发，被染成了栗色，一张脸不施粉黛，在北方冬天耀眼的日光下，白的发光。她好像正在寻找着什么，眼神迷离、神情懊丧，丰兆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向来喜欢用“破财免灾”这样的借口来掩盖自己丢三落四的性格的苏慧盈，这么着急地想要找到它。
　　而当丰兆年终于踏上北方这座陌生城市的土地时，却有了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担忧，虽然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但这里有他念念不忘的故人。他利用职务之便和警方的消息，很快就将苏慧盈这三年来的境况摸得一清二楚，其实她的经历很简单，来到B市后的下一年就参加了全国的博士生考试，很顺利考上B大的博士生，每天为了学业和研究穿梭于校园中。
　　但令丰兆年意外又愤怒的是，他还在等待中苦苦挣扎，苏慧盈却轻而易举地开启了新的生活，她在一年多前嫁给了本地药监局的一位中层领导，看到此人的照片时，丰兆年就觉得眼熟，他想起来在苏爸的葬礼上曾经远远地见过此人，这人像是一副自家人的模样，让丰兆年还疑惑了一会儿，因为丰兆年对苏家的各路亲戚也是熟知，此人在人群中也算是仪表堂堂，按理说不应该不认识的，但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人竟然会是苏慧盈的丈夫。而丰兆年此次配合警方调查的医药企业就涉嫌受贿药监局的某些官员，而苏慧盈的这个丈夫在其中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随着调查的深入，丰兆年更是发现苏慧盈和她这个丈夫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拎着两大包的食材的苏慧盈打开了家门，屋内暖气很足，让冻得有些僵硬的苏慧盈打了一个激灵。厨房内传来了公公婆婆的声音，不一会婆婆就迎了出来，手上还有饺子皮，苏慧盈赶忙放下食材，洗了手去厨房帮忙，路过客厅时她看见自己的丈夫正在阳台上打着电话，神色暧昧，想来电话那头是个佳人。苏慧盈的公公不是旁人，就是苏爸委托在B市照顾苏慧盈的房叔叔。当年苏慧盈下了飞机，并没有看见什么房叔叔，而是看见房叔叔的儿子房玉琛。
　　苏慧盈在B市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靠房家帮忙，一来二去，也就跟房玉琛熟络了起来。房玉琛比苏慧盈大几岁，学的是药学，毕业后没有子承父业进医院工作，而是去了药监局，但也算术业有专攻，加之他在官场上还算如鱼得水，一路青云直上，房叔叔那点济世之心未得子承的遗憾才算稍微消散。但房玉琛的婚事却是二老的心头之患，苏慧盈其实也很好奇，毕竟房玉琛的条件是很好的，不应该被剩下才是，但她也没心思去打听这些，自己不也是同样的大龄女青年。
　　在苏慧盈考上博士后没多久，房玉琛就表达想要和她交往的意思，当时的苏慧盈已经饱受相思之苦的折磨，她记得丰兆年的手机号码，她也敢肯定丰兆年不会更换，有很多次，她都有想打电话给丰兆年的冲动，但她这样做了又将置自己的父母于何地呢？每个深夜苏慧盈只能听着丰兆年的声音入眠，但失眠依旧越来越严重，她发现自己的抑郁症有了复发的征兆，她害怕早晚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害人害己。所以当房玉琛提出交往的请求时，苏慧盈犹豫了，她听张姝雯说过治愈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她不喜欢房玉琛圆滑世故的性格和金钱为上的价值观，但房玉琛在其他方面倒也算是个绅士。思量很久后，苏慧盈答应了房玉琛的告白，她想自己以后应该就这样了，如果不能和丰兆年在一起，那么和谁在一起，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既然能满足父母和房家二老的心愿，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吃完晚饭后，见天色已经不早，房家二老就起身告别，苏慧盈和房玉琛在楼门口送别了他们，看着远去的汽车，房玉琛开口对苏慧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