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挽》番茄加酱

5、总有善良被辜负

　　“小默，你来啦？”下了车，乔默瞧见白中兴正好出来，淡淡地打招呼：“局长好。”然后若无其事地与他擦肩而过。乔默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令人恶心的那个女人的香水味——真是，令人作呕啊。
　　“乔默，好久不见。”张落拍了拍乔默的肩膀，“我把受害者的验尸报告已经放在桌上了，那个案子还在跟进中，以你的灵敏，或许可以帮到忙。”
　　“师傅呢？”乔默环视一周，感觉少了什么。
　　“他上午提交的辞职报告，已经走了。现在主要我来担任验尸工作，当然，以后还有你的加入。”她拿起包，往外走去。
　　乔默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验尸报告，皱起眉头。

　　“怎么样？有思绪吗？”严景把一杯咖啡放在乔默面前，站定。
　　乔默抬头，拿着笔在手中转悠：“你让白朔卷近这个案子的理由是？”
　　严景笑了：“那是我的兄弟，总不能一辈子背着恨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接案子？”乔默望向他。
　　“因为你在他身边，那不是你的期望吗，让他变得更好？”
　　“你们还真是把我当圣人，怎么，还指望我普度众生？”乔默挑眉，翘起腿，一副痞样。
　　严景拿她没办法，捏鼻梁：“要不要去趟现场？”
　　乔默点头：“肯定还有些漏掉的东西。”

　　“这个现场很干净啊。”乔默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地上的血迹，其余地方连垃圾都没有。
　　严景赞同：“这个地方虽然是监控死角，但是环卫工人还是定期打扫这个小巷子，对了，环卫工人就是报案人。当天夜里，她突然想起来，白天打扫的时候把手机落在垃圾箱上了，过来拿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一打开就发现血迹斑斑的蛇皮袋。”
　　“因为附近是林运的学校，所以这条巷子平日里有不少学生经过，白天并不适合抛尸。晚上的话，后面的街道没有监控，更方便。”乔默自言自语，转来转去，干脆往上看了看，“上面，有个小窗口？”
　　“这户人家的孩子，叫徐袖。好像是和林运一个班的，学习比较优秀。”严景突然想起什么，慢吞吞说道，“眉眼之间，有些像当年的林静。”
　　乔默一愣，抬脚转身，往这家走去。
　　“你好，我们是调查王路遥案子的警察，想询问你一些相关情况。”严景看着面前女学生错愕的脸，出示了证件，补充：“前些天，我们来过。”
　　乔默站在一旁，盯着她的面容，淡淡开口：“方便我们进去吗？”
　　“哦，你们请进。”让人惊讶地是，她超出常人的冷静。
　　乔默环视，发现有些清冷：“父母不在家吗？”
　　“他们到国外出差，一周后回来。”徐袖坦然，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王路遥、林运，什么关系，你知道？”严景问。
　　“林运，在班上，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学习好。而王路遥呢，嚣张跋扈了些，追求过林运，感觉是个勇敢的人。”尚是十七年华，一个热烈奔放，一个稳重安静，似乎总能擦出火花。
　　乔默听着她语气里的赞叹，觉得有些好笑：“少女，她脸上的肉，是一片一片被人用刀割下来的。”
　　“像是在凌迟一样，一种惩罚？”徐袖想到什么，“也许，林运并不是凶手。”
　　乔默笑了：“你怎么知道？”
　　“哦，忘了说，我和他小学，初中，高中一直一个班。虽然我和他并不熟。嗯，直觉吧。”徐袖耸耸肩。
　　“你是不是有习惯把垃圾顺着窗口往下放的习惯？”乔默问。
　　“并没有。”徐袖摇头否认。
　　“好的，谢谢配合。”乔默起身离开，严景跟着出来。
　　“头发被烧光，然后对头部进行切割，但是可以不慌不忙地把脸上的肉一片一片切下。安眠药、小刀、运尸、夜晚、后面街道。”乔默坐在车里，念叨着，从包里翻出验尸报告，“她不是处女。”
　　严景开着车：“根据她的社交软件来看，她经常去后面街道的那个电玩城打电玩，似乎与电玩城老板存在不正当关系。她的父母对她不闻不顾，就连认领尸体那天，也面无表情，过于冷静，恨不得她早点死。”
　　“他们那边，你查过了？”乔默低头，继续翻着资料。
　　“没什么问题，他们每月除了给她生活费就没管过她。”严景挠着头，“我们调过巷子前面的监控，六点钟左右，林运确实穿过这条巷子，去后面的电玩城打电玩。接下来根据他的口供，中间确实碰见过王路遥，但两人没多少交流。大概八点多钟，他直接从巷子后面这条路回了家。哦，对了，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王路遥。但是，九点钟左右，王路遥的尸体被发现在巷子前方的垃圾箱里。并且十分钟之前，监控里出现和林运穿着相似，身高相似的人，但是因为背对监控，并没有看清楚。无法否认地是，林运的指纹，出现在蛇皮袋上。”
　　“晚上九点钟，来往人并不少。但是，根据周围目击者的陈述，从六点钟到九点钟左右并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尸体凭空出现在垃圾箱？”乔默疑惑，“那第一案发现场又是在哪里？对了，林运的放学时间是五点二十，前面的监控什么显示？”
　　“哝，我调出了当天下午至晚上九点的监控发到你手机里了。”严景慢慢停下车，拿出手机，边拨出号码边对乔默说“我让白朔参与这个案子，也是想让他多提供线索。毕竟，三年前，他也是一名警察，根，他不能忘。”
　　乔默听着他对电话那头的温声细语，嗤笑“你对田喃，用情挺深啊。”
　　严景白了一眼，傲娇起来：“用你说？”
　　乔默不语，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向停在警局另一辆白色路虎。车里的男人下了车，一身正装站在那里等她过去。身旁的警员经过，笔挺着站直，朝着白朔，右手中指轻顶太阳穴处，目光坚定望向他往日信仰簇拥的神。虽短暂几秒也是最忠心的敬礼，敬白队往日英勇，敬曾并肩作战一去不回的时光，敬你也曾为我中华奉献年华。
　　鲜红的五星旗帜下，每一个敬礼，包含我中华战士的铮铮傲骨。
　　人在征途秋意浓，何堪风雨造英雄。
　　往日的英雄终有一日也会褪去一身戎装，混迹于世间，甘作匹夫。

　　天边夕阳散开了泼儿一束一束投下橙光，留在远处不可及的云朵喝醉了酒，染上一抹红晕，朦胧看向大地，不经意间一丝紫意爬上脸庞，与红意交织共舞，当是姹紫嫣红。
　　乔默微微抬头，恰有大片光落在脸庞，像是抚摸般地温柔降落在周遭。古人曾说的夕阳闲放一堆愁，再想来你若是真正抽离自己，能活着感受到夕阳的情意，那自然还有救赎的可能，且放放愁，让时光慢慢走。
　　“今天，有什么收获？”白朔关掉车里的慢音乐，松了松领带。
　　乔默睁开眼，身子软在车座上：“王路遥以前受过侵犯，应该是电玩城老板。但是，王路遥并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父母。准确来说，她是被父母放弃的人。她与自己和解，干脆与老板做了交易，拿了封口费。玩一次游戏，就是一场□□。估计她自己都麻木了。”
　　白朔皱了眉，抿了唇，不语。
　　“自我救赎。”乔默侧过头，“电玩城老板说，每次完事之后，她都要求他拥抱她。”
　　“林运说，他有一次看见王路遥和电玩城老板互相推搡，就帮了一下。”白朔开口。
　　乔默低头，翻出那段监控：“林运是和一堆学生去的后巷啊。”再看画面中，有个男孩紧紧拉着林运的袖子，林运低头好像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身后两位学生并肩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垃圾箱。垃圾箱正巧被推到了监控死角。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直到八点五十左右，本该在死角的垃圾箱却像是有了腿，自己缓缓移动到监控下。
　　“这个男孩，林运有和你说过吗？”乔默抬头。
　　白朔点头，转了方向盘：“林阳，同班同学兼朋友。父母从小离异，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在游戏城旁边开了一个KTV，常年酗酒赌博。案发当晚，他在帮母亲照看生意。”
　　转个弯，别墅近在眼前。
　　白朔熄了火，松开安全带：“可能因为林阳当时想跟着父亲，却被父亲一脚踢开，再加上母亲不闻不问，就有了心理创伤。时常狂躁，尖叫，但是林运说，靠近他的时候，林阳就会好些。”
　　乔默打开车门，呼吸着新鲜空气：“渴肤症。”
　　白朔饶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当晚有他们班上的学生在唱歌，能够作证林阳呆在前台，后来好像是卫生间那里传来躁动声音，林阳就去处理了一下。然后顺手把垃圾什么的处理一下。”
　　“处理垃圾？”乔默打开门，有些微凉的风穿过发间。八九月份的天气最让人欢喜，什么都是刚刚好。
　　“当时突然在男厕响起的争吵声，林阳让一位同学帮忙照看一下，就去看了一下。大概十分钟后，林阳就回来了。接着在七点钟左右，林阳听顾客反映，卫生间里有一个门锁好想坏掉了，打不开。然后林阳就从卫生间旁的后门出去，去找街道东边的锁匠，大概一个小时后，林阳推着一个垃圾箱敲开顾客的门，说门锁已经修好。”白朔关了门，把蔬菜瓜果之类的放在餐桌上，“巧的是，正好八点钟左右，林运出了电玩城，看见林阳推着垃圾箱，顺手扔了口袋里的垃圾，却不小心把钥匙扔进去，顺黑也就摸出来了。”
　　“你这么直白地告诉我，在王路遥七点到八点的这段死亡时间，林运和林阳都没有时间证人？”乔默噙着笑，“你在怀疑林阳？”
　　“你不觉得他的每个时间节点，都是证人证明，过于巧合吗？”白朔脱了外套，撸上袖子，“或许，你该去那间坏了的卫生间看看。”
　　乔默像是想起什么，拿出电话拨给严景：“你快，去电玩城旁的KTV,看林阳在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严景有些失望的声音：“白朔之前已经给过我们提示，我们现在在现场，但是林阳除了在打扫，并没有其他可疑行为。”
　　“不对，你看卫生间相隔的板块上，是不是有脚印？”乔默急了声音。
　　电话那里隐约听到严景指挥的声音，过了会儿：“有。”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尖锐的，暴躁的哭喊声。
　　“林运向警方隐瞒见过林阳这条线索，还是当时单纯地忘了？”乔默盯着白朔。
　　“他说，他不相信，虽然他借着光看到了蛇皮袋，但万一是巧合呢？而且，林阳也没有当场杀了他灭口啊。”白朔进了厨房，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
　　就像，他不相信他善良的姐姐会杀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