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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眼几分真假 ...


  •   如果一切从头说起,其实又能怪谁。乔默想既然大家都觉得她该死,也许她死了换其他人快活好像也不错。但是细细想来,活着好像也不差。于是,慢慢熬着。
      “乔默最近可好?”白朔坐在书房里,听着电话里的问候。慢慢摘下眼镜。对着那边淡淡回应:“爸爸,她。。。。。。挺好的。”
      能喜怒哀乐算正常吗?学会不伤害自己不让别人担心可以吗?白朔听见自己逐渐变轻的声音,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一日的乔默,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身上灰尘和血液混在一起,自己的,别人的。眼神直直看着远处,是一具女人赤裸的尸体。触目惊心的是,手臂上各种伤痕。
      到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乔默被白朔抱住的那一刻发出凌厉的尖叫,带着哽咽与绝望,像个疯子一样企图挣脱怀抱。被拔光了皮毛的兔子红了眼睛,那是真正地红了眼。
      所有人都说乔默疯了,乔国立看着自己女儿披头散发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门口傻笑的模样头发白了一半。这个孩子,似乎生来命苦。
      “叔叔,我们谈一谈。”白朔敲了敲乔默的头,拿起发绳熟练地把头发扎起。从口袋中拿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乔默的手心,紧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比以前,可爱了点。”听到夸奖的人儿呵呵笑了,攥着糖果笑的开心。柔柔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圆圆的脸蛋还有些婴儿肥。白朔,微微勾起嘴角,哝,这还真的是一个孩子呢,只是灵魂住进成人的身体里,不搭的有些可爱。
      屋内,白朔坐在乔国立的斜侧方,确保乔默在视线以内。
      乔国立端起茶杯,顿了顿开口:“小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小默还活着。”
      修长白暂的指在桌上慢慢敲打着,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屋内此起彼伏。白朔偏过头,望了望那边窗户后隐隐约约的竹林,阿默颇爱那片林,喜欢跑到那片绿色发呆。可如今,她不再记得绿色,眼中却有了一片温柔的海,每天徜徉,忘了归家。
      “乔叔叔,凭什么,对她来说,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乔叔叔,为什么?”敲打声终止,他收起手,语气有了难过。
      “小朔,小默这孩子,哎。人各有命。即使作为他的父亲,看着她,我也无能无力。这病,慢慢调养,再不好,有我这老头和你阿姨陪着她,只是你。。。。。。”乔国立深知两人感情的羁绊,有时乔国立甚至觉得小默在白朔面前更像个孩子,那样欢喜而热烈。
      “我来陪,我带着小默一起生活。”
      “那可不行,毕竟小默还是个女孩子,还是先送到精神病院好一些。”声音如此冷静而理性,这是作为一名医生该有的理智。也是作为一名父亲的失败。说实话,他怕这个污点。
      “叔叔,小默,几时可以成为你口中倍受宠爱的孩子?“那个漂亮稳重的人哽咽,眨了眨眼,眼泪就落下。
      那边的乔默回头直直盯着屋内的两人,突然大哭:”阿默,也,会,很,难过。“断断续续的抽泣,是想大声坦白说出的难过。
      桌上翻开的笔记本,娟秀的字:
      今天和昨天一样难过。

      白朔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回忆总是在不经意间涌上来,不受控制地重复痛苦。忽然耳朵上传来凉凉的感觉,抬头,眯着眼端详。乔默捏了捏某人的耳朵,微微用力,泛出微红。身后应景传来沙沙竹声。“我居万竹间,萧瑟送此声。”乔默慢慢念来,声音不经意间带着温柔。
      “你知它是何意?”轻笑出声,白朔轻拿下乔默调皮的手,揉了揉,嗔怪道:“夜已入凉。穿的这么少。”
      “不知道,但我想着是这么一句,随口胡来,你又能怎样 !”脸微扬起,又是谁给的偏爱,那样有持无恐。
      她紧紧盯着那双眼,是桃花盛开的地方,让人窒息。慢慢开口:“想不想听故事?”
      白朔的手一顿,压着嗓子:“嗯。”
      只见乔默搬来椅子乖乖坐在白朔对面,一点一点揭开伤疤。受害者在自救的状态。
      “我三岁识你,八岁你离开。五年相识,说短不长。至少后面绵长时光我本可以把你忘得干净不剩。可你要知道一个孩子一旦执着,那会是多可怕的事情。我于十岁,害死过一个孩子,那是个美好漂亮的孩子。他拉着我的手,大声欢笑,却不小心掉进河里。我想和所有人解释那只是一场意外。我尝试过跳入河中救他,可胆小的我只能死死拉着岸边的柳条,我,也不会游泳阿。等我慢慢沉入河底,又被人捞起。” 乔默抬头,头顶的光戳进她的眼,差点流出眼泪。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孩子,没有了生气。后来呢,我大病一场。在十三岁那年,我曾偶然看过林静被猥亵的场景,后来班里开始传开,林静跟着消失。临走时,林静说,我可以去死。有一次我走在路上,华海突然跑过来说:林静疯了,被家人抛弃了。多亏了我。我恍惚记得我打了他,哭着骑在他身上问,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他笑着说,因为有那么一个人牵挂着你。”白朔摸了摸乔默的头,听着她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想咒骂去他妈的世界。
      白朔淡淡开口:“我曾和父亲回去看你,那时你在教室里休息,我拉住你们班的男生,又因父亲突然有事,便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想着能时刻了解你的情况。他说他叫华海。”白朔的指一下两下敲着,似有若无地在思考。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看向自己的少年,眼中的炙热和羞涩。
      你看,他不过是那样想绕着法子避开女孩所有的敏感点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她,却那么难。
      “十五岁时,华海父亲被杀,我记得当时是父亲接手的这个案子。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有家暴倾向,自首的正是华海。”
      “华海好像是一根线,总是能串起散落的珠子。”乔默嘴角勾起,想起在仓库里的三个月,令人作恶的一幕幕场景。
      “根据他方律师提交的报告,他患有精神病,无法实行逮捕。”白朔盯着乔默握紧的拳头,“乔默,想吃糖吗?”
      “拿来。”乔默展开手掌,有些淡淡的划痕,丑陋地躺在干净的手心。
      “你这小孩子的语气。”白朔摸了摸乔默的头,从口袋拿出水果糖递过去。
      “白朔,知道我为什么要做法医吗?对医学,对人,有人救活,就有人送走。如果不是自然死亡,所有伤痕由我全部看见,所有痛苦由我了解,看着他们死去,是不是更了解这人间罪恶。”深深呼吸再轻吐出的话,“大家,都是为了活着,以各种方式。”
      “我每年都在想我的姑娘在我离开之后又活成什么模样,还是骄傲自信地成长吗?”白朔向后倾斜,“每一年我都有抓住机会偷偷看望这个小姑娘,第一年,她披散着头发说只有阿朔才可以扎漂亮的发辫;第二年,她拿着糖葫芦坐在家门口发呆;第三年,她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害死了可爱的弟弟,哪怕阿朔站在她面前,所有人站在她面前,她再不愿开口,接近死亡的状态。”顿了顿,白朔闭了眼,不知怎么开口,以什么样的语气才能告诉他的女孩,他的妻子,他也曾参与她那灰色的,令人窒息的过去。
      噶蹦一声,乔默吐了舌头:“糖被我咬碎了。”
      白朔低了头,欲从口袋中拿出柠檬味的糖果。乔默盯着白朔露出的颈,想着真他妈白,咬一口,不为过。起身,走过去,轻轻用嘴触碰再慢慢改为吮吸。明显感到白朔身子一顿,乔默松开,吃吃笑了:“味道,不错。”说完,玩味地盯着白朔。
      她,在观察白朔。那种挑衅的眼神,带着冷漠与疏离。
      “乔默,你。”白朔像是想起来什么,顿了顿。
      “哦,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假,咬一口觉得真不真。”乔默转身,学着他的样子很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你的喜欢和爱,好奇怪。”
      “阿默,吃过药了吗?”白朔只想着平日里的乔默断然不会如此大胆,又岂知自幼呆在他身边的孩子又有几分从前,
      “哦,吃了。”吐舌。
      白朔皱眉,不好的预感:“你刚刚说,奇怪?”
      乔默点头“嗯,你喜欢我,我知道,你们喜欢那个乖巧懂事的我,我知道。”
      “所以呢?”白朔有些吃力,想辩解什么。
      “所以你可有听说,死去的孩子的母亲又是在哪一年追随而去?”乔默嬉笑着的语气,盯着皱眉的白朔。
      良久,乔默起身,摸了摸白朔的眉,那样怜惜开口:“你看到的,几分真,几分假。”
      那样轻轻叹着气,我们阿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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