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甜香炸酱面

3、初见

　　元嘉问王九：“你没有请他？”

　　“我和他又不熟，我二伯和他们窦家的那位侍御史有些龃龉，我失心疯了才会请他。”王九没好气地说，“我和勤郎说过，恐怕他是没放在心上。”

　　“哦……”元嘉若有所思。

　　王九气鼓鼓的，突然开始数落起丈夫来：“哎呀他好笨，从来不记得我教他的那些东西……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进士的！”

　　元嘉茫然。

　　对于一个未婚姑娘来说，理解已婚女子的心理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她不明白王九的言行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感觉出王九并不是真的生气。

　　于是她出言安慰：“谢翰林天资聪颖，你多教教，他总会懂得。”

　　王九的脸上掠过一丝元嘉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一闪而逝，但是却被一直关注她的元嘉捕捉到了。然后她笑了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教他懂呀。”

　　元嘉：“嗯？”她看出王九不愿意多谈，体贴地换了话题，“你和谢勤的长子我还没见过呢，说好要认我做干娘的，带我瞧瞧我的干儿子去？”

　　元嘉跟着王九到了与荷池相隔的后院，王九的长子大宝一岁多，还没有起大名，夫妻俩平时都是宝哥儿宝哥儿的叫着。

　　大宝生得很健壮，脸蛋圆圆的，白白胖胖的胳膊很有力，一下子就扯住了元嘉的耳坠不松手，也不会用力扯，似乎只是想和元嘉多亲近一会儿。

　　元嘉之前很少接触这个年龄的小朋友，一下子有点儿手足无措，求助地看着王九。王九看着元嘉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这个样子真是少见！”等到笑够了才上来教元嘉怎么哄他。

　　元嘉对于小朋友有充足的耐心，本身也很聪明，王九稍微一教就懂得怎么哄孩子了。她抱着大宝哄了半天，又是哼歌又是哄睡，才哄得大宝松开手沉沉睡去，放自己的耳垂一条生路。

　　奶娘和养娘就带着大宝去睡了。元嘉这才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发现王九不见了。她疑惑之心大起——她和孩子都在房间里呢，什么紧急的事让王九抛下她和孩子单独离开了？

　　她想起王九的异常，微微皱起眉，怀疑王九和谢勤之间可能出了问题——可是他们夫妻一向感情很好。

　　元嘉叫过琥珀，主仆二人起身出门寻人。

　　一路的仆妇都认识元嘉是主人家的至交，也没有人敢来阻挡或是盘问什么。

　　元嘉走到主院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王九的心腹侍女正都守在门外，脸蛋虽然板得紧紧的，依旧能看出不安之色。

　　门内隐隐传来男女争论的声音。

　　元嘉心头一沉，夫妻之事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掺和的。她看着门口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拦她的侍女们，露出一个微笑，对侍女们说：“若是娘子问起我来，转告一声，我将大宝哄睡了，想去荷池边玩耍呢。如果娘子想要寻我，到荷池就是。”

　　侍女紧张的神情略微松弛，恭敬地说：“奴婢知晓了，一旦娘子问起，奴婢一定如实转告。”

　　元嘉便保持着笑容告辞了。她沉思般的神色让琥珀不敢打扰，主仆俩沿着小路走，不多时就出了主院到了外面的小花园。

　　浓绿的花丛掩映着石子路，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斑。元嘉轻缓的步伐突然停下了，因为有一个人拦住了她。

　　元嘉在听到王九说没有给请柬的时候就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冲对方微微一笑：“窦公子可是有事？”

　　窦明宪避嫌，停在了三步远的距离处，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元九娘子好。”

　　“窦公子好，”元嘉觉得他的言行颇为有趣，“请恕我自作多情，您来这次花会是为了找我吗？”

　　“是。”窦明宪被点破了心思却一点也不尴尬，他双眼直视着元嘉，客气而又直接地说，“我母亲的提亲之举我事前并不知晓，我并没有续弦的想法，因为我不能忘记我去世的妻子，现在的我扪心自问是没办法做好一个丈夫的。”

　　听了这话，元嘉还未开口，琥珀先为娘子打抱不平起来了。她瞪大了眼睛，生气地看着窦明宪：“你的意思是要退婚？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们娘子！？”

　　窦明宪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所以这个目光锐利的青年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尽可能温和地劝道：“我拦住了媒人，媒人没有上门、两家没有交换信物，定亲的消息也无人所知，对元九娘子你的影响不会很大。若是起了风言风语，大可说是我的责任……我可以承诺我会把责任揽下来，不会让九娘子受委屈。”

　　元嘉说：“我明白窦公子的意思了。”

　　“那么元九娘子是答应了？”

　　元嘉摇了摇头：“我不答应。”

　　窦明宪露出吃惊之色：“为何？”

　　“窦公子以诚待我，我当然以诚待您，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却是我的真心话。”元嘉徐徐地说，“您也知道我不能生育吧？我答应这桩婚事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的四个健康孩子。我爹娘疼我，不想让我到老了一个人在道观里孤独生活，我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我不会让我爹娘为我忧心。”

　　“所以我想认认真真抚养一个孩子，我父母就会知道，等我年老的时候有人能真心孝顺我，若是我去了，也有人在我的牌位前添上一束香火。”

　　元嘉笑着：“您心里可能在恼怒吧，好像我把您和夫人的爱情结晶当作什么工具了。可是我也能像您一样堂堂正正地承诺，我会像亲生母亲一样照顾他们，如果我食言了，您大可将我休弃。”

　　窦明宪入神地听着元嘉说话，这些离经叛道的‘真心话’，等到元嘉说他可能会生气，他就反应过来，垂下眼睛，那种犀利的像鹰隼一样的目光彻底消失了：“我没有恼怒……九娘子，你很真诚。”

　　“再者，”元嘉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窦明宪今年二十三岁，年轻英俊，身量极高，行动间小臂和腰腿显得很有力量感，男人味儿十足。“我有美貌、家世、才名，窦公子同样英俊、有才干，人品还很好……”

　　一直一副从容模样的窦明宪猝不及防，竟然被元嘉这句话闹了个红脸，恐怕很少有女孩子这么直白地夸赞他。

　　“我们结亲是谁也不吃亏的，说不定背后的家族都会因此受益呢。”

　　元嘉想说的差不多了，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觉得一时还是忘不了夫人，也可以为夫人守身如玉，我不会强求。”说完了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自己到底是嫁人还是娶夫啊！

　　窦明宪红着脸嗯了一声。

　　“那咱们就说好了？”元嘉问道。

　　“毕竟是九娘子的人生大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元嘉这个姑娘没有害羞，窦明宪却有点手足无措。

　　实际上，当窦明宪认为自己和元嘉绝对不会成为夫妻的时候，是很从容冷静的。但是心中一旦有了这个苗头，他也不免动摇起来，说到底娶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夫妻两人是要走过一辈子的。

　　以后真的要和眼前的清丽姑娘过一辈子，直到老去死亡吗？

　　“好。”元嘉不知道窦明宪在想些什么，她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回去好好计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