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投壶 ...
-
和窦明宪分别，元嘉继续漫步走着，不多时就回到了荷池边。奇异的是，经过这一桩事，她原本因为王九而不安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随意在赏景亭里寻了一处地方坐着，含笑向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就默默坐在原地，也不参与玩乐。
她这幅貌似失意落寞的样子，放在有心人的眼中，难免要来嘲讽几句。幸运的是，王九邀请的这些人都是素来性情温和、脾气好的，想来也经过了一番筛选，没有让那些尖刻之人或是和元嘉有过龃龉的女孩子来。
元嘉虽然不喜欢争斗，但是更不喜欢任人欺凌，要知道她后面就是元家，她丢了脸就是元家的小娘子们丢了脸。当有人找事的时候，元嘉再不想惹上口舌是非也会反击回去，到时候难免又是一次争执。
元嘉等了半晌，王九还没有回来，她微微一瞥男人那边，谢勤也不在人群中。奇怪，谢勤和王九这对做主人的竟然就这样将一众客人们扔在了宴席上。
初时，客人们还有兴致自娱自乐，但是毕竟不熟悉，主人家又一直不出来，慢慢地赏景亭内就沉默下来，寂静得让人不适。
她黛眉微颦，这样下去难免怠慢客人，就是脾气再好的人心中恐怕也会生出怨气。
元嘉一边打发丫鬟去主院请王九，一边主动站起来开始和姑娘妇人们搭话。陌生人，她就微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交换姓名，熟悉些的就问问家中的近况，关怀一番。哪怕是遇到了比自己还小的已婚妇人，她也毫不尴尬，像是姐姐一样对待。
镐京交际圈里——至少在元嘉这个层次的交际圈中，这些贵女、贵妇们哪个会完全没有亲戚关系呢。多聊两句，一群人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甚至找到了自己出五服的亲戚，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如果要同时和所有人交流，元嘉怕是长了八张嘴都忙不过来，所以她尽力促成她们相互间的谈话。至少她们开始客气地交流起来，妇人和妇人聊些家庭琐事，姑娘们谈论着最近镐京最时兴的首饰花样。
元嘉看到赏景亭内不再像之前那样寂静无语，就平平淡淡地坐回了原处，好像什么也没做一样。她和王九的熟识交心纯属巧合，元嘉本性其实是不喜欢交友的，若是换个人家，生性淡薄的她才不会有闲情逸致帮不靠谱的主人缓解气氛。
当元嘉无意间看向草场上投壶的男人们时，意料之外地发现窦明宪竟然也站了出来像主人一样招待男人们游戏。在一群年轻俊美的郎君中，窦明宪的光芒丝毫没有被掩盖，反而像是群星拥簇的启明星一般，其他星星的光芒只能映衬着他更加光彩夺目。
他们将酒壶移得更远，换了个玩儿法，这次不看投入多少计筹，单看你是否能投的进去，负者罚酒。
有了清酒，本来就热闹的场合更加热烈了。
在醉鬼们的拥簇下，窦明宪显得格外神采奕奕、英姿焕发，他立在一旁，用完全公正的态度决定参赛者的胜负，想要耍赖的败者在他的锐利目光下也不敢造次。作为提议者和裁判，他虽然不参与游戏，却隐隐有领袖之感，把这场游戏的主导权完全握在了手里。
这样看来，元嘉和窦明宪反倒像是这场花会的男女主人。
元嘉微微含笑，以手支颐，悠闲地赏起景来。
荷叶翠绿，荷花粉嫩，光是看着就觉得清爽。密密挨挨的荷叶遮住了水下的淤泥，元嘉看不出丝毫污浊，甚至开始思念起爽口的藕片和清苦的莲子，这两样可是元嘉餐桌上的常客。
纵使有美景和美食的双重诱惑，元嘉碧波一样的双眸仍然不由自主地转移了，她将这归结于自身对于未来伴侣的考察。
宽肩、细腰、窄臀、长腿……他有多高，要超过六尺①了吧？
等到一群男人挨个比过，胜者得意洋洋，败者喝多了酒，得意和醉意上头，不知是哪个人先撺掇起来，马上发展成了一群人起哄要让窦明宪下场投壶，甚至要把酒壶再拿远些。
元嘉的眸子里微微泛起冰寒，她当然看出这其中的不怀好意，至少第一个提出的人是想让窦明宪出丑的。有些时候男人的嫉妒心不女人要差。
可是窦明宪并不慌张。他朝着周围的人一笑，那犀利的目光隐约盯住了一个人，那人面上露出些紧张、害怕之色，正是他偷偷地将酒壶移得更远。
投壶主要看得是准度，一般投壶者距离酒壶一丈左右即可，可是经过两次挪移，现在窦明宪与酒壶的距离差不多要接近三丈②。
如此远的距离，要将无镞的箭投入小小的酒壶口中可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考验的不止是力气，还有手腕的灵活性和眼力。
男人那边的起哄声，赏景亭内也能听到，贵妇和娘子们也就不再谈话，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这场类似于公孔雀展开尾羽吸引异性一般的游戏。
元嘉听见身边的姑娘们在窃窃私语。
“哎唷，他们这是欺负人呢吧，从没见过三丈投壶的……”
同伴便附和：“是呀是呀，说不定这次窦元郎要丢脸了。”
窦明宪在原地站定，从竹筒中抽出一只箭矢，握在手中。他手指很修长，按在翠绿色的竹制箭上显得如玉石般好看。
当他的目光在箭矢和酒壶口来回打量的同时，元嘉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她不自觉地站起了身，走到亭外等待，她紧紧地看着窦明宪，似乎他已经牵动了她的心神。
她的行动并不显得突兀，因为有许多年轻姑娘们和她一样，忍不住凑近了看。她们虽然认为三丈投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又对这位名满镐京的郎君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和好感，期盼着他能够打破常规。
和姑娘们不同，除了那个被窦明宪警告的罪魁祸首暗自慌张外，其他男人就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毕竟在这种类似于相亲的花会上，在漂亮姑娘的面前，所有的男人们都是竞争对手。
在场所有人兴奋的凝视下，窦明宪突然微微转头，向着赏景亭这边望了一眼。这一眼内含着笑意，含着得意，似乎是在说：看我的。
他是在看谁？
元嘉的心湖一震。
窦明宪的微笑一闪而逝，他的身体微微向前探，手臂弯曲伸出拉近与酒壶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神专注而执着，瞄准片刻，奋力一投，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窦明宪的力气不小，箭矢在空中飞了片刻才有力竭逐渐下降的趋势，接近、接近……箭矢落入酒壶口中，发出铛的一声响。
周围先是沉默，然后猛然爆发了高昂的欢呼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投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