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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2女捕头 新白娘子传 ...

  •   【相公,你可以说。为妻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仿若梦中细语,拂去他心头厚重的雾。

      许仙眼神微震,像是终于松开了一道紧紧上锁的门扉。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像是从喉骨里碾出来的:“小人……小人并非盗银之人。银子……是成亲之日,我娘子赠与我为开店之资。”

      “成亲?”县太爷冷笑,“你那娘子住何处?”

      许仙低头不语,片刻之后,终于颤声道:“在白府……清波门双茶巷,有一处旧宅。”

      县太爷闻言,再次拍案,厉声喝道:“来人,随本县即刻前往清波门双茶巷,查验所谓‘白府’!”

      李公甫皱了皱眉,眼中亦带几分疑色,终还是点头:“走一趟也好,让许仙早些洗脱嫌疑。”

      时鸢心中微动,暗忖:“终于要去那里查么?”她让别人先行,落后半步,回了自己的衙房拿了一件旧衣。

      清波门下,旧宅颓败。

      朱漆门扉斑驳不堪,枯草淹没门阶,蛛网横生如被岁月封印。空气里泛起一股潮霉与陈木混杂的沉香,仿佛连时间都在此驻足。

      众人站在门前。

      “此宅竟这般荒废?”县太爷皱眉,“这等破落之地,竟住着许仙那‘新妇’?”

      黄捕快低声道:“大人,此地早年为一富户旧宅,后人丁凋零,便弃而不顾。如今坊中人都避之不及,说是宅后还有古坟。”

      “开门!”县太爷命人破门而入。

      时鸢静静地站在屋檐下,望着破落院墙之上爬满的青藤与尘封蛛网,一股久违的情绪在心湖深处微微漾开。

      她记得此宅内曾经灯火通明,青城山的小伙伴们忙里忙外,就是为了帮助白娘子布置新房,如今人去楼空。

      她这个外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亲身经历如仙梦一场的许仙呢,时鸢不忍去看他的表情。

      众人巡查全宅,不多时,李公甫在后院一角的乱草中发现一座小坟,碑文模糊,仅余“某氏”二字,竟不知是前朝故人抑或久无后嗣的亡者。

      “此宅,竟还坐落于古墓之上?”县太爷皱眉连连,“难怪久无人居,竟被那女子借此掩人耳目。”

      许仙指着那座残屋的大堂,眼中泛起湿意与疑云交织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我……我就是在这里和我娘子成的亲,银子……成亲那日,娘子放在屋里,但……我实在记不清藏在何处了。”

      他眼中一片茫然,似乎连自己也不太相信。

      李公甫带人翻查多时,毫无所获。

      县太爷脸色渐沉:“许仙,你若再胡言乱语,妨碍查案,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时鸢这时出声:“或许并非他胡说,而是有人布了障眼之术。”

      众人一惊。

      她走入庭中,取出一件斑驳的旧式官服,微微一笑:“此衣历年风霜,多有灵光未散,愿借此洗清此宅之邪。”

      言罢将衣物投于火盆之中。

      火光腾起之时,清风四起,一缕无形气息如游龙穿墙入瓦,四散而去。须臾之间,角落中砖缝、屋梁、破柜、暗墙等处竟纷纷泛起微光。

      “这里!”一名衙役惊叫,揭开一块暗砖,果见一布袋银锭。

      接着陆续搜出数袋,每袋尽是锃亮官银,上有印戳“钱塘铸银”,衙役们盘点一遍,全数为九百两失银!

      “足足九百两!”李公甫倒抽一口冷气,“一两不少。”

      “天哪……”许仙看得呆了。

      他嘴唇微张,神情震动莫名:“她……她居然真的……有这么多银子……我……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李公甫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真不知?”

      许仙喃喃道:“她只说是拿出嫁妆百两,我还替她担心不够用了……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这些……”

      他的神情从懵懂转向困惑,像一个被困在局中不知所措的人。

      县太爷心下转念:这许仙恐怕也是被那狐媚女子算计了!哪有妻子藏银藏到这般地步的?定是傻小子中了美人计,误成了那伙盗贼的销脏人。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银子已经全部归案,还有个现成的罪犯,那这案子就可以快点了结,也好向上头有个交代。

      他咳了咳清清嗓子:“既然脏银已经全部归案,来人呀,押犯人许仙回府!”

      众人离开后,白府重归静寂。

      紫玉兰树下,时鸢缓步而来,指尖轻触那枝半开花苞。那正是她初入人间,以小妖之身种下的因果。

      那一夜,她藏身于屋脊之上,为他们张灯结彩。灯火阑珊处,是白素贞温婉布置的身影,是许仙羞涩憧憬的神情,是小青故作冷酷却暗自欣喜的笑意。

      如今重返旧地,却已人散灯冷。

      她抬头望天,淡淡一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一步,她终究没能挡下。

      回到衙门口时,三姨太派心腹唤来县太爷至后院。

      “老爷,”三姨太趴在软榻之上,她的棒伤还没好,面容却凝重异常,“那许仙不是寻常人,你没觉得吗?他身边女子来历诡异,行迹飘忽。我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有一青衣女子还至我梦中……”三姨太低声道,“她只言一句:‘许仙只可轻罚不可重判,否则必招祸乱。’说完便散了。”

      县太爷顿时一震,面色微变,“三姨太,你……又梦见了?你这天眼之事,怎越发灵验了……”

      “我只看缘法,”三姨太缓缓起身,“这缘劫一动,你若判他过重,后祸难料。”

      县太爷素来迷信三姨太那点香火感应,何况此事的确透着古怪,便心生怯意,加上如今银子已全数找回,也不愿再多生波澜。

      于是命人重新升堂。

      再回到县衙堂前。

      县太爷审视许仙许久,最终说道:“许仙,汝为市井小户,不明内情,误娶邪人,误信邪言,又私收来历不明之银,虽未直接作奸,却亦涉案颇深。”

      “念在银已寻回,汝又为人驯良,判你流放三年,往苏州胥江驿服役,三年之内,不得踏足钱塘一步。”

      许仙闻言扑通跪倒谢恩,心中却百感交集:他真是没想到,这场“新婚喜事”,竟换来流放三年。

      时鸢站于一侧,望着他被押离县衙,心中思绪难平。

      这是白素贞所能为许仙争得的极限了吗?

      或许,不只是为许仙争得——

      白素贞是在为她自己谋得三年,谋一个能真正立足于人间的时间与身份。

      人群渐散,唯堂后幽影一闪,白素贞身形依旧伫立高墙之上,轻风吹起她袖角,她望着屋中许仙渐被带走的身影,眼中是不可言说的情意,也有淡淡的决意。

      小青低声道:“姐姐,他真的是一无所知,也算无妄之灾吧。”

      “姐姐,要不要我再施法术——”

      白素贞摇了摇头:“不必,官人去哪,我们就去哪好了。”

      她眼角扫向站在屋门口,静静望着她们方向的时鸢,眉目轻颤,“倒是那位女捕快……能看破我们的术法,究竟是何来历?”

      小青说:“要不要我去试探她?”

      白素贞有一种微妙的感应:“她……不是敌人。”她仿佛感应到了一种命定的注视,“我们还会再见的。”

      清河坊,李家后堂,黄昏微光如绸,洒落到檐下的藤架间。

      李姣容手执绣针,却半晌未落一针,神色有些怔怔。

      “相公……”她终于低声开口,“汉文一个人去苏州,他……能撑得住吗?”

      李公甫端坐桌旁,面色沉静:“三年流放,也算不至灭顶,总还能活着回来。汉文向来文弱些,还容易相信人,不知世间疾苦,我看让他到外头历练历练也好。”

      李姣容低头抹泪,片刻道:“我只怕他路上吃苦……你是衙门里当头儿的,能不能找个人,替咱们照应照应?”

      李公甫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这事我也正想安排。”他目光投向窗外斜阳,语气一转,“县里已经点了人选——押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时捕头。”

      “是她?”李姣容略有惊讶,“就是那位……穿男装、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捕头?”

      李公甫沉吟半晌,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她虽是女子,手下却极利落,是老钱塘人氏,家里祖祖辈辈做的都是捕头——你放心。”

      李姣容闻言抬眸,似是诧异:“女子也能当捕头?”

      “不是捕头。”他们县衙不大,捕头之位只能设一个,就是李公甫本人。

      他微微摇头,“县太爷只叫她做个‘捕快’,但她行事利落、胆识过人,我看着比许多男人还强些。你可记得年初杨家盗案,她一个人走水路,连夜擒下主犯,那可是我都不敢冒的险。”

      时鸢虽是女子,但行事利落,又有家学渊源。她爷爷、她父亲,都是本县衙门里的老人,三代都做捕头,可惜家中只这一根独苗,偏是个女儿。

      否则……如今衙门捕头之位不一定有李公甫的事。

      李公甫也是深知这点,平日里他待时鸢客气,平辈论交,两人衙门事务几乎各领一半。

      白府火烧公服,寻到官银之事过后,更是让时鸢名声大噪,别说是手底下的那帮衙役和府衙里的下人们,如今县太爷看她的目光都透着微微敬畏。

      她行事无私,连破疑案。‘破邪诛恶’四字,如今竟成了坊间评她的口头禅。

      李姣容眼底闪过些许安心,却仍忧心忡忡道:“她……会不会对汉文太过严厉?”

      “这你放心。”李公甫道,“这次县太爷既是点她押送许仙,想来也是看重她的公正可靠,不会胡来。”

      李姣容听罢不语,低声道:“我见她也不是那般冷面,只是话少,做事确实有章法。”

      “不错。”李公甫点头说着,他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红漆礼匣,里头装了两锭银子、一块玉佩和一封私札。

      “我明日亲自走一趟。”他说道,“听说,她在苏州胥江驿上有个表叔,是那边驿站的驿丞。这份礼物,到时也一并请她带去,交给她那位堂叔,托他多照应些。”

      李公甫都没敢提给时捕头送礼的话,免得她落人口舌,也不知道她会否拒绝这份私礼,所以干脆都说给下站的驿丞,若是她肯先收下,这些自然是都由时捕头分配。

      李姣容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相公。只盼这三年,汉文别再被人欺了去。”

      夜色落帘,风声轻拂草窗,未语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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