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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2女捕头 新白娘子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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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县衙,李公甫一声令下:“先去李家看看。”
时鸢心中一紧,脑中浮现镯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许仙发配”四字。她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去了李家,接下来的线索必然会指向许仙。
她立刻开口:“李捕头,若我没记错,库银丢失时是寅时前后,当时离库房最近的是西街的张捕快在巡夜,若是按合理排查顺序——”
黄捕快轻咳一声,快语接上:“时头儿说得对,不过……不过李捕头也有道理,先排查自己家人,才显公正。”
他语气带着忠厚本意,是想帮时鸢缓和场面。但这话一出口,顿时像把两边都卖了,倒显得时鸢反而在为李公甫开脱。
时鸢眼皮一跳,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黄捕快顿时噤声,低头不再言语。
李公甫叹了口气,道:“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可这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县太爷的话又说得那么重,咱们若是避重就轻,只怕更惹人怀疑。”
他看了时鸢一眼,眼里多了一分疲惫:“先查我家,有事我担着。”
时鸢知道,李公甫这是给所有人做个样子,也为自己堵住悠悠众口。但她的头隐隐作痛,镯中异光未散,预示天命已动——她不能拦,不能躲,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好。”她低声应道。
晨光如洗,清河坊薄雾未散,青石巷口飘来一缕豆浆香。时鸢一行快步走过街角,脚步声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如敲鼓般沉稳。
李公甫走在最前,时鸢落后半步,心如擂鼓,黄捕快出门前又叫上了两个兄弟,一行人一言不发,只紧紧跟随时鸢,神情紧张。
时鸢心中已有预感,李家这一关,终究是避不开的。她试图分路而行,却被李公甫一句“先去李家看看”堵得死死的。
时鸢本想再开口,黄捕快却已点头,“头儿,我们得听李捕头安排。”
明明是时鸢带的队伍,此刻却只能随波逐流。
一行人来到李家小院前,柴门半掩,屋里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
“汉文,你新媳妇还真大方呢,百两银子说给就给,啧啧,咱娘若还在世,得多喜欢她啊。”
“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开铺子,争口气!”
李公甫屋内对话听得并不真切,只知道许仙回来了,笑道:“真是巧了,汉文竟然在家。”
时鸢心中一震,眉心动了动——这时候正好撞上许仙归家?
几步入院,只见堂屋内,许仙正将两锭银光锃亮的大银子摆在八仙桌上,铜灯都被映得发青。
银光晃目,偏偏在这一刻撞见,似是命数使然。
黄捕快失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八仙桌:“时头儿,那……那不就是咱们库里的银子?!
李公甫愣了,仿佛没听懂,随即冲上前两步,瞪大眼睛看那两锭银子,银光反射在他额上的汗珠里,晶亮晶亮。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银子……怎么会在这儿……”
许仙尚未察觉气氛突变,正转身想和姐夫打个招呼:“姐夫,我做了件大事,你一定想不到……”
时鸢却已上前一步,俯身拿起银锭,指尖微微一颤。她翻过银锭背面,只见四个赫然大字压得她呼吸一滞——
「钱塘铸银」
空气刹那凝固。
李公甫的声音像一柄钝刀,从喉咙里挤出来:“汉文,你……你糊涂啊!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贼!”
许姣容端茶的手一抖,瓷盏落地,应声碎裂,茶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
“李公甫!”她厉声反驳,“汉文怎么可能是贼?!这银子是——”
“我……”许仙像被冷水泼了头,脸上血色瞬间退净,嘴唇动了动,却像被人捏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给你的?”黄捕快沉声问。
许仙眼神微乱,低头看着那两锭银子,似在挣扎。但最终,他咬紧牙关,只低声说了一句:
“是……是我借来的。”
“借来的?谁借你的?”
“一个……一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
许仙喉头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我不能说。”
堂屋内霎时寂静如沉水,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冻结,唯有墙角那只旧铜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又像数着这场风波的倒计时。
“许汉文,”李公甫压住怒火,语气已寒如冰,“你若执迷不悟,休怪公门无情。”
“我真的没有偷。”许仙缓缓抬头,眼神里是种近乎倔强的坦然,“若真是赃银,拿我去见官,我也不供别人。”
这番话倒叫李公甫也愣住了。
黄捕快已经拔刀,“这银子,县里最近才立案,他却拿在手上,时机对得这样巧,还不认罪,那就是拒不配合。”
时鸢说:“不必动武,将许汉文带回县衙!”
两名衙役上前,一人一边架住许仙。他满脸惊恐,却只死死咬着牙,不再吭声。
时鸢望着他,眼底一阵波动。她知他在护着谁——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局势蹊跷。
她没有拆穿,亦没有多言,只在许仙经过她身侧时,低声道:“你挡得了眼前,却瞒不了命数。”
许仙听见了,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时鸢转身的背影。
院中光影交错,清晨的雾气仿佛也浓了几分。
这是命数动摇之刻,不止缠住了许仙,也卷住了时鸢的脚步与白府的暗影。
钱唐县衙,清晨初阳斜照,晨雾未散,堂前一只铜钟尚余微响,肃穆森然。
堂下,许仙被捕快压着跪在中央,脸色苍白,仍带着不解与羞惧。他的双手已被反绑,脚边银光锃亮的两锭银子宛若两口钉入案牍的生铁,将他命数生生定死。
“许汉文,你可知罪?”县太爷身着朝服,怒目而视。
“启禀大人,小人冤枉……”许仙声音发颤,“这银子……是家中新妇赠予,原不知是官库银两……”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新妇何人?”
许仙一噎,脸色一白,喉头动了动,却迟迟未出声。
他眼神一晃,像是在犹豫,也像是在隐忍。长久的沉默在堂上凝成一股冷意。
李公甫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许仙,你这又是在胡扯些什么?你何时娶了媳妇,我这个做姐夫的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你如今被扣盗银重罪,若有实情快快道来,切莫再为旁人顶罪!”
许仙咬牙,低头不语,掌心已悄然握紧。
县太爷冷笑一声:“看着吧,果然是虚言搪塞。什么新妇?多半是同伙!来人,传本县令旨——重责三十,打实了,叫他张口!”
时鸢心下一沉,忍不住迈前一步,抱拳拱手:“大人,此案虽有疑点,但尚无确凿证据证明许仙盗银。如今一言不合便施重刑,未免草率。恳请大人暂缓动刑,继续查明真相。”
“哼,时头儿,你倒是惜才爱民。”县太爷眯了眯眼,“可若人人都学许仙这般讳莫如深、抗拒公堂,钱塘县还要我这父母官作甚?打!”
堂役应声而动,板子高高举起。
许仙咬牙,闭眼待刑——
刹那间,时鸢猛地感觉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息破开空气,隐隐绕过她耳畔。
她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堂外一角,白衣人影如烟现身,身后青衫如影随行。
是白素贞和小青。
别人看不见,时鸢却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自己此刻既非妖,亦无术法,可那层障眼法却如纸窗薄纱一般对她无效。
时鸢心头一动,猛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术法破绽,而是她本身的气场,对妖异之力天然感应,正如女捕父亲曾说的,“为公门中人,心正则眼明。”
就在板子落下之际——
许仙却没有喊出声。
突然,一道尖叫从内宅撕破安静——“哎呀——痛煞我也!”
仿佛被火炙一般,内宅的三姨太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乱叫乱跳,双手捂着身后,脸色惨白。
可能是怕太远听不清楚,小青再次施法,让三姨娘的惨叫如在县太爷耳畔。
县太爷猛地一惊,转头去看,只听通传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不好了!三夫人……三夫人她……她像是被人打了板子似的,叫得惊天动地!”
公堂上一时鸦雀无声,连堂役都愣住了,手里的板子悬在半空。
时鸢轻轻吸了一口气,掩住嘴角轻微的弯起。
这一招倒是妙极,小青借力使力,替许仙挡了这一顿。只是……她心底一凝,又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她不认同。律法尚未断明,动刑太急,恐非公门正道。虽说三姨娘谗言在前、私情使坏,但这一手虽巧,却已过界。
她低头不语,整了整袖口,藏住心底轻叹。
白素贞却似乎早已料到她心中所思,轻飘飘地望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也带着护夫的执念
许仙脸色苍白如纸,即使板子打的不疼,他只以为是这些衙役是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公堂之上,受刑罚折辱,也让他羞愧难当。
堂下百姓渐多,围观众人指指点点,唯恐错过一桩奇案。
许姣容站在人群边缘,早已泪流满面,她颤声唤道:“汉文,你说一句啊!你若真做了错事,姐姐也认了;可你若不是,为何一言不发?你这样,怎不叫人冤得心疼啊……”
许仙嘴唇颤动,喉头哽住,终是缓缓侧过头去,望向堂下的姐姐。
他轻声唤:“姐……”
许姣容一怔,急急点头:“你说,你快说!”
许仙却咬紧牙关,低声回道:“我不能说……不能连累娘子。”
这声话虽轻,落在白素贞耳中,如惊梦乍醒。
她在角落里看着,素手攥紧袖角,目中蓄起薄雾。
片刻后,她轻轻抬手,掌心微晃,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息掠向许仙眉心。
【相公,你可以说。为妻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