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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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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和顾舒言、顾又钦三人显然都没反应过来。
小厮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公子……今晚不回去了?”
叶常宁转身对顾又钦道:“今天这事太过蹊跷,不确定晚上还会不会有第二个黑衣人,我今晚先住在这里,明天麻烦请武教头带些身手好的守卫,把整个院子都围起来。”
顾又钦之前疏忽了这一点,也是久离了官场没想到真有人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眼下吃了亏,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说好。
又见顾舒言还在发呆,忙推了她一把,絮絮叨叨道:“谢什么谢?光说谢谢有用吗?还不赶紧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去帮人把房间打扫好,床铺好,水打好,衣服脱好,难道还让伤员自己动吗?”
唯一的小厮已经离开,叶常宁冲顾舒言举举自己受伤的手,表示自己的确力不从心。
顾舒言震惊地看了顾又钦一眼:“脱衣服就不必了吧。”
“我就是举个例子,例子!”顾又钦向来讲究“有恩必报”,如今叶常宁救了他女儿,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偏向了对方,恨不能自己直接动手报答恩情,“看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倒不如我亲自上来得痛快。”
“别别别。”叶常宁喝到一半的茶险些从鼻孔里喷出,“顾院长还是早点休息吧,这种时候养好身体尤其重要,才不会被毒虫钻了空去。”
“那房间……”
“让顾舒言简单打扫一下就行。”叶常宁脸不红气不喘道,“我不讲究。”
学子们在书院其实都有自己的房间,但那个房间仅供中午休息使用,有时候两三人一间,并不适合过夜。
顾舒言打开顾宵隔壁的房门,麻利地端来两盆水,将床栏、柜子、桌椅等家具抹干净,有了先前的经验,又将窗台、柜顶、门缝等边边角角的地方扣摸了一遍,扫了地,“不讲究”的叶公子这才踏了进来。
之前他一直站在门外,看着满屋烛光中,顾舒言为他忙忙碌碌整理房间,心中仿佛慢慢升起一个泡泡,充盈了整个心房。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未经历过。
以前无论是打扫房间还是整理床铺,等他回去时,都已被下人们安排地妥妥当当,何曾这样静静地瞧过全过程?
直到顾舒言抱来干净的被褥开始铺床,全是一袭桃红色时,他才猛然回身,一脸愕然道:“怎么这个颜色?”
顾舒言无奈道:“之前素色的都裁去做罩衣和手笼子了,现在天气不好,洗的都没干,我只有这一套了。”说着,赶紧用手将被子抹平,让它看起来尽量光鲜亮丽点讨人喜欢,“我爹给我扯的,方便和顾宵分开。”
“那顾宵的呢?跟他借一套也可以。”
顾舒言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他的可能你更不喜欢。”
“没关系。”叶常宁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然而等顾舒言真将被褥抱来了,叶常宁难得凝重了表情。他指着被子上一团黄色的污渍,有些难以启齿:“这是……”
顾舒言忙道:“顾宵喜欢在床上吃东西,这是前些天吃枇杷留下的。”
她见叶常宁有些嫌弃,只好试探着商量道:“要不然,我去跟爹借一床?”
叶常宁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算了,桃红色的被褥虽然奇怪,好歹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他真怕再借来的被褥上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若是睡到明天早上才发现,他可能要难受一整天。
顾舒言得了命令,将枕头摆放好,帮他打来热水,拿来一块新的布巾方便他洗漱。见叶常宁伤了手,之前自己刚刚叮嘱过不能碰水,便又殷勤地帮他搓好布巾,递过去。
叶常宁不接,抬眼看向顾舒言:“你来。”
顾舒言:???
那边叶常宁已经配合地闭上了眼。
冲着叶常宁那张脸,顾舒言实在下不去手。她张了张口,还想申辩两句,但一看见他被包扎的手还在隐隐渗出血迹,就又泄了气。
叶常宁是为救她受伤的,顾舒言心里默念,自己帮他也无可厚非。
她屏气凝神,抛开杂念,硬着头皮将布巾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只盯着他脸的一处,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刚擦两下,叶常宁道:“冷了。”
顾舒言忙重新将布巾搓热。
叶常宁失了血,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透出一丝苍白,他闭着眼,浓黑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布巾不小心擦过,便引得它们一颤。
顾舒言的心也跟着一颤,咬咬嘴唇,将布巾再一次洗干净,又帮他仔细擦了擦下巴和脖子。
叶常宁微微睁开一点眼睛,静静地看着顾舒言,瞳孔在灯光下又黑又亮,仿佛有水波从中划过,漾出圈圈波痕。顾舒言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下,心口一窒,顿时有些慌乱,胡乱搓了搓布巾,端着盆就要出去。叶常宁叫住她:“等等。”
顾舒言回头,见叶常宁已经站起来走到床边,张开双臂等着她。
顾舒言:!
这是……索要拥抱吗?
她有些迟疑,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毕竟除了顾宵,长大后连顾又钦都很少与她拥抱了,这京城的风气和规矩如何?也同顾宵一般喜欢用拥抱表示感谢吗?
她想了又想,想起顾宵整天口中叨叨的那些折子戏,女子大多在报恩的时候都会以身相许,似乎叶常宁只跟自己讨要一个拥抱,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叶常宁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挪步,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顾舒言想通的瞬间眉眼立刻舒展,大义凛然地走过去,抱住叶常宁,停了一瞬,然后体贴地拍了他背后两下,异常真诚地说:“谢谢你。”
叶常宁:……
“帮、我、把、外、衣、脱、下。”
顾舒言:……这种要求,直接说不就好了么!玩什么猜谜,矫情!
叶常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把顾舒言赶出门去,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又在屋里生闷气了。
隔日早晨,当顾宵见到叶常宁出现在饭堂里时,差点把碗打碎在地。他一把拽住顾舒言小声道:“你把他怎么了?”
顾舒言一巴掌拍在顾宵脖子后面,拍得他浑身舒爽,顿时不觉得痒了,舔着脸继续道:“再给我这么来一下,真舒服!”
顾舒言没空理他,端起叶常宁的碗盛了大半碗粥,不知道他口味如何,又将各样都拿了一些,放在他面前。
顾宵瞪直了眼:“二十四孝啊你!”
顾舒言将馒头塞进了他嘴里,自己也端来一份早饭,开始埋头吃。
武教头见他们都在,也凑了过来,四人坐成一桌。忽看叶常宁右手裹着麻布,在用左手拿勺,惊讶道:“你手怎么了?”
顾宵伸直了脑袋看。
“昨夜不小心伤的,不碍事。”
武教头道:“我听院长说昨夜那人很厉害?也不知我找来的人手够不够。”
“厉害厉害。”顾舒言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心有余悸,“叶常宁和他对上也不分上下,你最好今天让守卫们两三人一组,免得增添伤亡。”
顾宵昨夜在床上趴着趴着睡着了,完全不知道事情经过,此时听顾舒言的意思,居然她也在场,不由担心道:“你没事吧?”
顾舒言瞟了叶常宁一眼,摇摇头,闷头喝粥。
饭后,武教头匆匆忙忙布置守卫去了,顾宵依旧回房等人上药,叶常宁吃了饭就不知所踪,只剩顾舒言一个人觉得无聊。
她试图重演昨日那个黑衣人的路线,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昨日打斗的地方。
叶常宁比她到的更早,正抬头看些什么,见她来了,便道:“昨晚我与他交手迟,你先把他对付你的招式模拟给我看。”
顾舒言点点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经过,指点道:“我现在这里发现了他,”说着指了指房梁,“用棍子将他捣下来后,他掠到我前面想跑。”
她边回忆边做动作:“我用棍子朝他背后打去,明明差一点就打到了,他却一个扭身……”这个动作难度太大,顾舒言学了几次都学不出来,还差点摔倒。
叶常宁又把匕首掏了出来,交给顾舒言,示意她继续。
顾舒言接过匕首,对叶常宁刺下的同时指点他道:“当时我向右躲开。”
叶常宁照做。
她手一翻,将匕首朝外,自右向左朝叶常宁划去。她记得那人力气极大,动作极稳,若不是叶常宁急中生智,扔出竹筒枪挡了一下,自己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等等。”叶常宁半途拦住她的手,和她交换了一下位置,站在她这边用手再次比划了一下匕首的行动路径,“左撇子?”
顾舒言怔了一下,豁然开朗,是了,当时又急又怕,她没想那么多,如今回忆起来,那人似乎真的左手持刀,向她挥去时也是自右向左,与常人不同,所以她才很难躲开。
叶常宁又和交换回来,顾舒言延续刚刚那个动作,将匕首稍稍一歪,再次插入昨日那个地方:“就是这样,后来你就来了。”
叶常宁来到刀痕前,复原了一下那人的大概身高,可惜昨夜太黑了,只能看清一个大致体型,其他特征一概不知。
顾舒言将匕首从柱子中拔出,重新裹好还给叶常宁,却没想那个洞居然扎得挺深,今日又扎了一次,再拔出时居然带了不少木头碎渣,洋洋散散飘下来,糊了她满脸。
她用手挥了挥,呸呸几下,抬头见那个洞豁口越来越大,离得再远也清晰可辨,惶恐道:“完了完了,这新修的走廊还没用,就被搞坏了,这可怎么办。”
她动手捡起地下的大块碎片,伸手想填进洞里去,却见那些碎片上有些黑乎乎的斑点,有的还连成一片,与正常的木头大相径庭,不禁奇怪道:“这里的木头……怎么长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