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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 ...

  •   南逸被白墨旬急匆匆赶来的样子惊着了,以为赵和颂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醒不过来了,他刚要开口,白墨旬抢先说道:
      “南公子,请到殿下处……”
      南逸正疑惑,白墨旬已经背过身去走了,无奈他也只能拖着病躯一步步地挪过去,到了赵和颂寝殿,见白墨旬手握着那把熟悉的雁翅刀,守在赵和颂床旁,南逸本有功底在身,但见此情景,也只能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白墨旬见他来了,对他示意一个眼神,看向了赵和颂处,自己离开了,也吩咐周围的丫鬟全部退下,南逸想多问什么,也没给他丝毫的机会。
      看着病榻上的人面色逐渐红润起来,南逸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他坐在床旁,见赵和颂嘴唇有些干裂,起身倒了杯清茶,以帕拭之,忽见其双唇扇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便附耳过去,近距离听了听。
      “子卿……你在哪……子卿……”几个零碎的只言片语,南逸只能判断出他正寻着什么人,那人似乎叫子卿。正当他刚想坐起,细细琢磨之时,竟发现赵和颂的眼已经微微睁开,但眼神却带着些许朦胧。二人四目相对之时,赵和颂忽然说道:
      “子卿!你是子卿!”
      随后他便紧紧抱住了南逸,南逸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紧紧贴在了赵和颂身上,他闻到了赵和颂身上那股药香。没想到这初愈之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南逸想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反倒被他的手紧紧环住,连脸都紧贴在了一起,隔着薄薄一层青丝,南逸好像感觉到了潮湿,大概是泪滴的滚落。这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颈间的伤口处,又惹得一阵微痛。
      “子卿,别走!”
      这句话南逸听得真真切切,他转过头去,对赵和颂轻轻说了句:“我不是子卿,放开我。”
      而这时赵和颂也仿佛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口中还是念着子卿子卿后就睡了过去,也放开了环紧南逸的双手。
      南逸此时已猜到了事情的六七分,但他非想找人问个清楚,开门果然就看到白墨旬站在月色中。他双手抱在胸前,在庭上踱着步子,仿佛在沉思着什么,见南逸来了,他轻指向院中老槐树下的石桌。
      初夏时节,晚间凉风习习,月光倾泻,给院中之景添了几丝朦胧之意。
      二人朝着圆桌走去,相继而坐。白墨旬望望夜空,沉默少顷,开口道:
      “属下知道南公子有诸多困惑,但属下只知二皇子梦呓间所说之事,其余无可奉告。”
      南逸明白他只想向自己透露“子卿”之事,而关于自己在东满的经历,他是一点都不想告诉自己。
      真好自己也像忘了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只当是死里逃生,至于怎么逃的,他此刻不想深究了。
      “你说吧,我只当听个故事解解闷。”
      南逸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仿佛自己是看客,白墨旬是说书人。只不过这说书人话少得很,自己也是偶尔有这种闲情雅致而已。
      白墨旬并不为其所动,只是将雁翅刀放在石桌上。南逸偷偷看着那刀柄,知道那就是自己摸过的那一把,他记得上面的破损痕迹就在刀背下。
      南逸很快收回了眼神。白墨旬开口:“南公子,这故事听完,可否答应属下不再追问东满之事?”
      原来这人是想用密闻堵住自己的嘴。南逸答道:“当然可以。”
      “好,希望南公子莫要忘了你我二人的约定。”白墨旬意味深长地开始讲述,用着一种南逸从未听过的语气,那声音中一改冷酷低沉,反倒是带着一股柔情。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段谁都不愿提起的日子:赵和颂之母云贵妃出身低微却能服侍君侧,惹得皇后不满,而恰巧二人又同时有孕,皇后担心这云贵妃腹中之子抢先一步夺得太子之位,便暗害云贵妃流了产。当皇上还是三皇子时,倚仗当今皇后母家势力才一步步封顶,对于流产之事心知肚明却也不予深究。云贵妃不甘心,据说是寻得民间方子到断依山找到了一个僧人,那僧人对云贵妃说若是一心求子,一辈子都要禅心礼佛,而且当皇子出生后,还要在其舞勺之年送到山上学习武艺,才可保其万安。
      事后,云贵妃果然有了兰梦之征,待到怀胎七月之际,她又从饭食中觉出有人欲加害之意,于是便托人早产,想用最险的方法保住这个孩子。还好母子平安,只不过云贵妃经此一病身体已再不适生产,小皇子也就是赵和颂也体弱多病,好在云贵妃悉心照料,汤药喝着倒也无事。
      赵和颂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正在云贵妃处读书练字,忽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云贵妃想到僧人的话连忙将其送到断依山上,只见那庙宇已然不见,只剩一平常矮房,上前打听是一位隐者,不习佛法,只懂武道。云贵妃便顺理成章地将儿子送入隐者处。

      赵和颂的记忆中,他初到山上,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心中难免惊惧,但此时一双手从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一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男子,眉目清秀,颇有霁月清风之感。赵和颂看愣了,那人却笑了笑,说道:
      “你是新来的吧,我叫子卿,你呢?”
      赵和颂还愣着,子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啊?”
      “我……我叫赵和颂。”
      “嗯,以后互相观照啊,我们同岁呢。”
      之后就是一段让赵和颂苦不堪言的习武之日,虽然身躯逐步强健,师傅的刑罚也让他难以忍受。还好有子卿对其多加照顾,每当半夜赵和颂因身上的一道道伤痕疼醒时,子卿都会一手为他敷药,一手抚着他的背,还温柔地说着安慰的话。虽然云贵妃也对儿子悉心照顾,但她多数时候只是安排下人去做,对她们的也极其严格,生怕赵和颂出了什么事,而她自己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其余的时间都是把自己锁在佛堂。
      子卿对赵和颂的温情,是他从未感觉到过得,他只知道,自己离不开子卿了。
      就在师傅重重地罚了一次子卿后,赵和颂决定带着他从山上逃出去。开始子卿还拒绝,但架不住赵和颂苦苦哀求只能随了他下山去。不知是师傅没注意到还是不想管,二人顺顺利利地下了山来回到了皇宫,云贵妃见儿子回来当然欣喜,但当他看到赵和颂身后的人立马一惊,赵和颂解释道:
      “母亲,他只是我的同门师兄弟,儿子不愿看到他在山上受苦。”
      不知怎的,这消息传入了皇帝耳中,而且其中不乏添油加醋,皇帝最厌恶男风盛行,觉得和颂丢了皇家脸面,勃然大怒,扬言要将那人赐死又重罚赵和颂。
      当日二人便被打入监牢,云贵妃偷偷潜入,只是让赵和颂尽快走出监牢。
      “母亲,求你救救子卿!”
      “和颂,你稍安勿躁,尽快逃出去,我对他说几句话。”
      赵和颂半信半疑地离开了,过了半晌,那牢狱竟溅起火光,里面的囚徒半数都烧死了,也包括子卿。云贵妃右侧脸颊被烧了个触目惊心,让赵和颂不得不相信此事与她无关。后云贵妃又奏明圣上,说是那人迷惑了赵和颂,事情败露又引火自焚,自己去看望儿子反倒救他一命。
      赵和颂不记得大火那天自己做了什么,他知记得火光中仿佛映出了子卿忧郁的面庞,和在牢狱之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和颂,走了。”
      当时赵和颂还不解其意,现在回想当真字字诛心。
      而后在旁人看来,赵和颂开始混起日子来,整天饮酒作乐不问世事,游山玩水正事不做,一副废人的样子。不知云贵妃看了作何想法,但她也只是每天多了几个时辰浸在佛堂中。

      其实白墨旬知道的,也只是故事的后半段,前面的种种原因他也不得而知。他知道的,只是子卿对于赵和颂很重要,南逸长相有些像子卿而已。
      南逸听后,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家殿下还是个多情种啊。”
      他随手倒了杯浓茶,慢慢呷着,仿佛在品味刚刚听过的故事。白墨旬所知道的支离破碎的情节,南逸把它们串通起来,在加上自己的猜测,也能知道个四五六七。
      “谢谢你解了我的惑。”
      南逸起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说了句:
      “多谢。”
      南逸的身影隐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那轮廓散发出一袭悲冷凄凉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白墨旬又陷入了沉思。
      南逸走着走着,浓重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颈上的伤疤也仿佛被什么迸开,流出丝丝鲜血浸红了白布。他捂住伤口,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殿中,他刚跨过门槛,便昏倒在地。
      云旗见状惊呼了一声,赶忙将其扶到床上,一炷香后南逸终于睁开了眼。
      “公子醒了,可吓坏奴婢了!”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云旗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说道:“公子未服晚膳就急匆匆出去了,可要奴婢准备?”
      南逸刚想说自己没胃口,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改了主意,对云旗强挤出一个笑容,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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