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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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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逸一刀挑起那尸体,将它穿在刀上,血滴顺着刀刃流淌下来,地上一片血污。
还能怎么办,只能以血引那寒鸟出来,只是不知自己会不会因此招致更大的祸患,但是林间的野兽低鸣,就足矣让人战栗。
就这样,南逸拖着受伤的残腿,刀挑着血淋淋的野兽,缓慢地在林中蹒跚着,实在走不动了,他便寻了块石头,轻靠在上面。
那野兽好像有某种毒素,伤口不仅疼痛还会牵扯筋骨,南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他自嘲道:还是要死了,天意,躲不过啊。
他头脑昏昏沉沉,眼前的黑暗更加模糊起来,天旋地转之际,他不知自己睡了,还会不会再能不能再活着出去。但奔波的劳累,加上受过的伤,困意像巨石般将他压倒在地,他只感觉到困和劳累,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正当他陷入浅度梦境,摇摇欲坠之时,周围的窸窣声越来越近,伴着沉重的脚步声,令人不寒而栗。一阵低吼,将南逸从梦境中拉起,他睁眼一看,不远处两个亮晶晶的圆洞,像两个悬着的小月亮,就那么直勾勾地照在他身旁,那尸体仿佛也闪着血光。
又是一阵脚步声,那野兽更近了,南逸惊坐而起,抛下手中沾满鲜血的雁翅刀,放轻脚步隐匿在一颗巨树后,只见那野兽的轮廓逐渐清晰,月光下有着熊的形态,但在这密林中的一切生物,都未可知,而且这“熊”不知比普通的黑瞎子身形大了几倍,只能暂且称之巨熊。只见那巨熊突然弯下厚重的身躯,鼻子里发出呼呼声,四爪着地,仿佛在寻觅着什么猎物,这野兽的夜间视力和普通黑熊一样的差,因为南逸瞧见那尸体近在咫尺,巨熊依旧在顺着血迹闻寻着。
那黑熊慢慢靠近,南逸的心也随着它的步伐狂跳着。正当那巨熊刚要抬起生满棕毛的头时,一声凄厉的鸟叫划过长空,即使隔着一片片密林叶,也让南逸听了个真真切切。
是寒鸟吗,南逸脑中灵光一闪,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药”。
一声巨响打破了树林上空的宁静,一只巨鸟用尖锐的喙穿破一片片林叶,似利箭般穿入了那只猛兽的背脊,那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吼,躯干一阵猛烈的痉挛后,重重地摔倒在地。那巨鸟口中衔着一片血淋淋的血肉,南逸从其位置判断出来大概是心脏。
那巨鸟贪婪地将那心脏卷入口中,爪子狠狠抓着那已死的躯体,发出一两声鸣叫,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即使比那只“熊”看起来弱小得多,鸟还是用最尖锐最致命的方式瞬间结束了战斗,看来胜利者,也许就是当初最不让人在意的弱小。
南逸惊奇于眼前之景,连腿伤也抛在了脑后,此刻的震惊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夜深了,月光却更加明亮,柔和的光顺着林间叶子的缝隙射到巨鸟身上,那雪一般的白愈发透出清冷的气息,仿佛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寒冷起来。
南逸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此时不起更待何时。他将腿上的布条又扎紧了几分,左手向胸口摸去,拿出一把金鞘的匕首。那是娘亲留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看到匕首就想到娘亲,因为她也曾在战争前夕告诉自己,宁可死在故土,不可被俘异国。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心酸,这刀成了他唯一睹物思人的寄托。今日,他将刀取出,看来是报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即使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如此拼命。
他紧握匕首,全身肌肉紧绷起来,牵扯着腿上的伤,也没有理会。他一个箭步闪出阴影,只见那寒鸟还停伫在尸体之上,宛如江上赫然屹立的小亭。
若不是白羽上的点点血迹,这将是一副极其神圣的图景。
南逸迅速冲了上去,举起手上的匕首,全然不顾腿上的剧痛,那寒鸟近距离观望,才觉察出其腾腾杀气来。寒鸟扇起翅膀,仿佛带起了一阵风,它张开利爪,连带着从巨熊皮上撕扯下的几绺毛发,朝南逸扑过来。他来不及躲避,将匕首向上刺去,却感到颈间一阵刺痛,冰冰凉凉的液体溢出,沾湿了他的衿领。
利爪划过,幸好未伤及要害,血液没有喷涌而出。南逸疼痛难忍,但不能松懈,他用尽全身力气踩上巨熊尸体一跃而起,左手握住了那寒鸟因飞起而露出的腿,将其重重摔下,一声嘶鸣,南逸将匕首插进其腹,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而昏倒。
暗夜里,一人一鸟陈铺在地,血蔓延着,直到黑夜逝去,东光初显。
待南逸醒来,发现自己在熟悉的和韵殿内,身旁空无一人。黄昏之际柔和的阳光斜进房内的青砖地上,一派静谧宁和之景。仿佛已经过了万年一般,南逸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像是做了一场蕉鹿大梦,而且,他觉得自己再也寻不到那只鹿了。
颈上的细布令他窒息,他将其扯下,一阵凉意袭来,触在那条骇人的还没痊愈伤疤上,引得些微轻痛。
南逸不想去触摸了,他知道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自己确实逃出生天,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宫大殿。
他起身坐起,刚要下床,自己的右腿突然不听使唤,害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圆桌,坐在凳子上,他看着自己的腿,沉默了良久。
白墨旬轻敲门扉,未等门内之人发话就急不可耐地闯入,见南逸醒了,难得露出了喜悦的神色,但也很快被冷酷掩盖过去。
“南公子,身子可好?”
南逸轻轻颔首,但他苍白的神色和脖子上的长疤骗不了人。
“我回来几日了?”
“两日。”
南逸刚刚清醒,整算着十日之期,白墨旬见他正沉思着,刚想打断说些什么,南逸突然开口道:“快让我割血配药!”
白墨旬眼中没有丝毫震惊,只是将准备好的一只瓷碗,一把小刀放到桌上。南逸看清了,那就是自己的匕首,只不过上面的金鞘不见了,光溜溜的刃闪烁着银光。
后来,就是又一次的对自己血肉之躯的伤害,好在南逸早已习惯,此时此刻,他只想救他。
白墨旬从怀里拿出一块洁净的绢布将刀刃擦净,放到了南逸面前,然后便急匆匆地带着药引出去,请来一众太医为南逸包扎伤口。
自从赵和颂坠马的消息传出去后,皇帝终于念起自己还有个不成器的二儿子,从太后宫中抽调出一部分御医,但这帮人看了赵和颂的情况后都说无力回天,皇帝也只能叹几口气,连大皇子都来假哭了几回。
赵和颂之母云贵妃向来不问世俗,只知烧香理佛,就连儿子出了如此大事,她也只是在佛前点了两柱香,别人问道,她也只是重复着颂儿此次无恙而已。但说到底云贵妃还是疼爱自己的骨肉,把自己身边的多数使唤丫头夹杂着仆役一并送入和韵殿,再三叮嘱小心照顾,因而就连南逸房中也多了一批不熟悉的面孔。
赵和颂轻轻握住腕上的伤口,闭眼沉思了半柱香,轻轻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又想起那个老道,正讶异于自己为何连此等荒谬之言都要相信时,门外传来了从未听过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进来,捧着一个瓷盅。见南逸醒了,笑盈盈地走上前来。
“公子醒了,白公子让奴婢给您熬些参汤。”
“你是?”
“回公子,奴婢名叫云琪,原是云贵妃宫中之人,二殿下遭此变故,奴婢们特来侍奉。”
南逸也没注意其他的,单单说了句:
“何‘琪’?”
小丫鬟愣了一下,马上接道:“奴婢听别人说,似乎是玉什么的。”她面上浮起两朵红云,大概谁见了南逸那副俊俏柔美的面容都有此感,微微红晕的脸配上整洁素雅的衣饰,倒显出一种不流于世俗的洁净来。她此时心想好在没让南逸看见自己这幅样子来,要不然脸都丢尽了。
南逸轻笑一声,“改为旌旗之旗可好?”说着他转过身去,正对着那小丫鬟。
“公子赐名奴婢感激不尽。”云旗还是头一回服侍这样的主,欣喜的同时夹杂着些许的疑惑,但她也不知道这南公子是何方神圣,只能乖乖谢恩。
云旗将头微微抬起,正对上了南逸的眼神,走近了瞧,她才注意到了其颈上疤痕和手腕渗出的鲜血,和南逸的面无血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青丝如瀑般垂下,一副刚刚经历过大生大死的气魄。
“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南逸随即转过身去,以手轻抚着右腿。
“是,奴婢告退。”云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南逸看着桌上的匕首,一阵百感交集。
和韵殿正殿,白墨旬狠下心用刀撬开赵和颂牙关将汤药灌了进去。这灵药就是灵药,没半柱香的功夫赵和颂的呼吸之声就均匀起来,就在众人皆大欢喜之时,赵和颂口中喊出了一个令白墨旬震惊十分的名字。
“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