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生石 ...
-
傍晚时分，宇文大军赶到了，一众高级将领马上召开军事会议，象我和玄奘这样没有正式编制的，不传唤是不能去的。
正百无聊赖之际，有人掀开帐帘进来，笑吟吟的，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玄奘比我眼神好，早起身来，俯首和什，“宇文元帅。”
“罢了罢了，李将军说你此次居功甚伟，我正想着待到救出圣上，一定为你请功。”宇文成都一面说，一面用手搭在我肩膀上，阻止我站起来，“小月，继续坐着，看看你清减多了。”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脸，不觉得呀！
宇文看见我这个动作，“扑哧”一笑，打开盒子，“这是沿途州府孝敬的果品点心，我想着女孩儿家，军中饭食定然不合你口味，就选了些好的给你，吃吃看！”说着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吃之，我拿起一块酥饼准备递给玄奘，却发现他已回避出去了，就递给对面的宇文成都，“一起吃，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路上没吃好吧？”
他笑着接在手中，却并不肯吃，我一边吃东西，一边奇怪地看他，“元帅何以如此高兴，莫不是有了退敌之计？”
“正是，”他对我毫不隐瞒，“收到细作消息，打探得一条小路通往雁门关，我欲来个内外合围，擒获史必可汗，为我大隋雪耻。”
有这样的小路，突厥军队会不知道，我说出自己的疑惑。
宇文成都点头，“你想得很是，所以我派先锋率军五百先行，告知皇帝援军之事，同时约定信号，到时内外合围，将敌军一举歼灭。”
这不是摆明了要李世民去送死吗？
“这条路，应该是突厥的疑兵之计，恐怕…”我害怕其中牵扯党争，不敢再讲下去。
宇文成都起身踱了几步，“总之此行凶险异常，你和法师就不必去了，就留在我这中军大营之中，为我出谋画策可好？”
我想了想，“李将军对我有恩，此刻我留下，恐怕不合适，我…”
话被宇文成都打断，“小月，你不要误会，我宇文成都不是那种因一己之私而弃大义于不顾之人，这条计策，是李将军自己提出来的，也是他托我照料你和法师。如今皇帝被困多日，生死未明，需得有一支奇兵，从旁接应，才能退突厥铁军。”
这么说，李世民已经走了？我冲出帐篷，准备去他的营帐看看。
“李将军他们轻装快马，此刻已走得远了。”玄奘在我身后轻轻说道，原来，他一直守在门口，也看到了李世民他们的小队离开。
我怅然若失，我是怎么了？
大概是为了掩护这支奇兵，第二天一大早，宇文成都就亲自带队挑战突厥，临行前还没忘记捆上半死不活的伊斯丽公主，不知是为了示威还是祭旗。
对自己昨天的失态，我归结为是良心和道义上的不安，从历史讲，李世民应该没有事，被封为秦王应该就是因为这次救驾立功，等他归来一定请他吃顿大餐吧，其实他对我是不错的。
宇文成都身着金甲走在队前，身边有两个彪型大汉扛着他那著名的凤翅鎏金铛，看样子，没四百斤最少也有三百八，我不由得对这个人暗暗佩服，大隋第一猛将啊，果然不是吹的。
到了突厥寨前，宇文成都叫人把伊斯丽往阵前一扔，开始叫阵，看见公主衣不蔽体的样子，寨上有几人气的哇哇大叫，很快就听得炮响，一支队伍杀了出来。
领兵的正是史必可汗本人，他头戴金盔，上面插着羽毛，肤色白皙，面目清秀，身材高大，与伊斯丽确实有几分相似，地上的伊斯丽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皇兄救我！”
那史必可汗却不再朝她看一眼，将手一招，一名身材彪悍的大将冲向场中，宇文回首冲我一笑，伸手取过凤翅鎏金铛，纵马越入阵中。
那大汉自报家门，是匈奴左将军，待听到对面就是宇文成都之时，脸上竟然有惊喜之色，一挥手中长刀，拍马便取宇文成都。
原来战阵上大将对垒，与平时搏击并不相同，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我只听见两般兵器交锋的尖锐声响，正想捂住耳朵，就看见左将军的长刀飞了出去，当啷啷插在地上，那左将军兵器被震飞，转身要跑，就被宇文成都赶上，当胸一下，血流如注，从马上坠下，眼见是不能活了。
宇文成都并不回阵，继续在场上叫阵，这一会突厥来将就慢了许多，估计都不是自告奋勇，而是由突厥可汗亲自指派的了。
宇文成都就这样连斩突厥五员大将，隋兵欢声雷动，突厥可汗面子上挂不住，自己就要上阵，被左右的人强行拉住，此刻有一人出队，却不是武将，他在马上朝宇文成都一揖，抬起头来，我想起他就是那天来赎伊斯丽公主的使臣穆斯塔法。
“将军武艺超人，我等自愧弗如，”我觉得有问题，吐厥民风凶悍，桀骜不驯，怎肯轻易服人，宇文成都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在下是史必可汗帐下国师，明日在此摆下一阵，请将军前来破阵如何？”那个穆斯塔法怎么感觉阴沉沉的，我心知有诈，又不好出声示警，一急之下，竟然纵马走出阵去。
宇文成都见到我很惊奇，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走到他面前，悄悄说道，“小心有诈！”
宇文用空着的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心，扬声道，“明日我一定前来破阵！”
回营之后，我抱怨他不该轻易答应突厥摆阵，其中定有重大阴谋，
他微笑着看我，“小月很在乎我吗？我以为你只关心李将军呢。”
我又气又恼，这都哪跟哪呀！
“其实在我家乡，男女之间并无太大差别，你可不要自作多情！”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他果然来了兴趣，“那男女之间可有婚嫁？”
“有，有的。”我镇定一下，“不过，我们那里男女平等，男女都可外出谋生，在婚嫁上也很平等，不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男女双方自愿，就可结为夫妇，但是只许一夫一妻。”
宇文成都一拍双手，笑眯眯道，“如此甚好，我尚未娶妻。”
“妾也不行！”话一出口，我捂住自己的嘴，什么啊
！
“在下自幼习武，不喜女子近身，也没有纳妾，这是天叫我遇到小月啊！”他倒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无语，转身就走，宇文成都还在那里大喊，“小月，聘礼总还是要的吧？”
回到营帐，玄奘竟然不在，我在一处寨墙边找到他，他正抬头看天。
“你看天做什么？”我也看。
“看天？阿月，这是观星术。”玄奘一脸不可思议，“你们鬼谷世家不传此术吗？”
“那你观出结果了没有？”我只能认出北斗七星。
“雁门关上妖雾重重，似有不详之物，应有妖孽之类出世。”玄奘英俊的脸上双眉紧锁，再不复往日云淡风清的表情，我感到事态严重。
“法师，这世上真有妖怪吗？”我为什么从没见过一个。
玄奘好笑地看看我，“贫僧曾经和师傅收过好几个，都是山精树怪之流，化为人形，魅惑人心，吸取精血，越是乱世，人间正气不足，妖魅越多。”
原来如此，“那你们收的妖怪呢？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阿弥陀佛，均被打碎魂魄，连原型都没有了。”
我裹紧斗篷，看来无论到了什么时代，大家对待敌人都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的。
“那你说军营之中应该不会有吧？”
“军营之中煞气甚重，一般的妖怪无法容身，小月可以放心地睡觉。”玄奘笑眯眯地回答，真是知我者，小和尚也。
一夜无事。
第二天宇文成都依约来到突厥寨前，只见黑压压一片兵马，领头的是史必可汗本人，他见隋军压住阵脚，叫道，“宇文元帅果然有胆量，可识得我这阵否？”
“天罡黑煞阵，”宇文成都想也不想就回答，倒叫我很是汗颜，我在这里成了真正的草包了。
宇文点好兵马，准备进去破阵，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准备去拦他，不料这次玄奘先我一步，纵马上前，俯首道：“宇文元帅切莫轻举妄动，此阵中邪气冲天，不是普通战阵。”
我连忙点头附和，说得太具体了。
宇文成都却没有丝毫犹豫，“皇帝被困日久，如今就是黄泉路也只好走一遭了，想我号称大隋第一猛将，岂可叫突厥人看得轻了。”竟不顾我俩阻拦，径直率领人马进阵去了。
我们只能等。
从早晨等到中午，我等不及了，“玄奘，你说这阵中有妖精，宇文是不是被他吃了？”
“阿弥陀佛，宇文将军大限未到，不会有事的。”玄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玄奘，咱俩进去瞧瞧好吗？”宇文武艺高强，没理由那么长时间还不出来啊！
玄奘自然不同意，禁不住我软磨硬泡，终于同意带我进阵去。我俩跟宇文的副将一说，他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有不怕死的，马上表态，派士卒五百随我们去。
来到阵前，那个史必可汗冷笑两声，将手一招，阵前的士卒将旌旗挥舞，让开一条路来，我跟在小和尚身后，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阵法果有蹊跷，在阵外看都是人墙，进去之后竟然昏天黑地，人迹全无，似乎进了幻境一般，走在我前面的玄奘回身将我抱起，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他放在身前。
玄奘用双臂环住我的腰，低低说道：“不要动，这里古怪得很，不要离开我。”
我吃一惊，回头看那五百军士时，早已不见踪影，此刻虽然紧紧靠着英俊的小和尚，我却不敢再胡思乱想，命悬一线哪！
一片雾蒙蒙的，分不清前后左右，我们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一块大石头，天色似乎也清明了许多。
玄奘要走上前去一探究竟，我拦他，很多人都是被好奇心害死的。
“小月，不去看看如何破阵呢？”玄奘很无奈的样子。
于是我们一起纵马来到那块石头前面，只见石面平整光滑，上有三个大字，…
“什么字？”我自然不识。
“三生石。”玄奘很惊讶的样子，等等，这个石头很有名，我在以前也听到过，在奈何桥边有一块，这为什么也有一块？
我满心的问题，都没来得及问，就看到石面开始出现变化…
象水面的波纹一样，先是荡起涟漪，然后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山林密布，在高山之巅，白云环绕，一株古松之下，一个僧人在打坐，细看面容，竟然和我身后的玄奘长得一样！
我大吃一惊，感到环着我的手臂也在发抖，我不敢回头，盯紧石面，生怕错过什么…
这是录像？还是电影？三生石，难道这是玄奘的前世吗？
草丛中，一只白色的动物探出头来，竟是一只白狐！那白狐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个僧人，看了一会儿之后，倏地跑到他面前，把嘴里衔着的东西放下，僧人睁开双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微笑，他摸摸白狐的头，“是紫灵芝，你去哪里采来的？”
白狐扭过头来，看了看远山深处，竟似能听懂这僧人的话一般。
“你自己服食吧，你修行三千年了，尚未修成人形，需得这些灵物补益方可。”僧人笑语，眼中似乎颇有宠溺之色。
白狐摇尾，用前爪将灵芝往前推了推，僧人拿起灵芝，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白狐嘴边，“这样可以吧？就按老规矩办。”僧人笑道。
一人一狐分吃了那灵芝，狐狸就靠在僧人腿边，打起盹来，被僧人在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还不好好用功修行，待我返回灵山，那些妖魔鬼怪欺负你，你这点微末道行，怎生抵挡才是？”
狐狸不语，只是用好看的眼睛看那僧人。
“罢了，你这样懒惰，如何登得仙道？”僧人摇摇头。
…
倏尔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还是松树下，却不见了僧人，只有那只白狐，瑟瑟发抖，躲在树下，眼看雷一阵紧似一阵，一道白光，终于劈倒白狐藏身的松树。
白狐眼看避无可避，就此闭上双眼，竟似等死一般…
突然山顶金光大盛，霹雳闪电竟然打不进去，却是不知何时，那个灰衣僧人来了，浑身金光闪闪，狐狸就躲在他的脚边。
“善哉，我就知你懒惰，不肯用功，也不肯吸人精血，毕竟修行五千年了，还化不成人形。”僧人盘膝坐下，将狐狸放在膝上，“待我帮你躲过这场天劫吧！”
僧人身旁宝光流动，霹雳闪电更胜，却奈何不了他分毫。
…
石面黯淡下去，没有了图形，“三生石”三个大字从新凸显。
我在马上一阵头晕，这才想起玄奘，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三生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