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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人海 ...

  •   王保罗老远就看到十安撒丫子跑得可劲儿欢,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但发现她越跑越远,简直要去参加马拉松长跑比赛了,担心错过登机,他也就只好迈开两条腿追了上来。
      一口气跑到十安所在的位置,王保罗喘着粗气,“嗨,我说你跑什么呢?”
      十安没答,还在回头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王保罗也忍不住朝着方熙年的方向看过去,“怎么?认识的人?”
      十安回过神,才发现王保罗的一张大脸出现在眼前,她眉毛一跳,马上否认道:“不认识!”
      王保罗狐疑地看她,“不认识?那你躲什么躲!”
      认识唐十安这么久,他就没见她这么怂过,要是哪天遇到了泰森,她没准都会跑上去扬言要跟对方比划两下的。见个人而已,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认识才有鬼吧?
      十安被他看得有点尴尬,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拉上了围巾,遮住了脸:“就、就可能认错人了。”
      王保罗依旧盯着她:“我怎么看着像是旧情人?”
      “无聊。”十安转身就走。
      她不想提及这件事,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认识方熙年,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
      平心而论,她是真的宁愿彼此做个记忆里的路人,像从来不用想起,但又像是永远不会忘记那样。
      -
      十安很久没想起过方熙年了。
      大二上学期,她就去了美国,之后日子过得匆匆忙忙,打打杀杀,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能保命活着实属不易,那里还有时间去回忆他?
      更何况,他也没能给她一些什么好的记忆。
      能让她反反复复放在心上的,偶尔还觉得有一点欣慰的,也只有和他初次见面那次。
      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阳城举办了第一场拳运会职业选手选拔赛。
      那场比赛上,有两个热门选手。
      一个是具有“天才女拳击手”称号的何洛,而另一个则是名不见经传,居然敢大言不惭挑衅何洛的小喽啰——唐十安。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尖锐的哨声穿过八角笼,落在拳击台上。
      拳击台上,两道身影纠缠成一团,谁也不肯让步,抡圆了拳头想要招呼在对方的脸上,彼时,十安的左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左边的眼睛已经看不出原型。

      快速的拳头直落在她脸上,连击两下。
      不过一秒钟,她就被打得跪倒在地上。
      唾液混合在汗水之中,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了水花。
      她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狼狈、挫败,像极了一条狗。
      看台上,有人大笑出声,一个男人朝她做了个嘲讽的姿势。
      十安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嘈杂的声音。
      但毫无用处,嗡嗡响变成了来自身体里沉重而又疲惫的喘气声,一声一声,此起彼落。
      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了,可是——
      ——Herra,加油!
      忽然,一道声音穿过了整个八角笼,响彻在耳际,在偌大的大厅里发出回声。
      她艰难地扭头看去,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正站在人群中间,挥舞着什么东西,隔得远,她看不清楚字迹,却奇异地看清楚了那张脸。
      是一个年轻的男孩。
      他那张好看的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酒窝,格外瞩目。
      他……在为她加油?!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替自己加油,但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忽然
      静止了,沸腾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只有裁判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二、一……
      她终于弓着背站了起来。掀开了眼皮,带血的伤口染红了她的双眸。
      没有人能想到,她居然还能站起来?
      也没有人料到接下来的事情,超过了预期。
      她的拳头快如闪电,步步逼近,一拳一拳地落下,直至最后口哨声吹响,她才精疲力尽地摔倒在地上。
      不过半分钟,局势反转。
      她终于还是赢了,只比何洛多出一分,天差地别的一分却让她拿下了第一个职业赛事中的奖杯。
      但没有人欢呼,看戏的人们都在怪责她乘人之危,无视规则。在他们眼里,她只是凭借运气获胜的跳梁小丑而已,怎么能配得上奖杯?
      嘘声,差点将她淹没。
      唯独一人,他看她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她心里一颤。
      他是什么时候从看台下来的?
      十安目光炯炯地看着围栏边上的少年,如此近的距离,让她看清楚了那张脸,明明是清秀好看的五官却拧成了一团,但偏偏那目光又温柔得过分。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她没想到,她能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个人。在她受尽嘲讽和贬低后,有这样一个人站出来,为孤立无援的她投来那样温柔的目光。」

      十安不想再回忆了。
      保罗正听得起劲,忽然断了,有点疑惑,“看台上那个男生,就是你刚才像见鬼了一样的那个男人?”
      她被噎了一下,就不能不提刚刚她的怂样吗?
      “可你不是说,他是你黑粉吗?”
      十安别扭地扯了扯嘴角,这件事也能不能别提啊。
      “我后来才知道,何洛的英文名字也叫Herra。”
      保罗啊了一声,有点惊讶。
      但听着她闷闷的话,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所以,他是去给何洛加油的?你误会了?”
      十安满脸的尴尬,那件事至今她都觉得——太丢人了!
      后来,两人意外在大学的迎新会上再次遇见,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因为之前的惊鸿一瞥,她主动搭话,锲而不舍地探听到了他的名字。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她,方熙年维持了自己的风度,笑容像清泉的波纹浸入她心底,直接抽走了她全身的傲气。
      十安为人向来不要脸,但那一瞬间,她还是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显得自己不那么狂妄自大。
      她舔着脸问他,“你是我的粉丝吗?”
      他没否认,她就在心里认定了这个事实。
      要怪就怪方熙年那双如玉般的眼,就算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笑,也能让她变成一个不经人事的是傻憨憨。
      她摸着后脑勺自说自话,“你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所以,她才会格外珍惜,不惜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朋友”。
      他为何洛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她都将那个人误会成了自己。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围绕在他身边,说什么要把他拉入自己的羽翼下,说什么要保护如芝兰玉树的他免受“污染”。
      只有她这样傻,才会以为他善良可欺,明明他拥有谁都不敢惹的家世,还有那不为人知且又深不可测的心机。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在他眼里,应该是个笑话吧。

      明明说过不想跟任何人提及的,但方熙年这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很奇怪,对她来说既是中二事时期的耻辱,又是隐约藏在心里最想与人分享的快乐。
      她还是没能耐得住寂寞,统统告诉了保罗。
      但说到这里,就后悔了。
      这次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十安有点哑然地闭上了嘴,脑子也暂停了回忆键。不管王保罗还有多八卦,她也不愿意再开口了。
      安静的机舱里,只能听见轰隆的飞行声,那声响起伏有序,太适合催眠人,不过半小时,十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将近五个小时,再醒来时,飞机已经到达阳城。
      十安习惯性地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才和保罗跟在人群后下飞机。
      航站楼里,稀稀拉拉走着一些人,大家顺着一个方向往外走。
      十安觉得自己的视力真的好。
      她居然可以凭借一个后脑勺就辨别出相隔了十几个人外的那个人就是方熙年,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良久,他从另一部电梯下去了,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他们同一班飞机,同样的目的地。
      但一个在头等舱,一个挤在狭小的经济舱里,便就几米的距离,他们也没有再打照面。
      “看什么帅哥?看路。”王保罗拉了拉差点进错电梯的十安。
      十安回过神,再抬头看时,前方已经没有方熙年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撇撇嘴,平静地跟在保罗身后,缓步下了扶梯
      她们脚程快,不多一会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保罗的未婚妻丽莎从泰国过来,比他们早了一天,一看到两人,她立即跑了过来,直接跳进了保罗的怀里。
      王保罗身材魁梧,抱着丽莎连转了一圈,说着肉麻兮兮的话:“老婆,我好想你。”
      十安:“……”
      不想吃狗粮,她自觉地转身回避。

      一转头,就看到从扶梯下来几个匆忙赶路的西装男,被簇拥在中央的方熙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金色的防滑链挂在耳后。
      他垂着头,在看指尖捏着的文件,侧目的样子让人更能清楚看到他冷硬的五官,他其实不太好接近,总给人一种心生自卑,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但她总能想起他右眼角下那颗温柔的泪痣,因为那颗痣,让他原本凌厉的眉目也变得柔和了,让人错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
      她的目光像无形的命运,电梯上的方熙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错过了,他忽然似有感应,侧头一看,毫无防备地落在了她没遮掩的脸上。
      十安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拉起围巾,但已经迟了。
      方熙年看着她,模糊的眼渐渐清明,眼角的不耐也渐渐变成了笑纹。
      他认出她了。
      在这偌大的机场,又昏又暗的停车场里,他在上,而她站在扶梯下,眼看着他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架势,好像下一秒他伸手就能将她拥入怀中。
      电梯停稳,方熙年没有迟疑,他抬脚径直朝她走来,无视了身后所有人,目标只是她。
      但,十安还是怂了。
      她退后了几步,抬手做了一个拳击比赛中防御的姿势,那个明显带着排斥意味的动作成功阻止了方熙年的靠近。
      方熙年怔怔地收住了脚步,奇怪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自己。
      十安嘴皮动了动,脸色极其难看,“你别再过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方熙年又愣住了,他有这么讨厌?
      其实,心里有很多可以解释的理由,但正面对上他后,十安又还是从前那个傻憨憨,嘴笨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抗拒,步子也一退再退。
      一道嘀嘀的喇叭声响起,丽莎从驾驶位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十安,愣着做什么?快上车。”
      十安得救,她终于找到了避开了那道目光的理由。
      她闷哼出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解释,直接上了车。
      车子经过方熙年身边时,他皱了皱眉头。
      他一定觉得她疯了吧?
      也好。
      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了,对他那样的人,她既动不了手,也说不了难听的话,这样让他识趣多好。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依然挺拔修长,但被越来越远的距离拉得更长了,好一会儿,终于才变成了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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