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他又被打了》陶嘉月月月

2、第一章 重逢 “从战绩上

　　“从战绩上看，阿布刚破赫莲拉十二连胜的记录，虽然是新人，但也是今年拳击赛事当之无愧的常胜军，她要对上Herra，怎么看，今年的卫冕赛都是一场鏖战。”
　　“是的。阿布是三冠老拳王哈顿的首徒，这次卫冕赛，在战术上应该也会有突破，不过，Herra上半年才刚首夺了WBC的金腰带，今晚的比赛她也打出了连续三回合KO对手的战绩，谁胜谁负也很难预估。”
　　电视机上正在播着女主持热络的声音。
　　酒店房间里，十安却在急匆匆地收拾着行李箱。
　　今天最晚的一班航班在三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她快要来不及了。
　　王保罗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匆忙，力气很大，房门很重地砸在墙壁上。
　　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你到底怎么想的，退赛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商量？”
　　十安仔细地将金腰带放进行李箱里：“我已经决定了。”
　　“怎么就决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保罗挡住了她的行李箱，他直视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十安拉开他的手，斟酌了一下说辞，“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老头病危，他们现在正在抢救。”
　　王保罗果然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结果呢？”
　　十安继续收拾一些零碎的衣物，一口气噎在喉咙，她咳了一声才将那口气咽下。
　　“不知道，撑不过今晚的话就没用了。”语气起伏不大，听起来是已经做完心理建设了。
　　但内心是否也如言语一样平静而无波澜？只有她自己清楚，也只能由她自己扛。
　　王保罗喘口气：“可是决赛就只有一天了，你现在回去也没用。”
　　“万一救不了——”总要回去收尸吧。
　　后面那句她没说出口，被堵在了嗓子眼。
　　“万一救活了，我就留在那里陪陪他也好。”
　　王保罗沉默了，看着她，行李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箱子里衣服不多，占据大半部分的还是大大小小的奖杯证书。
　　这些年她去每个地方比赛，都会带上它们，好像随时准备好了有一天要提着行李箱飞奔去机场，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王保罗叹了口气，最后问了她一句：“值得吗？”
　　十安点头，坚定道：“值得。”
　　“就算明天会有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也毫不在乎吗？你的粉丝也会怪你，你会成为大家心目中的逃兵，懦夫。”
　　“负面新闻不听就是了，俱乐部解约还可以再找新的，粉丝，就当我对不起他们。”她顿了顿，“但是如果他死了，我拿再多的冠军都没用。”
　　好，好得很。
　　她在短短半小时之内，已经做好了未来所有打算，想得这么周到，不是铁了心又是什么？既然她都能面对，他又有什么不能？
　　良久之后，王保罗也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坚毅道：“好。我陪你回去。”
　　-
　　临近午夜时分，酒店楼下挤满了记者。
　　他们刚刚接到风声——Herra突然向组委会提出退赛申请。这会儿聚在一起，他们窃窃私语着，显然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有传闻说她是因为对手阿布太过强大而放弃了比赛。
　　也有人说，Herra在今晚的拳击台上身受重伤，再也不能打拳。
　　天边刚露出微光的时候，Herra终于出现了，她戴着口罩和墨镜被一众记者团团围住，艰难地迈着步子朝车子走去。
　　混乱中，忽然有人拉开了她的口罩。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些狂轰乱炸，应付接踵而至的质问声。
　　“有传言说你退赛的原因是你不敢面对泰拳高手阿布。”
　　“Herra，请你说一下临阵脱逃的理由。”
　　“你这样不负责退赛，有没有想过你的支持者？”
　　十安没想过逃避，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人潮中央。
　　她朝着所有人和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道歉的话就只有这一句，简短、利落，胜过煽情的千言万语。
　　说完，她转身就走。
　　记者们怒了，他们一拥而上。
　　好在保安尽责，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了他们的接近。
　　有人还不服气，高声喊道：“你为什么不解释？我相信你不是懦夫。但我也知道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很愤怒，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他们一定会编造你临阵脱逃的新闻。”
　　十安停下了脚步，她越过攒动的人群，看到那个年轻的亚裔记者。
　　但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人同时也看到了她，她目光坚定，丝毫没有愧疚。
　　这个后果，她恐惧，但不打算认怂。该承受的总要承受，躲不开的，人生向来如此。

　　距离飞机再次起飞还有一小时，漫长的国际旅途耗尽大家的精力，整个休息室里的乘客都东倒西歪地瘫坐着。
　　十安也不例外，她用围巾将自己裹成了木乃伊，无精打采地蜷在椅子上。
　　身边有个女孩在刷浏览网页，正好刷到今日推送的体育新闻。
　　“Herra退赛了？哇大新闻，宝宝你看，你喜欢的拳击手诶。”女孩激动地将手机递给身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孩看。
　　男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靠，不是吧，我还想看今晚的卫冕赛直播来的，我的女神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女孩气呼呼地拿回手机，她倒要看看女神长什么样。
　　手机里的照片被放大，那是一张媒体在赛场偷拍的赛前照，尽管照片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那张不符合职业的脸，有多好看。
　　女孩有些惊讶：“长得这么好看还去打什么拳击啊，不会是整容的吧。”
　　男孩：“怎么可能，假鼻子怎么经得打，一场比赛都挨不过。”
　　女孩点头，跟着哈哈笑起来：“也是，一拳头下来，鼻子都歪了哈哈哈。”
　　身边的小情侣肆无忌惮地讨论着。
　　十安放下蜷缩在椅子里的腿，看了两人一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完，她又觉得尴尬。
　　其实她的鼻子去年差点就骨折了，有一段时间打比赛，她都不敢将正脸给对手。
　　隔壁的两个小情侣聊的越来越开心，十安不想再偷听别人怎么讨论自己，于是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保罗买了早餐回来，没看到她人，寻了一圈才在窗边看到她。
　　将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巧克力派塞到了她的手里。
　　“吃点东西，待会上了飞机又是十几个小时。”
　　保罗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嫌弃：“你现在这张脸，不用裹这么严实，没人认得出你。”
　　十安拉下了脸上的围巾，对着玻璃窗照了照，几个小时过去她脸上的伤口越来越明显，左眼肿成一条缝，像被蜜蜂蛰过，左脸颊也跟着青一块紫一块，就连手肘上都没能幸免，青紫相接。
　　是真的丑，如果不是一直跟在身边的保罗，谁还能对着照片认出她就是网上那个被拳迷骂成狗的Herra？
　　哎，心情差到极点。
　　她也懒得遮掩了，撕开了包装袋，咬了两大口巧克力派，又干又涩，顿时没什么兴趣吃了。环顾一圈，她发现百米开外有一家便利店。
　　“我去买点热的。”十安将没吃完的巧克力派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大步朝着便利店走去。
　　“别走太远了，还要登机呢。”保罗在身后喊。
　　十安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便利店，她买了饭团和热饮，两口下去胃里总算舒服一些了。
　　买完东西，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十安没有立即回登机口，沿着走道散步。
　　十安边走边吃，路过一家书店时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追着气球跑，从她身边跑过差点撞上她，十安险险避开她，也顺着小女孩跑的方向看去，书店门口一张书架正歪歪斜斜地摇摆着要落下。
　　尖叫声响起，十安人已经冲了上去，与她一起的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咔擦”一声响，十安只觉得自己的腰闪了一下，有点痛。
　　重击声没有响起，众人惊觉地睁开眼。
　　只见瘦弱的十安单手撑着那比人还高的书架，使得倾斜的书架没有倒下来。而她的身下，被她无意护在羽翼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将小女孩紧紧地掩在怀里，自己则用背对着书架。
　　小女孩的哭声打破沉寂。
　　半蹲在地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孩子家长立即将她抱走，嘴里连连说着感谢。
　　“没关系，以后看好孩子。”男人好脾气地回着。
　　他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
　　十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但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和好看的后脑勺，哦，他的手也很好看，小女孩的父亲为了致谢与他短暂地握了手，两相对比下让十安更清楚地看见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了。
　　她想，这个人，一定长得很好看，能如此有善心，声音还好听的男人怎么可能长得丑？
　　送走了小女孩的父母后，男人侧过了身，从西装领口拿出手帕轻轻地擦了擦手。下一秒，他冷漠地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以及那仅仅是从侧面看抿起唇角的冰冷幅度，都与方才的温柔截然不同。
　　没有人意外他如此自然的动作，但十安的心却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了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呢？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十安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但还没来得及，她的后脑勺就被几本滑落的书袭击了。
　　她有点吃痛地嘶了一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人帮着一起将书架扶正，那个男人也想起她来，转过身来帮忙。
　　十安总算不用再遭遇书本的袭击，捂着脑袋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十安正扶着腰，一手按着发麻的脑袋，听见声音，这才抬头看向他。
　　男人清隽白皙的脸出现在眼前。
　　十安刹那僵住身体。
　　这张脸哪里只是好看啊，明明是她藏在心里无数个年头，一直都没能挥散的印记。
　　难怪，她会觉得声音好听。
　　难怪，她仅凭后脑勺就判定他长得好看。
　　方熙年这样的人，哪有不完美的地方？
　　十安慌了。
　　原来如此巧合的事情，也能发生到她身上的。
　　她难得慌乱地低下了头，仓皇地将脸上的围巾拉高了几分，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那满脸的伤痕斑驳。
　　事情发生得突然，方熙年没也没注意她的脸，只是盯着她的手腕，关怀地再一次问道：“你没事吧？书架很重。”
　　他的声音太蛊惑，十安只觉得心里乱哄哄的。
　　她始终没说话，方熙年半低下头，对上她的眼。
　　他担忧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担忧。就是这样的眼神，总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眼前人占据了他的整个眸光。
　　十安张嘴，还是没能没说出话来。
　　他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青紫相接，伸手要去查看：“你的手受伤了，要不要找机场医生包扎一下？”
　　十安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如惊弓之鸟一样背过身：“没事。”
　　说完，她转身就跑。
　　“你……”方熙年在身后奇怪地看她。
　　她跑得更快了，简直是要去参加奥运会的架势。
　　一口气跑到了百米外，停下时，十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简直如擂鼓，她用力地捂着发慌的胸口，好半晌才停下脚步，撑着双腿喘了口气。
　　怎么会是他啊？六年了，怎么会这么巧……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来？
　　她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距离远，但她还是看到了一道英挺的身影。
　　方熙年还站在原地，正跟一个男人说什么话，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隐约能感受到他的不快，因为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慌张。
　　她忽然觉得喉间没来由地一阵发苦。
　　即便在人山人海中，他亦是如星月一样耀眼的，跟她这样狼狈的人，从来不在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