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觞岭》墨染少少

2、初次遇见在竹林 四月

　　四月天，花色正好，在顾兮瑶静养的这段时日里，她时常收到那位未曾谋面的公子托瑜大夫送来的书籍及衣物。书籍倒是随了她兴致，衣物也很是素雅，符合她的喜好，诚然，养伤期间书籍打发时间起了不少作用，只是眼下这过多的衣服令她有些困扰，很快送来的书籍已占据她大半个房间，惆怅之际，瑜大夫很是贴心的空出一间房，帮她打理成一间很雅致的书房，与那位公子的书房一墙之隔。仅此，她依旧未曾见过那位救他的公子。
　　院内，瑜大夫正埋头专研着她采来的药草，对于药草的研究瑜大夫总是乐不知疲。
　　“瑜大夫，您很是着迷这些药草。”顾兮瑶问。
　　“让兮瑶姑娘见笑了，老身觉得这些药草最为神奇，良药与毒药之间的切换在于用药之人。而在旁人眼中，它只不过是根不起眼的杂草而已。”
　　“瑜大夫所言在理，可否教我辨别一二。”
　　“甚好，你过来，我教你。”
　　瑜大夫欣喜的将顾兮瑶唤至身旁，认真仔细的教她如何辨别草药，还将她自拟的医书赠于她手。瑜大夫是个很温柔的人，倒从未把她视作外人，这份恩情在顾兮瑶心底惦了几许，倒是那位公子，她不知该将他放置于何处，她有想过能在新君主眼下将她救下他必定是个不容小觑之人。
　　“已过去数日，兮瑶还未曾见过公子，瑜大夫可有公子的消息？”瑜大夫对她向自己打听公子的消息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哦，公子他本不常回小院，近日君主事务繁多，公子要帮忙打理估计一时脱不开身。”
　　“如此……”顾兮瑶低语道，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兮瑶帮瑜大夫上山采药，晒药，制药，后院中的药草也打理的紧紧有条，瑜大夫像往常一样很认真的教会她每一件事情，在瑜大夫那里，她不仅学到了医术，还让她感受到一种温暖，是她未曾感受过的温暖。忙碌的每一天，使她内心平静了许多。
　　空闲的时间，顾兮瑶喜欢以手为枕躺在木樱树下，闭着眼睛感受暖暖微风带来的花香，任花瓣轻轻落在自己白沙裙上，被花簇包裹时总能让她忘却过往，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以任性，可以在树下睡上半个时辰也无妨。如今不同往日，她再也不能像在陌觞岭那样，可以酣睡很久，片刻，她便醒了过来，醒来时，手心微微渗出些汗水。
　　顾兮瑶起身打量着四周，心想来这里许久，却未曾观赏过这里的风景，今日仔细一瞧，尽如此令人心旷神怡。人们常言，最美人间四月天，映入她眼中的景色恰巧印证了这句话。院后清翠的竹林，围绕在木樱花海周边，好似道道绿色挂屏相拥着花海。她饶有兴致的踏入竹林，青翠碧绿地细竹散发着淡淡的青香，令她陪感舒适。穿过竹林，地上一路繁花盛开，越往前走去景致越变得开阔起来，眼前的景色犹如仙境般，亭立的青山环抱着静静的碧湖，山涧雾气缭绕，轻柔而又稀薄，显得墨绿的树叶若隐若现。
　　她向碧湖走去，蹲下身子用指尖点了点水面，瞬间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涟漪中倒影出她浅笑的模样。水有点凉，她将手缩了回去。城外竟有此般清幽之地。这位公子确实挑了一处好地方，顾兮瑶想。
　　突然，她回了回头，疑惑的看向竹林，随即起身向竹林走去。刚踏入林中，便感知一股凌厉的力量迎面而来，远处的竹叶被这股力量吹散开来，有几片则散落在她脚下，她接着向竹林深处走去。瞧见不远处有一位青年正手持弓箭对准前方的某处，顾兮瑶顺着箭头指向的地方望去，原来，箭下的猎物是一条缠绕在青竹上的白唇蛇王。
　　白唇蛇王极为少见，被它盯上者无一幸免，绿而通透的蛇身，体型犹如大汉手臂般粗壮，它伪装成青竹的颜色使其与青竹融为一体，不仔细辨别确实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如此罕见的白唇蛇王遇到上它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顾兮瑶想，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注视着青年，青年的眼神无比专注的盯着白唇蛇王，接着一箭射出，即快又准确无误射杀了毒物。
　　顾兮瑶惊叹不已，此人好箭法。“公子，箭法了得，着实令小女子大开眼界。”见其无应答，故接着问道，“不知公子为何在此处？”他转向她，注视着她的眼神很温柔，四目相对却依旧一言不发。顾兮瑶疑惑的看着他，此人长相虽俊朗不凡但个性却此般冷漠，罢了，兴许是自己扰了他人的射猎兴致，她想。
　　“抱歉，打扰了。”顾兮瑶道完转身便要离开，踏出半步之余，青年拉住了她的手臂，将他手上的弓箭转至她的手上，接着用眼神暗示她让她射向前方的白石。
　　“我，我不太会射箭。”顾兮瑶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弓箭。突然，青年向她靠近将她揽在臂腕中，让她的手依附在自己的手上，把箭搭上弦，摆好架势，凝聚力量拉开弓箭，射出，精准无误，白石瞬间被粉碎。顿时，顾兮瑶心中一惊，“太不可思议了，箭居然是从我手中射出的，原来我也可以。”她的言语中透露出满满的兴奋。青年默默的注视着她，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丝微笑。霎时，风起，她与他的长发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片刻后又随风散开。
　　顾兮瑶走向前查看已被粉碎的白石，居然都成化成粉末了，此人的箭法与功力着实深厚。待她起身再向青年投以敬佩之意时，青年已然离去。顾兮瑶望着空荡的竹林，捏着手臂醒了醒神来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当她再次低头看到脚下的粉末时心中丝丝窃喜。

　　六月天，天气说变就变，原本的大晴天现在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沿着屋檐滴落下来，或许是受了这天气的影响，顾兮瑶不知不觉中陷入一阵惆怅。转眼间已经过去二月有余，虽然没了武功，这些日子她也适应下来了，身体已然恢复昔日的最佳状态，但那位救她的公子至今也没有出现过。
　　原本她想着见着公子说不定能通过他来获得复仇的机会，现如今，莫非他是故意躲着自己，还是他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既然救了她却不着面，或是早已忘却，然后置身事外，越往深处想顾兮瑶更是想不明白。
　　另一方面令她惆怅不已的是，从上次遇见那个青年之后，她便常去竹林中练习射箭，不知为何，心中竟开始期待那位青年的出现，但结果是，自上次的遇见就再也没见过。这时，她想起了瑜大夫，说不定瑜大夫知晓此人，顾兮瑶辗转来到后院，却未瞧见瑜大夫的身影，想必又是去往后山采药了，顾兮瑶想。来到后山，瑜大夫正照料着她之前种植的药草
　　“瑜大夫”
　　“兮瑶，快来看，你种的桔梗长的太好了。”
　　这桔梗是她一手种下的如今都长这么高了她心中很是欢喜。“嗯，真好”顾兮瑶俯身看着这些茂密地桔梗假装若无其事道 “瑜大夫，在竹林中可有见过一个箭术很厉害的青年。”
　　“竹林里箭术很厉害的青年？未曾见过。”瑜大夫不假思索道
　　“哦，未曾见过。”她的声音很低，看来常居此地的瑜大夫也不晓得，莫名的失落感溢上心头。
　　“兮瑶，公子他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
　　“好。”顾兮瑶点了点头，公子他来了，相比竹林青年的出现，公子的出现在她心里突然变得没那么期待了。
　　回到院中，她瞧见一男子立身于院中，身型高挑秀雅，浅白色长袍显得沉稳儒雅，清新俊逸。顾兮瑶走向前，脸上的表情开始有点严肃，接着试探着问道，“是公子？”男子转过身来点头默许。四目相对，半晌后，顾兮瑶小心的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原来是你。”公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天竹林初次相遇，公子他就是竹林中教她射箭的青年。

　　卷帘下，二人跪坐在茶几前，桌上是瑜大夫准备的清茶。顾兮瑶脸上的表情时而好奇时而疑惑，毫无保留地显现在脸上，从那日见到他时起，至今，都未曾见他开过口，一个人再怎么冷言少语，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除非，他不能言语，顾兮瑶想。
　　她端起茶杯，双手呈恭敬状认真道：“顾兮瑶，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很自然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浅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告诉她不必如此介怀。静默片刻后，瑜大夫递来笔墨纸砚铺于长案上，她愣了愣，稍稍打量了一下公子的神情，他脸上表情依旧很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不知为何他的笑容总能拨动她的心弦，或许是来自对他不能言语的怜悯之心，亦或许是他虽不能言语却能带给她一种自然脱俗之感，让她的内心平静、舒适。
　　公子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之后递于她。“已过数月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接着第二张纸条，“一切可还习惯。”
　　顾兮瑶乖巧的点了点头，他如此关心着自己，虽出乎她意料之外但却真切的感受到这份温暖，只是眼下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她要去确认——公子能在当时的情况救下她，想来他定有能力助自己复仇。
　　“谢过公子，顾兮瑶一切都好。”她顿了顿，思索片刻后坚定道，“公子，我要刺杀新君主，公子可知顾将他是我的父亲，此仇怎能不报。”
　　公子默了默，对于这个请求，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他原本温柔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端起一杯茶轻饮细品起来。
　　“公子，兮瑶需要公子相助，若不能杀了他，活着有何意义。”她的声音很低也很无助。忽风起，一朵无比鲜艳的木樱花从窗外飘了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公子眼前，他注视着眼前的娇花，半晌之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接着提笔字落。“我定尽我所能。”他将纸条递到她手中，望向她时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他在做某种抉择。
　　顾兮瑶看着纸条上的字，十分开心。这几个字令她攒足了希望，心中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并没有让她多想，这数月积在心中的大石终于有了着陆点。“多谢公子。”她欢喜道。公子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