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觞岭》墨染少少

1、重返秋曲国寻亲 孜然一身去

　　知晓秋曲国新君上任之事是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也是顾兮瑶的父亲顾将承诺她可以回府之时，得知这个消息后她连夜从偏远的陌觞岭赶往国都。待她赶到之时，平静的城内就像不曾发生过战事一般，城中的小贩开心的经营着自己的卖铺，街头随处可见嬉笑打闹的孩童，以及，像是近来无事闲逛商店的公子哥及小姐们，两天的时间里除了新君上任之外，其他一切竟可做到此般寻常无比，令她匪夷所思。难道这就是民心所向？人人都渴望着有一天有人能够将这昏庸无道的前任君主推翻，新君上位后能过上好日子。前君主为何被大家如此厌恶，她知晓的并不多，在陌觞岭时偶然听闻，秋曲国君主性情大变，荒淫无道，但她坚定认为其中必不是口传中的那么简单，她的父亲定是知道其中的原由，她要尽快找到他们。
　　夜晚，顾兮瑶换了一身夜行衣，小心翼翼地潜入云尚宫，一路行至大殿再转至偏殿，似乎并没有什么阻碍。整个云尚宫里里外外都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到让她嗅不到一丝温暖的气息，她开始有些担心，反复思索着她能想到的地方，越想，心里就越慌。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闻声寻去是两名侍女，她紧跟其后直至一处荷花池边停了下来。平静的夜，两名侍女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秋曲得已太平，新君主足智多谋，得此君主，真是上天庇佑。不折一兵一卒将秋曲易主，这宫里宫外对新君主可都十分敬佩。”
　　“诚然，我也敬佩新君主的智谋，但令我最为信服的是新君主的杀伐果断，凤夙院中的那场大火可谓大快人心。我虽没见着，但我也听说了，凤夙院中的那场大火，旧君主与君后一同没在火海中。” 声音来自另一个侍女。
　　“那昏君和妖后一同没了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为何那顾大将军也在火海之中？” 侍女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他可是护国大将，估摸君主也留他不得。反正都过去了，抓紧点时间，君主沐浴的东西都备齐了吗？”
　　“齐了，我们走吧。”
　　当期待彻底被毁灭时，心里的痛会渐渐蔓延至全身，原本顾兮瑶以为只要没找父亲他们便是好事，但她忘了，没找到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代表着事情已然发生了，她的父亲没了。
　　凤夙院，记忆中的凤夙院繁花似锦。一场大火之后，这里便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废墟之中，低声抽泣着，背影显得无比的落寂。顾兮瑶起身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心更是沉了沉，眼神无比坚定的望向新君主寝殿的方向。
　　她换了一身侍女服，自然的走进新君主的寝殿息泽院。顾兮瑶四处查看着周边，安静的氛围让她变得小心翼翼。忽然，淅淅沥沥的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向声源处靠近，确定水声来自眼前长屏后的浴池。顾兮瑶思索片刻后，将面纱半遮着脸接着慢慢地走向浴池。
　　“不必入内，衣物就放长案即可。”是屏后人的声音。顾兮瑶停下脚步，缓缓道：“是。”接着又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片刻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倒映在屏风中央，正毫无戒备地背对着她。她嘴角微微上挑，瞬时，剑出鞘将屏风一分为二，动作灵敏的她以飞快地速度刺向他。
　　眼看长剑便要刺入他的后背直穿心脏，却在即将到达之时落空，池中人避开了她的剑，避开时的样子很轻松。速度竟如此之快，顾兮瑶内心无比诧异。一时间扑了空的她，整个人跌入水池之中。当她要起身时，池中人食指轻挑池中水，柔软的水在他指尖上瞬间形成坚硬的水珠，下一刻，水珠便打在顾兮瑶的身上定住了她的穴道，使她立在池中动弹不得。
　　她并未高估自身的功力也未低估对方的。只不过她从一开始就已下定决心拼死一搏，今自知父亲没了，生死在她眼中亦不算什么，当下还没到最后便不能放弃，心中这般思量后，顾兮瑶开始调动全身功力来解开被定住的穴道。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你这般运功解穴，只是徒劳罢了。”她不语，隐忍着内力冲击穴道时遍布全身的疼痛。
　　“杀我，可是为了秋曲国的前君主？众所周知他的品性，你又何必如此。”身后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她无法读懂他语气里的情绪，唯一让她能感觉到的是这个人很冷静，冷静到让她觉得可怕。
　　“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品性，你若真是明君，又怎会狠下毒手，至护国大将葬身火海，他何错之有！”遭内力反噬的顾兮瑶言语中透露着几分吃力。
　　“顾将？”身后的人迟疑了会儿，接着低语道：“他确实是个忠臣，只是可惜了……”
　　只是！可惜！如此轻描淡写的言语字字都刺痛着她的心。顾兮瑶强忍着泪水加快运功的速度，她想着，父亲我很快就能解开，很快我就可以报仇，很快……。然而她的视线却逐渐变得模糊，乏力的身子开始缓缓沉入水池中带着心中的不甘一同沉了下去。

　　恍恍惚惚，不知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一个亲切而又温暖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眼前人的身形是如此的熟悉。
　　“哟，这是谁家的娃哭的这么伤心，谁欺负我家瑶儿了。”
　　“父亲、父亲，是隔壁的阿明，他把我养的兔子给吃了，还、还说留了一只兔子腿给我。兔兔那么可爱他为什么要吃兔兔呢？”
　　“就是就是，兔兔那么可爱他为什么要吃兔兔呢，来，跟着父亲，父亲带你找他去，咱们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
　　“嗯嗯，父亲，如是他不与你理论呢？”

　　“那就休怪父亲我动手了。”

　　落日下顾兮瑶的小手牵着父亲的大手，踏步在冬日里最后一抹阳光中。届时，画面一转，顾兮瑶已是清丽明媚的少女模样。父女之间好像在争吵着什么，那是她第一次与父亲吵架，也是最后一次。
　　“父亲，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去陌殇岭，更不想独自呆在没有父亲的地方。”
　　“瑶儿不是喜欢习武吗，五年里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喜欢，我什么都不喜欢，你说什么也不去。”
　　“这次由不得你，你必须得去。记住为父的话，五年之后的今天你才可以回来了。听清了吗。”顾兮瑶被父亲激烈的言语吓住了，自母亲没世以来，父亲从未对她如此大声，她想不通这是为何，梦碎了，她伤心极了。

　　“父亲，父亲。”呢喃中顾兮瑶悠悠转醒，她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无力，往事在脑海中转个不停，渐渐的也将她拉回现实，那个无比疼爱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五年之约，却是此般场景，“父亲，你为何如此？”泪水渐渐流淌下来，咸咸的泪水渗入口中，顾兮瑶诧了诧，“我还活着。”她抬了抬手，有些乏力，忆起之前的刺杀顿时陪感沮丧，再看看现在的自己，我现在拿什么报仇，心中一阵叹息。她攒紧了拳头，敲打在自己腿上。
　　“姑娘醒了。”
　　闻声望去，一位着装朴素脸上带着笑意的妇人正向她走来，顾兮瑶努力撑起半个身子，侧躺在床头，眼神中充满警惕。
　　“别怕，我是瑜大夫，此次来就是瞧瞧你的伤势，你醒了便无大碍，接下来好好调理一番即可。”妇人的言语中透露着关心，顾兮瑶警惕的心渐渐松懈了下来。
　　“是大夫救了我？”顾兮瑶试探性的问着她。
　　“不完全是，若不是公子及时将你带来夕迟小院，我也救不了你，数一数，你已昏睡三日了。”
　　“公子，是何人？”
　　“公子是新君主的谋士，那日公子将浑身湿透的你送来，奄奄一息的，万幸，你只是遭内力反噬而功力散尽，并无生命危险。”瑜大夫看着神醒的她一脸欣慰的样子。
　　“如此，顾兮瑶幸得相救，多谢瑜大夫，多谢公子。”
　　“无须多礼，你好身休养，有什么事院中唤我。”
　　“嗯。”

　　镜子中的自己着实清瘦了许多，头发散乱在肩上，显得几分憔悴，连眼神也变得有些暗淡。将自己整理一番后，她便在竹林小院中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此时此刻，这座清新淡雅的别院，正好顺了她的心意，让她可以静下心来。
　　起风了，淡淡的木樱花香随风而来。闻着花香，她来到后院，眼前的木樱花海令她心中微微一颤。这里的木樱花竟不逊色于陌觞岭。她寻了一处舒适的地方倚靠着木樱树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突然，不知何处吹来一阵清风，将她周身的花瓣吹散开来，粉色花瓣四处飘零最后落在她的身上点缀着她那白色纱裙，清风徐来，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活下去，报仇。
　　不远处的竹林中一抹身影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的表情很是复杂，却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