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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穆家荼走出 ...

  •   穆家荼走出办公室,见一群人攒堆站在区政府大院里。上访的群众大约有二三十人,领头的举着一面黑色绒面的旗,四周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有机关干部,还有到金石区办事的群众,一看穆家荼走了过来,散去一大半。
      穆家荼走近拿黒旗的人,看到黒旗左上角,用白色写着“热烈祝贺辛副书记”字样,中间是四个斗大的“光荣免职”,落款是“龙口镇广大群众”,黑白颜色对比,格外醒目。穆家荼只觉得一股股热气在头颅内疼涨,不扩散出来,头就有爆炸的感觉,用力咬着牙,不让自己激动,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控情绪,一旦激动起来,什么话都会说出来,什么事都会做出来。
      梁上才也已经赶了过来,在疏散聚集的群众。
      穆家荼定了定神,竭力把自己的激动往下压,开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结着冰。
      拿旗的群众喜形于色说:“听说辛副书记高升了,群众们来给他送行。”
      人群里一阵哄笑。穆家荼冰冷地看了看拿旗的人,面无表情说:“辛副书记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反映,也可以向市里举报,仅仅为了泄私愤,采取这种办法,绝对不允许,而且要…”穆家荼把“而且要追究法律责任”说半句,咽了下去。当前最主要的是把事态平息,任何有可能激化矛盾的话,都会像火上撒把盐,嘭烈开来。毫无疑问,这些群众都是受人指使的,与辛副书记无冤无仇,顺着他们的气,听群众吆喝吆喝,咋呼咋呼就过去了,如果较上劲,让群众有了抵触情绪,就会把矛盾升级,事态扩大。
      穆家荼强压住怒火,脸上拧出一点笑容说:“与辛副书记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非要这样做?”
      上访群众见穆家荼态度和蔼,有些不好意思。前面站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扭扭捏捏,见自己成了前排,又把后退的人往前面推搡,拿旗的人回头张罗身后的群众,却没有人愿意往前面站。穆家荼心里清楚,这是一群与辛副书记没有任何恩怨的人,眼睛里都是躲躲闪闪的目光,行动上儊儊怯怯的,就判断出真正与辛副书记有恩怨的,一定不是这群人里的一般群众。
      拿旗的人鼓了一下勇气,从人群里向前跨出一步,对穆家荼说:“我们也见不到辛副书记,既然你是他的领导,就请把旗转交给他。”
      穆家荼凝视着拿旗的人问:“你个人的意思?”
      拿旗的人憨憨一笑说:“我算哪根葱呢,我是替大家说话哩。”
      穆家荼脸刷地冷下来问:“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拿旗的人手一颤,目光软下来说:“我又不是群众的头儿,我只帮着拿拿旗。”
      梁上才从人群的后面走过来说:“这些群众都是上坡营的。”伸手把旗从拿旗人手里扯过来,团成一团。
      从穆家荼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茫然不知所措。在穆家荼面前接这样的上访,表现过分积极,会认为自己在掩饰心虚,反之就这样耗着等区里领导来处理,难免还会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群众毕竟是龙口镇的群众,自己是镇里的一把手,这个分寸不好拿捏。梁上才一直站在人群里不冷不热地接待这拨群众,不是处理问题,是在表现与这拨群众没有任何干系。的确,他与上坡营的群众没有任何干系,甚至连做小动作都没有,出现这样非正常的上访,即使自己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辛副书记与他在工作上的丝缕联系,谈不上恩怨,外面却传的沸沸扬扬。上坡营群众以这样的方式羞辱辛副书记,只有他的政治对手才会如此去做,梁上才没有做,但金石区的机关干部会相信吗?穆家荼会相信吗?
      上坡营群众在穆家荼面前虚张声势一阵,就散了。穆家荼把梁上才叫到办公室,自己泡一杯茶,喝着,也不说话。梁上才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摆放的香烟里抽出一根,想点上吸,又觉得穆书记没有让烟,在自己顶头上司面前随便不妥,就放在自己鼻子前闻了闻。
      见穆家荼漫不经心一口一口品茶,猜到一定有很多心事,就解释说:“这件事发生很蹊跷,大家肯定有诸多议论,连辛副书记估计都会有看法。但我确实不了解内情,况且,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外面的人都会觉得我在里面做了手脚,鼓动群众去对自己的政治对手落井下石,因为在龙口镇,只有我与辛副书记是平起平坐的级别,其他人,与辛副书记级别相差太大,不构成潜在威胁。还有,以前辛副书记在区委是重要领导,只在宏观上做指导,没有与龙口镇人做过多的接触,更不可能得罪人,再说,到龙口镇主政这些天,蜻蜓点水似的工作,连衣裳都没有被雾雨打湿,谁会与他过不去呢?”
      穆家荼抬起头,时不时瞟一眼梁上才,眼里有十二分的疑惑说:“这种卑劣的行径,群众想不起来,群众考虑的是实际的利益。这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只有搞政治的人会玩。”
      梁上才感觉像说他,涨着脸说:“穆书记,在你面前我可以人格担保,梁上才会玩一些小把戏,但绝不会做这种卑鄙下流的事。”
      穆家荼看他信誓旦旦,也觉得话的指向有些过分,就把气氛缓和一下,安慰说:“上才,你多心啦!我最恨背后玩阴的人,说话无留余地,我怎么能不信任你呢?”
      梁上才接话说:“我也纳闷,上坡营群众怎么会掺乎到辛副书记的事里面呢?因为堵梧桐里道路的事,辛副书记给上坡营的边歪子发过脾气,还扬言要收拾他,但都是为了疏通道路,也没有真收拾。”
      穆家荼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梁上才面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像是压惊,又像是给自己生硬态度解释说:“回去以后,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这样的歪风邪气蔓延,要给大家传导正信息。做人要厚道。”
      梁上才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好办,并不是不好查出幕后人,是不好处理人,如果查出来是村干部在后面指使,往往是清楚不了,糊涂了。又想,至少查出来,可以把自己撇清,就说:“我会全力以赴查处幕后指使,给辛副书记,给你一个交待。”
      梁上才没有去查处,边歪子就主动到他办公室承认自己是幕后主使。他说:“我是为你抱不平,你四平八稳地当党委书记,辛副书记却磨开自己的槽,来这里争食吃。龙口镇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召集群众给他送一面黒旗,是给区里人提个醒,龙口镇不欢迎的领导,来着容易走着难。”
      梁上才说:“鼓动群众这样闹,等于给我背了一个黑锅,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会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做行政领导,最希望政治对手有这样的下场,也最忌讳做这样的事。做了这样的事,在圈子里就站不住脚,大家都会从骨子里否定你的为人,避之不及。”
      边歪子说:“我又不是行政干部,我不怕;不但不怕,还要理直气壮地说,这事是我干的。周围的人都觉得边歪子是个恶人,既然是恶人,就恶出名气,人鬼都害怕。”
      梁上才心里掠过一丝不快。边歪子这样说,面上是说辛副书记的,事实上是说给自己的,会在他的内心投下阴影。他突然感觉的这是边歪子的一种策略。自己到龙口镇以来,听到各种各样边歪子的传闻,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距离,害怕冷不丁被扬蹄伤着。对于像他这样的村干部,不能过狠,不能过硬,只能忍让、妥协,采取笼络的办法,否则不仅把工作弄得颠三倒四,还会把自己个人弄得坐不是,站不是。于是换一种口吻说:“这样下去,对你的名声不好,毕竟是村干部,按你们村干部的说法,披着油布衫呢。”
      边歪子冷笑说:“是村干部没有错,但我的真正身份是农民。农民是什么?按手机信息编的段子说,是十几个大盖帽管着一顶破草帽。我不折腾出些尘雾来,谁都可以像捏蚂蚁捏我们。”
      梁上才说:“当了恶人,难道别人就不敢捏了?”
      边歪子说:“在江湖上混,握着拳头,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当了村干部,进入这个轨道之后,才发现谁的官大谁当家。村干部没有级别,弄出点动静,别人知道我边歪子是涩柿子,谁吃谁不好咽。”
      梁上才也冷笑一下,知道边歪子这样说话,与其是个性张扬,不如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上任伊始,摸不清方向,见边歪子性格如此古怪,就绕着不去碰他,待清楚这是一层保护色时,也就不再当回事,大哥二哥麻子哥了。辛副书记到龙口镇主政,不吃边歪子那一套,为了疏通梧桐里堵路,把公安局请过来,把他的事在算盘上拨拉拨拉一打,边歪子就老老实实了。
      梁上才说:“你这样做,在凫市给辛副书记造成很坏的影响。区里一定会对你严肃处理,要有思想准备。”
      边歪子说:“能怎样处理呢,按法律,追究不了我的刑事责任;按党政纪,我不是党员;撤我的职,区镇没有权力。我是群众选出来的村主任,如果想罢免,政府不一定推转上坡营这盘磨。”
      边歪子的话戳到梁上才的软肋上。他坐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对很多工作都力不从心,进不是,退不是,硬不是,软不是,就这样悬着,拖泥带水,像赶鸭子下水似的。虽然目前的运行现状如此,但从自己下属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是感觉边歪子目中无人。梁上才变脸道:“你不要低估党委政府的能力,更不要挑战领导们的底线。”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软弱无力,只是表现领导的威严不可亵渎,作为镇党委书记,很多事情他真的无能为力。
      边歪子见梁书记恼了,就嘻嘻哈哈陪着笑,把刚才说的话,往回收一收,给梁上才足够的台阶下。
      其实,边歪子给辛副书记送一面黒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辛副书记到龙口镇主持工作,对梧桐里和上坡营的纠纷,不先处理梧桐里打人断路,却拿上坡营围堵梧桐里的路说事,还在私下里整边歪子的材料。边歪子以为辛副书记偏袒梧桐里,是梧桐里背后站着盛运来,盛运来吃香喝辣,横竖成行,是宫市长和市区大大小小的领导为他撑腰,之所以有人愿撑腰,是盛运来是凫市有名的企业家,花开向阳处,人撵上风头。
      边歪子处处与盛运来相比。盛运来回村当书记后,宫市长、王副主席跟着来嘘寒问暖,区镇处理村里的事情,都要看他的脸色。坐在屁股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得听别人吆三喝四,指手画脚。慢慢地琢磨开了,同为村干部,领导们愿意与盛运来交往,是没有把他当村干部看;没有人与自己交往,是领导们把自己当成了地地道道的村干部。换了别人,在眼前晃一晃就过去了,边歪子却过不去,两个人从小学就在一起,谁也不服气谁。边歪子心里不平衡,觉得在家门口被别人落在后面了。
      边歪子与盛运来比,心里失落,失落却找不到出口。有一回,和邻村下坡营村村主任喝酒,为一杯酒,两人争执起来,边歪子让他喝,他不喝。边歪子恼了,把酒杯往面前一磕说:“这杯酒,你喝得喝,不喝也得喝。”
      下坡营村主任也火了,把酒杯也磕了说:“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谁强迫我,我偏给他上歪脖子树。别说咱俩都是村主任,平起平坐,就是镇里的梁书记也敬我三分。”
      下坡营主任这么一说,边歪子想起了。回村干部在一起开会,梁上才都没话找话地抬举他,把他从村干部堆里单个挑出来,不是扔烟递茶,就是说一些工作之外以示私人关系的玩笑话。下坡营村不临矿山不挨厂区,穷得连刹裆裤子都穿不起,下坡营村主任既不光棍,又不冒梢,梁书记却高看一眼。
      边歪子气势软下来,把那杯酒喝了说:“梁书记都敬三分的人,谁敢得罪?我把这杯酒当成敬你的酒,如何?”
      下坡营村主任接过酒喝了。边歪子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我喝一杯请教酒,敢问你用什么钥匙投开梁书记的门了?把你看得一朵花似的。”
      下坡营村主任乜斜着眼说:“梁书记是安慰我,怕我耍二蛋。”
      边歪子不知道情况,好奇问:“耍啥二蛋?”
      下坡营村主任腼腆笑笑说:“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喝酒!”就不往下说了。酒喝到醉头上,觉得耍那回二蛋是件光彩的事情,就打开嘴闸,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抖落了一遍。
      下坡营村主任在梁上才没有到龙口镇之前就是村主任。那时候,镇里的党委书记是苗书记,苗书记是从区纪委副书记改任过来的,办事说话,丁是丁卯是卯,没有一点掉轨的地方,他不掉轨,也要求下面丁是丁卯是卯,不掉轨。村里的事,一刀切下来不一定都是光面,丁是卯,卯是丁,常常混在一起。苗书记决心要把这种风气扭转过来,抓反面典型,一抓就抓住了下坡营村主任,说他公款吃喝,专项款挪作他用,为村民出假手续套取政府低保等,一列有七八项,下坡营村主任不服,说他没有往兜里装一分一厘,都是为村里群众办事了。苗书记不听这些,对着条条框框非要处分他,下坡营村主任觉得不管黑猫白猫用什么方法,只要把水引到下坡营村,群众得实惠,就是他尽职了,光在鸡蛋里找骨头,纯粹是想惩罚他,两个人越处越生涩,越看越不顺眼。苗书记任满,离开龙口镇那天,下坡营村主任带着几十名群众到镇政府,堵着苗书记敲锣放鞭庆贺。苗书记在任上干了多少事,大家慢慢忘了,却记住了他被下坡营村主任办难堪的事情。
      下坡营村主任耍了一回二蛋,人们心里自有评说,但从那次以后,龙口镇的领导对他面上好三分。梁上才任党委书记,下坡营村主任还是村主任,梁上才就把他从村干部堆里挑出来,拍拍屁股捋捋毛,害怕再蹶蹄子。谁心里都清楚,哪个领导在位都害怕有人给自己刷一笔,不管什么颜色,都是黑色。
      边歪子被下坡营村主任一启发,脑子豁然开朗。当行政领导的都希望营造一个受群众拥戴,老百姓欢迎的场景,尽管有些是虚景,但可以往脸上贴贴金,涂涂彩,最害怕的是在职务变动的时候,有人出来喝倒彩,有些是民意,有些是假民意,不管真民意假民意,都是民意,谁摊上谁说不清,谁背黑锅。经历的回数多了,很多领导把曲里拐弯的事想明白了,为了使自己的屁股不被踹,就把官场的圆画得如圆规画得一样圆,哪里的路凸凹不平,就垫平,哪方面的人难应付,就想办法应付,像下坡营村主任就是加草加料的人。
      边歪子打算装一回鬼,吓吓金石区、龙口镇的领导们,至少让他们在锅里下一把自己的米。盛运来借助优势,在领导圈里如鱼得水,边歪子也要营造另一种优势,在领导圈内形成一个印象:谁得罪了他,与他过不去,他就与谁过不去。
      边歪子鼓动上坡营群众上访,给辛副书记送一面黒旗,就是让区镇两级的领导在心里想一想摁一摁,虽然他不能像盛运来那样受大大小小领导的尊敬,至少区镇领导对待他不敢像对待其他村干部那样挑来掂去,不拿他当回事。躲避,也是另一种尊敬。
      梁上才把边歪子作为幕后指使,鼓动群众送黒旗的事情,向穆家荼做了汇报。穆家荼气得脸色发青,右手夹着香烟正在抽,手抖得厉害,差点把香烟折断了。坐在座上平息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缓过劲,语气粗重说:“这怎么能是村干部做的呢?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素质的村干部,一定要打击,千万不能让邪气占上风。”
      梁上才语气平静说:“村里干部的配备,有的镇上能控制,有的不能控制,村干部素质良莠不分,出了类似上坡营的事情,我们也是两手握着拳,不知道该从哪来下手。”
      穆家荼有些语气加重说:“不知道从哪来下手,也要下手,坚决打击,决不手软。”
      说完话,穆家荼向后半靠在椅子上,半眯缝着眼想,用什么样的方法打击边歪子以儆后者。如果轻描淡写地处理一下,反而会更助长这类事情的蔓延;甚至轻处理还不如不处理,不处理至少让人摸不透政府的态度,摸不透的时候,也会收敛,不敢肆意妄为。一定要重重处理,让大家觉得这是政府的红线,触及这样的事情,就是触及了雷区,谁踩上谁筋断骨头折。穆家荼的思想像流水一样,就这样思来想去,找不到有效的办法,他突然感觉到,对待边歪子这样的村干部,作为区委书记,手里拿了那么多的牌,对他竟然打不出一张,自己对梁上才说的话,只是情绪的宣泄,也许梁上才平静的语气里已经包含着答案。他下意识地摇摇头,语气低沉地说:“下去想一想,一定要拿出一个处理办法,对辛副书记是交待,对我们自己也是交待。”
      梁上才只是摇头。
      过了两天,梁上才领着边歪子找穆家荼赔罪。进入办公室,梁上才介绍说:“这就是上坡营村主任边歪子。”
      穆家荼连看都不看,头也不抬地翻看文件。梁上才站在那里,有些尴尬,补充说:“回去以后,我对边歪子的做法进行了批评教育,老边也认识到错误,写了一份检查。”
      边歪子把检查掏出来,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穆家荼看也不看,拿起来一甩,抛在地上说:“给我检查顶熊用,要检查,也应该找辛副书记检查。”在他看来,制造这样有影响的恶劣事件,搓来揉去,最终的处理就是写一份检查书,着实儿戏。不过该怎样处理边歪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对着梁上才发火,与其说是对村里结果不满意,不如说是找不到让边歪子出一身冷汗处理办法的憋屈。
      边歪子脸上堆着笑,语气轻松说:“穆书记,你能跟村干部一般见识,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齐,谁说来着,认识错误知道改正,就是好同志嘛。”弯腰从地上把检查书拾起来,轻弹一下,折叠着重新放进兜里说:“书记要是觉得检查不中,回去再检查。”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穆家荼望着他的背影,怔了一根烟工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话。
      穆家荼还没有从辛副书记的事里走出来,就接二连三接电话,都是问辛副书记事情的。问辛副书记的事情不给辛副书记打电话,转给他打电话,大都是借辛副书记的事情,去安慰或联络情感的。辛副书记的事情虽然针对辛副书记,但发生在穆家荼管辖的金石区,给穆家荼脸上抹了黑。穆家荼现在在台上,大家自然就给他打电话。
      第一个打电话的市政协的王副主席,王副主席的秘书在金石区办事,碰上了上坡营的群众,回去就给王副主席说了。王副主席这些年思想转变很快,不再把领导级别当成了资本,拿腔捏调,主动给穆家荼打电话说:“在基层工作,什么事都会遇到,保持平常心,沉着应对,等于把事情解决了一半。像辛副书记这样的事,要低调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一段时间,风就把云吹散了。如果急上火,越描越黑,负面影响越大,正所谓好事不出门,赖事传千里。”
      省城的方副厅长在酒桌上听凫市来的人当笑话讲,就给穆家荼打电话说:“老穆啊,留在县区当县委书记的萝卜种呢。在下面干的时间长了,好人就变成了赖人了,今天是辛副书记,当心下一个就是你。”
      想不到这件事传的这么快,穆家荼很吃惊。放下电话,又接了十几个这样的电话,干脆把自己的手机让秘书去接听,是这方面的内容,报给他打电话名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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