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边儿》五泉溪

43、四十三 强拆叶宗仁

　　强拆叶宗仁家房子那天，黄梧村来了很多人。黄楝坝空了半个村，连想离远一点的梧桐里也来了百十人，现场人贴人，人挨人，像农村地窖里窖红薯一般，把叶宗仁家的房子围堵得里三层，外三层，比看大戏还热闹。
　　来的人各有各的心态。恨叶家的人，多半是叶宗发当书记得罪的，把幸灾乐祸转嫁给他哥，叶宗仁当着众人丢人现眼，就是打叶宗发的耳刮子，叶宗仁丢的人越大，恨叶宗发的人越解气。有些人是恨当官的，村干部是村里的官，平常挺脖子仰头，有优越感，周围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也跟着得道升天，群众嘴里不说，心里骂，叶宗发当了十几年的书记，成了当官的化身，拆他哥的房，群众就当成了拆当官家的房，都模模糊糊地兴奋，反正只要是与当官的沾亲带故，谁家都一样。大部分群众不想让拆，叶宗仁家的房拆不掉，就给村里人带来希望，大家就有可能不会被安置到望人垴。叶宗仁成了村里能看见的救命稻草。
　　乔来福领着乔石头、鲁大脸一班人，比黄楝坝的人来得还早。他们开了一夜的会，黄梧村的拆迁，暂时没有拆到梧桐里，黄楝坝占压着市政府办公大楼规划的土地，黄楝坝不拆，市政府办公大楼就不能如期建设，梧桐里离起步区远，安排在二期拆迁，虽然没有拆迁，但两个自然村是被安置在一个小区里。梧桐里也不想安置到望人垴，本指望黄楝坝人踢踢咬咬，在前面当枪使，梧桐里躲在后面坐享其成，想不到黄楝坝人跟纸糊得似的，三下五去二，房子拆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勒了脖子的狗，临死前连叫也没有叫一声。
　　听说叶宗仁挺在那里不让拆，梧桐里人的心七上八下。盛运来回村之后，梧桐里和黄楝坝两个自然村越趔越远，盛运来是梧桐里人，叶宗发是黄楝坝人，盛运来和叶宗发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个自然村也分了岔道，各尿各的，虽然是一个行政村，捂在一个被窝里，却是各做各的梦。盛运来在村里有风有雨，梧桐里人就高兴，叶宗发如果拖秧带瓜了，梧桐里眼里就容不下，替盛运来鸣不平，嫌叶宗发霸道专横，一手遮天，感觉叶宗发和叶家把黄梧村的好处都把揽完了。现在叶宗仁跳得老高不让拆房，梧桐里人不仅不觉得叶宗仁狗仗人势，沾叶宗发的光，反而觉得叶宗仁不够二蛋，没有把他兄弟的仗势顶到天上，弄个鱼死网破，全村人跟着得益处。叶宗仁弄的越大，撑得越死，把机枪眼堵着了，黄梧村才能免于安置到望人垴这鬼地方。平常大家都恨村干部的亲戚，有一点沾腥带荤的，就在村里狗×苍蝇瞎哄哄，这会儿，又都希望他们站出来仰头晒蛋，毕竟有村干部当靠山，普通人不敢出的风头，他们敢。
　　叶宗仁家房子的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内是镇村两级干部组成的人墙，警戒线外是由区公安、城建人员围着警戒线排成的人墙，人墙外是密密麻麻看热闹的群众，离现场几百米处停了一辆应急救护车，车旁站两个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
　　到拆除时间，辛副书记清点人数，一清点，发现村主任叶根肥没有来，打电话联系，处于关机状态。辛副书记发火了，旧账新账一齐算，对着面前的村干部数落叶根肥说：“做拆迁户的工作，做不通，拆迁房子，又害怕在现场得罪人，要骨头没有骨头，要肉没有肉，这样的村干部还留着干什么？现在不用开会，我宣布，叶根肥村主任职权由叶宗发代替，有什么法律责任我承担。”叶宗发动了一下嘴，话没有说出来，辛副书记发号令说：“各拆迁人员到位，拆除开始！”
　　破碎机举着巨擎，开始做拆迁的动作。这时候叶宗仁和他老婆发疯地从屋内跑了出来，叶宗仁站在门口，脖子暴着青筋，大喊大叫，叶宗仁老婆一屁股坐在破碎机的前车轮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骂。叶宗发走过去，叫了一声“哥”，还没有说话，叶宗仁骂道：“滚！我没有你这个兄弟。”辛副书记使个眼色，过去几个工作人员，有的去架叶宗仁老婆，有的去架叶宗仁。叶宗仁老婆刚被工作人员架离车轮下，破碎机的巨擎就锤了下来，只几下，把厢房掀了底漏天。叶宗仁见状，猛地从工作人员架扶的胳膊里抽出来，抢前一步，窜进屋内掂出一把菜刀，横眉怒目道：“谁再动一下我的房子，我跟谁拼了！”辛副书记示意停下，走过去与叶宗仁对话，叶宗仁手里舞着菜刀，根本没有听辛副书记说的是什么，边舞边骂。
　　怕出意外，拆迁暂时停了下来。大家围在一起商量，辛副书记说：“现在我们没有后退的余地，不拆也要拆，弄那么大的动作，区镇村三级来了那么多人，就这样不清不楚地退回去，现场群众会怎么看待呢？以后政府还有没有公信力？拆迁还怎么往下面进行？”
　　孔自由不阴不阳说：“是不是仗着有靠山了才敢这样做？如果都这样，村里的以后的工作，在群众眼里觉得连放屁都不放屁。”
　　叶宗发知道孔自由矛头对着自己，本来就生气，觉得当了这么多年的村干部，没有丢过人，脸正没地方搁，听这样的话，火冒三丈说：“说的都是扯淡话，我叶宗发当了这些年干部，啥时候是松囊货，拆！出了事不让大家负责。”
　　叶宗发走过去，靠近屋门做他哥的思想。叶宗仁的情绪稳定下来，翻着眼，一句话不说。叶宗发过去，从他哥手里夺下菜刀，扔到门外。叶宗仁看也不看一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木然地站着，像是局外人。叶宗发招了一下手，大家以为做通了工作，就过去拉他哥。破碎机举起长臂，朝叶宗仁家的厢房重重地击捣，叶宗仁听到巨响，一惊，大喊一声：“我□□奶奶的，”声音嘶哑，不像从喉管里发出的，而是从平坦的地下爆出来的闷雷。快速跑到屋檐下的电箱盒旁，用力把电箱外壳击碎，大声说：“既然不让活了，我就死给你们看。”叶宗仁老婆从屋内拎出一塑料壶汽油，哭着喊：“老头，死，咱俩死在一起。”站在人墙外的叶黑娃，用力挤散人墙一个缺口，奔过去抱住他娘。辛副书记从眼前的一幕里惊醒过来喊：“电工呢，电工把电停了没有？”
　　叶宗发回过神，闪出一步，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哥。叶宗仁拼命挣扎，叶宗发声音颤着说：“哥，千万不要想不开，有啥损失，我赔！我赔！！”叶宗仁停止挣扎，老泪纵横说：“宗发啊，不是损失不损失，哥都一把骨头了，不想去望人垴。”说完，放声大哭，哭声感染着人墙外的群众，有的妇女、老人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同病相怜，也跟着哭。现场哭声一片。
　　这时候，人群里乔来福高喊一声：“官逼民反！老少爷们，既然不让咱活了，咱也不能让他们自在。”乔来福喊着，带头向人墙内冲，后面如潮水似的，跟着乔来福身后向里冲，警戒线内的公安、城建聚拢过来，组成厚厚的人墙，堵着乔来福后面的人潮。乔来福身后的群众聚着力量向前推，想推开一条缺口进入警戒线，前面的公安、城建扎稳马步，叠聚成人墙往回推。两方的人员错杂在一起，现场一场混乱。
　　辛副书记疾步跳到一垛断墙上，挥舞着胳膊喝：“乡亲们，大家要保持冷静！”喊声被掩埋在嘈杂的人声里，有人递给辛副书记一个小喇叭，辛副书记拿着喇叭喊：“现在，我命令所有参加拆迁的工作人员撤离到救护车边待命，暂停拆迁。”人群里有人喝：“不让撤离，让政府答应村里的条件，不去望人垴安置。”群众把拆迁人员围在中间，不能有半点动弹。
　　这样的场面僵持半个钟点。等平静下来，辛副书记示意村里干部，都到群众中间做工作。村干部分散到人群里，每一个村干部周围都聚了一堆人，和村干部争吵，论理，有哭哭骂骂的，也有说说笑笑的。村里干部是干部，也是群众里面的一员，话说到哪个份上都能担待，说生了，说熟了，说轻了，说重了，都不会把矛盾激化，村里群众像聚在一起的水，村里干部能修一条堰坝拦着，也能把水泄出来冲村淹寨，其他不管哪一级干部都做不到，因为他们没有和群众生活在一起，木桩没有扎在群众的水里。
　　大家和区镇讨价还价说安置。这时候，叶前进领了一群人也赶过来，对群众说：“我们为了建新区，房扒了，坟迁了，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就简单一个安置问题，政府都不答应。可是他们却把黄梧村最好的风水留给了自己，咱们村占压的这块地，人老几辈子都知道是蛤蟆石水库周围最好的宝地，为什么政府能占用我们不能？我刚从村西边过来，政府正搭棚筑台准备搞奠基仪式呢。”
　　叶前进的话像火药库里点了一把火，都喊：“政府不让我们换地安置，甭想建政府大楼。”
　　叶前进进一步说：“听说政府大楼建成后，还在后山建公务员小区。后山是什么地方？夏高个活的时候，说黄梧村有两块旺地，一块是咱黄楝坝村址，一块是后山。村址拆了建办公大楼，后山呢，建公务员小区，凭什么他们就能去？政府人员是娘生的，我们黄梧村的人难道就是后娘养的？”
　　乔来福挥着胳膊喊：“老少爷们，走！政府拆咱的房，咱拆他们的奠基棚去！”乔来福喊完，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乔石头、鲁大脸招呼梧桐里的人跟在后面。
　　黄楝坝的群众左看看右瞅瞅，不知道去还是不去，正犹豫，叶前进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梧桐里人不怕死，黄楝坝的人也不是泥捏的。”黄楝坝群众也随梧桐里的人流向村西头的奠基棚涌去。区镇拆迁人员怕出意外，都跟在黄梧村群众屁股后，把叶宗仁家的拆迁凉在一边。
　　凫市政府大楼开工奠基仪式确定下来后，筹建处听说宫市长亲自参加奠基仪式，决定把仪式搞得隆重些，一方面显示对宫市长莅临现场的重视，另方面让宫市长感受一下筹建处是一群会干事，能干事的队伍。筹建处请了一个礼仪公司，在奠基现场布置一个大型会场。
　　会场是由脚手架和活动板临时搭建的彩棚，三百平方的奠基台上铺着红地毯，奠基台周围摆放一圈黄菊、绿萝两层错落的花盆，顶棚用五颜六色的气球和丝绸装饰，四面台柱用金色条绒裹饰，从彩棚至来宾下车的通道上，设九道高大的彩虹门，通道上铺红地毯，两边是红黄蓝三色彩旗，整个会场热烈、喜庆、大气。
　　奠基仪式定于第二天，礼仪公司人员正调试彩排。黄梧村群众赶到奠基现场，看见花花绿绿的场面，群情激愤。那边拆群众的房子，哭爹喊娘，这边热闹像娶新媳妇，红飘绿展。乔来福站在奠基台上，跟做报告似的说：“老少爷们，看到了吧，政府屁丁点的事都是大事。搞个开工仪式，在咱老百姓那里是放挂鞭，动动土的小事，到政府这里，比过大年还热闹，这是明着臊咱黄梧村？村里为了不想安置到望人垴，群众喊哑了喉咙跑细了腿，政府鼻子连哼都不哼，不管咱的死活。安置到望人垴，就是把黄梧村往绝路上撵，过不了几年，咱黄梧村要么断子绝孙，要么生出的孩子缺胳膊少大腿，越过越绝，政府呢，把最好的风水把揽着，越过越旺。”
　　台下的群众喊：“政府把咱村往火坑里摁，咱过不好了，他们也别过好！”
　　有人这样一喊，群众在现场摔东西的摔东西，拔旗杆的拔旗杆，还有人开始把裹在台柱上的条绒往下面撕扯，见有人开了头，就有更多的群众动手，有的把地毯拽到一边，有的把气球扎破。
　　礼仪公司的老板站在奠基台上，看到自己布置的会场被破坏，急得大声叫道：“对政府有意见，找政府去，别拿我的东西撒气。你们这样做，要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群众正感觉怨气还没有淋漓尽致发泄出来，就把矛头对着他，有人说，替政府出力，就是政府的狗腿子，当狗腿子的人都是见了主人舔屁股，见了百姓耍威风；还有人说，在咱的地盘上，耍威风就是看不起咱。狂妄的年轻人攀上奠基台上开始撕扯他，礼仪公司老板一反抗，就有更多的年轻人上去撕扯，撕扯中有人动手动脚，礼仪公司老板想挣扎出来，被围得铁桶似的，不一会儿就被打翻在地上。
　　叶前进站在人群的外围，见乔来福张牙舞爪地指挥群众抢了头牌，心里很不是滋味，待礼仪公司老板打翻在地上，对台下的群众说：“冤有头，债有主。黄梧村也是响当当名声在外，咱不为难这样一个小老板，咱村不能安置到望人垴，完全是新区管委会打了坝，他们把咱村的土地收贮尽了，咱们以后吃的喝的有谁管？”
　　叶前进这么一说，群众就喊着，跟在叶前进后面往新区管委会去。管委会临时在村的南头办公，群众往那里赶，管委会已经得到了消息，把院外的大门紧紧地关闭了。黄梧村群众正在气头上，见管委会这样对待他们，火上又浇了一桶汽油。大家一起用力，把大院的伸缩门推翻在地，扯拉得七零八散。管委会的领导不在单位里，下面的工作人员见这情形，都吓得东躲西藏，害怕群众无故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黄梧村的群众冲进管委会办公地点，找谁不见谁，非常气愤，就围在办公大厅乱吵乱骂，指指点点大厅工作宣传栏上的领导们，见照片上的领导个个穿得西装革履，吃得汤肥脑满，联想到村里办个事，求奶奶告爷爷，逢庙烧香，见门磕头，遇到的尽是冷脸。有人顺手把照片撕下来，扯碎扔在地上，有的人觉得不解气，把橱窗的玻璃打碎，后面挤进的人，又补手把橱窗推到，再后面的人，踩跺橱窗旁的门窗，前面的人见什么砸什么，后面的人怂恿着喝彩，喝彩声又鼓动前面的人有恃无恐，打砸声更博得后面人的喝彩。瞬间，管委会大厅的门窗被砸得稀烂，地上到处是撕碎的宣传照片，宣传画和宣传资料。
　　辛副书记带着金石区的公安和拆迁人员跟在群众后面，见黄梧村的群众越聚越多，附近上坡营的群众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有几百人之多，阻止了几次，控制不了局面，就向市里做了电话报告。
　　□□刘柱在外地党校培训，宫市长主持凫市的工作。接到报告后，立即通知市公安局调集大批干警，由莫副局长带队，把黄梧村群众控制在新区管委会院内。
　　黄梧村的打砸愈演愈烈，有蔓延之势。莫副局长当即立断，指挥公安干警强行拘留了十几个带头闹事者。群众见自己的人被抓了，把公安干警和前来的车辆围堵着不让离开，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莫副局长拿着车载喊话机劝阻群众说：“请无关人员自行撤离现场，大家有什么要求和条件需要与政府对话，选出群众代表。如果一意孤行，视政府的忍让为软弱，继续实施打砸行为，政府将严厉打击，决不姑息迁就。”
　　莫副局长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公安干警严阵以待。村镇干部到群众中间做思想工作，边哄边劝，连推带拉，慢慢地聚集的群众就疏散了。但是，包括乔来福、叶前进在内的十几个群众被带走拘留。
　　梧桐里和黄楝坝两个自然村，是两股搓不到一起的绳，如今却成了一根绳上栓的蚂蚱。
　　然而，在解救被拘留的各村人员上，各行各的道。盛运来想的是乔来福和梧桐里的人，叶宗发也只把叶前进和黄楝坝的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叶宗发托叶家驹找莫副局长说情，莫副局长说：“小的事情我当家，运作运作就过去了，黄梧村弄出这么大的事情，酿成了公共事件，惊动了市里，宫市长都亲自过问了，恐怕找谁都不敢轻易表态，需要领导集体定调。”
　　叶宗发蔫了。
　　盛运来上上下下活动，想打通关节把梧桐里的人救出来，梁上才也想趁这件事搬掉辛副书记，为自己挽回些面子，阴阴阳阳说一些辛副书记的小话，鼓动盛运来把事情捅到宫市长那里。
　　盛运来找到宫市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一遍，宫市长没有表态。盛运来猜想宫市长可能有些不高兴，就专拣村里的事说：“村里出现这样的事情，根源出在黄楝坝，老支书叶宗发的哥哥不拆迁，叶家家族打抱不平，就出来闹事。”
　　其实，宫市长对村里的钩钩扯扯不感兴趣，突然打断盛运来的话问：“辛副书记到下面任职，镇村有什么看法？”
　　盛运来思想没有准备，迟疑一下说：“梁上才在镇上把工作抓得有声有色，很有威信，穆家荼派辛副书记到镇里顶替梁上才，似乎不只是为了工作，好像另外有打算。”
　　宫市长问：“有什么打算？”
　　盛运来说：“这不好说。”宫市长笑笑说：“到我这里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盛运来叹口气说：“外面传辛副书记到镇里顶替梁上才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梁上才走的不是穆家荼那条线，穆家荼对他不感冒，有很多需要落实到龙口镇的工作，梁上才要么不落实，要么落实不到位，日积月累，穆家荼就有了意见。另一层意思是村里的预留地。辛副书记和穆家荼走的近，私人关系好，穆家荼安排他到镇里架空梁上才，就是冲村里的那块地，不把梁上才架空，预留地运作起来难度大。梁上才毕竟是隔不过去的门槛。”
　　宫市长又问：“何以见得辛副书记是冲着预留地的？”
　　盛运来说：“辛副书记没有兼职到镇上时候，区里就成立了黄梧村预留地开发指挥部，把镇里的权力收了，指挥部由辛副书记负总责。辛副书记到镇里后，短时间就预留地事情开了很多会议，穆家荼更是频频与村里的叶宗发接触，想从上到下一竿子插到底。”
　　宫市长正听着，电话响了，就说：“我知道了。”摆摆手，让盛运来退下，去接电话。
　　电话是市府秘书长打过来的。请他参加如期举行的市政府办公大楼的奠基仪式，宫市长被村里一搅局，心里恢恢的，不想参加。秘书长神秘兮兮说：“不瞒你说，我私下找一位风水大师看过时辰，都是以你的生辰八字定的时间。”宫市长将信将疑，抱着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心态，决定参加奠基仪式。
　　宫市长参加奠基仪式，金石区如临大敌。穆家荼制定三条应对方案，其一采取调虎离山策略。由黄梧村选出群众代表商议村里事情，一改往日群众代表限制人数规定，这次群众代表不限制人数，把村里带头闹事的，或可能带头闹事的都当成群众代表，在奠基那天邀请到金石区政府，由金石区区长亲自与群众代表对话，处理群众反映问题，其目的是稳定群众，防止奠基当天冲击会场。其二组织区镇两级有农村经验的科局长和股所长，分包到户，落实到人，不管采取任何办法，只要在奠基那天，把群众控制在家里，就完成了区委交办的临时任务，在年终部门和公务员考核中优先晋级。其三动员所有在金石区部门工作的黄梧村籍工作人员，回村看管好家人和直系亲属不闹事，如果出了问题，拿这些工作人员说事。
　　奠基那天，金石区副科级以上干部停止所有办公，全部到奠基会场，打人海战术，摞成人墙也要把黄梧村的群众阻挡在会场外。穆家荼还如履薄冰，害怕出现丝毫的意外，他已经担不起即便是一根稻草的压力。□□没有在家，在这样的大庭广众面前，任何难堪和意外，都会让宫市长随便当成正当理由，把他从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开销掉。
　　奠基仪式很顺利。宫市长参加完仪式，在现场临时休息处给金石区开了一个短会，就□□稳定和征地拆迁做指示，讲到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宫市长非常生气，板着脸说：“市里已经考虑到新区建设对所在区域带来的工作量，把镇里书记高配成区委常委，高配是让更便利协调方方面面的工作，不是当官享受的，出现在新区的无政府事情，镇里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这里，宫市长把话停下来，怒视着与会的区镇领导，穆家荼抬起头，想插话检讨，宫市长打断说：“你不要说了，镇里负责同志把事情讲清楚。”
　　辛副书记拿眼睛看梁上才，示意他讲，梁上才拿余光瞟了一下辛副书记，知道用意，却装着没有看见，继续摆弄手里的笔。在梁上才看来，自己没有必要替辛副书记不明不白背黑锅，他恨不得黄梧村的窟窿捅得越大越好。
　　辛副书记硬着头站起来。宫市长不认识下面的人，问：“你就是镇里的党委书记？”
　　辛副书记不知道如何应答，穆家荼在一旁插话道：“宫市长，是这样的，区里为了加强新区这一块，把区委辛副书记派下来全面协调领导镇里工作。”
　　宫市长瞟了一下辛副书记问：“原来的镇党委书记呢？”
　　穆家荼答：“还在镇里工作。”
　　梁上才从座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宫市长语气加重说：“一个镇派出两名县级领导，工作却抓成这样，都像龙口镇，凫市的乡镇要配备多少县级干部？我看不在各级干部级别配高配低问题，主要在真抓实干，在科学有效的管理上，龙多不下雨，三个和尚没水吃，都在告诫我们要优化绩效。”
　　穆家荼还想插话解释，宫市长再次打断他的话说：“无论什么原因，多找主观原因，少找客观因素。”
　　穆家荼觉得宫市长是找茬撒气的，不像是安排指导工作的，就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