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四十二 叶根肥碰了 ...

  •   叶根肥碰了一鼻子灰,把叶守文当做钉子户重新交给镇上。分包叶守文的时候,叶根肥暗暗庆幸,自己捡了个软柿子,本想着仗着村主任的身份,往他面前一站,叶守文连屁都不敢放,把房子拆得干干净净,现在看,叶守文不是好剃的头,磨薄了嘴,也没有半点松动,还弄得一肚子气。
      这事搁在叶宗发身上,抽断鞭子累死驴也要往坡上赶。叶根肥不一样,遇到红薯秧缠到豆角秧的事,就退避三舍。村里的事有叶宗发顶着,他抱的是不哭的孩子,吃素的吃习惯了,叶守文端给他一盘子晕菜,他动了动筷子嚼不动,就交给了镇里。
      辛副书记生气了,指派梁上才到村里开班子会。会上,梁上才批评叶根肥绕着矛盾,上交矛盾的工作态度,叶根肥一看,矛头指向自己,就谎称有事,不打招呼走了。反正,村主任职位到明年就要到届了,换届时,叶宗发如果重整旗鼓参选村委,继续让他当配角,他就给叶宗发跑跑腿,抱好桌脚马桩;如果叶宗发打蔫,把脖子缩到肚里放弃参选,他也不愿当干部再受那腌臜气。
      叶根肥撂下挑子。叶守文家的拆迁谁都不愿分包,都清楚,像叶守文这样的人,能把船打到河滩上,谁去了谁碰壁。梁上才召开会议的时候,干部们你看我,我瞅你,支部推给村委,村委又推给支部,没有人愿意接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推来推去,就推到盛运来和叶宗发头上。叶宗发说:“我五神还顾不了五神,咋能顾六神?我哥是搭锯不出锯沫的人,做了几天工作,在他面前把饭碗都摔碎几个,到现在还没有开墨线呢。”梁上才就说:“运来就分包吧,他是你的老师。”盛运来搔着头,咂咂嘴,也没有把话说出来。
      盛运来重新分包叶守文。盛运来知道叶根肥在老师面前碰了壁,就不直着来,而是绕了一个圈,请老师吃饭,叶守文知道盛运来分包自己做拆房工作,但对拆房的事只字不提,叶守文就感到纳闷。吃过饭,叶守文问盛运来:“你有事?”盛运来说:“没事。”盛运来去家里给他带礼品,他问:“你有事?”盛运来说:“没事。”凫市红粉戏楼聘了省里演员,盛运来知道他爱看戏,就请他,看过戏就问:“你有事?”盛运来还是说:“没事。”叶守文心里憋不住说:“有事,你要说话啊。”盛运来笑笑,知道像老师这样的人,车滑到泥窝里就事说事,比一般人更难说服,就不正面说拆迁,一味用诚心对待他,准备把柿子暖烘,让他自己开口。
      隔了几天,盛运来的一个楼盘奠基,请了市政协的王副主席和几个在凫市知名度很高的人剪彩,叶守文也在被邀之列。剪彩当天,锣鼓喧天,场面隆重,电视台现场录像。市王副主席是首剪,一听介绍,叶守文是盛运来的小学老师,就推脱掉,把首剪的位置让给了他。一时间,闪光灯扑面,管弦盈耳,叶守文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这样光彩,眼睛都有些湿润。
      中午宴请宾朋,敬过酒,又喝酒。叶守文被簇拥坐在主宾的位置上,大家提议让他制定喝酒游戏。辛副书记说:“我们都有老师,尊师重教全社会都应该提倡,运来开了一个好头,今天所有在座的人都是你的学生,喝酒时,你当执法官,该奖当罚全是你一个人定夺。”
      叶守文说了一个“大小喝酒”游戏。分发给在座者每人一张扑克,大家都偷偷看了看点数,王副主席问执法官叶守文:“大点喝?小点喝?”叶守文随心所欲说:“大点喝酒。”王副主席又问:“喝几杯?”叶守文又随心所欲说:“喝三杯。”在座的都看自己手里的牌,觉得手里的牌点是最大的点数,主动放弃的,喝一杯酒算过关;不放弃的,大家都摊开牌对点数,点数最大的喝三杯酒。叶守文坐在主宾上行酒令,看到像王副主席这些只在凫市电视台能看到的领导,被指挥着进退喝酒,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和感动。盛运来吃过饭,把他往家里送,在车上,叶守文把手搭在盛运来的手上,心里涌出一股暖潮,声音哽咽说:“运来,老师以你为荣。你千万不能把老师当外人,有事,要说话。”盛运来也把另一只手搭在叶守文手上,使劲按了按。
      没过几天,盛运来把凫市内叶守文的学生召集起来,搞了一个隆重的派对。参加的学生有二十几人,派对设在凫市大酒店的豪华会议厅内,会场用五颜六色的彩球和彩纸装扮得喜庆热闹,会场正面电子大屏幕上打出“老师,我们永远是你的学生”字幕,四面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贺卡,上面写着每位学生的祝福。当叶守文走进会议室,盛运来代表同学们赶上前一步,怀里抱一大簇百合花,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把象征纯净无暇的鲜花献给了老师。叶守文一怔,见满屋都是他的学生,抬头看墙屏上的字幕,眼睛湿润了。同学们热烈地鼓掌,盛运来说:“老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叶守文噙着泪,摇摇头。盛运来深情地说:“今天是你离开教学岗位的日子。”叶守文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眼泪流了下来。
      这天,是十几年前叶守文作为民师被清退的日子。他坚持到学校为孩子们上最后一课。那一天,早早地赶到学校,一如既往地备课、批改作业,为五年级上课。下课铃敲响的时候,叶守文平静地把教课书、讲义、粉笔和教学用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课桌上,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好好学习,做祖国栋梁之才”的板书。盛运来记得,叶老师写字的速度似乎比平常慢,一笔一画,写完,转过身时,眼里满是泪水,动情说:“从今天起,我退休了,再不能给同学们上课了,希望大家像我写在黑板上的那样,好好学习,做祖国栋梁之才。”同学们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哭了起来,哭声淹没了教室。叶守文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大家把他送出学校,还哭着不忍离开。
      叶宗发离开了讲台,心里却一直没有离开。当这么多年过去,又回到他的学生中间时,激动得难以自制。大家拿出小学时的照片,回想点点滴滴的记忆,述说老师的音容笑貌,都回到了那个年代。叶守文的眼泪湿了干,干了湿,不知道流了多少回,他感到幸福,也为有盛运来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
      回到家,叶守文翻来覆去一夜都睡不着。第二天到村部找到盛运来说:“我知道你为拆房的事上急,家里的房子,只要你需要,想什么时间拆就什么时间拆。有你这样的学生在村里主事,我放心。”
      盛运来连续拆掉两家房子,叶宗发坐不住了。叶宗发是那种一个猪娃不吃食,两个猪娃争吃食的人,啥事都喜欢比高低,以前和盛运来是两根线上的人,盛运来走盛运来的线,叶宗发走叶宗发的线,互不缠绕,盛运来在凫市日天弄地,叶宗发在村里不仅不嫉妒,还叫好。盛运来一回村,把两个叫驴栓在一个槽里,叶宗发就看盛运来看哪哪不顺,总觉得他叫唤,影响自己的叫。过了两招后,两个人都在心里摁了摁,都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如今,盛运来扎稳马步,连叶家的房子都轻轻松松拆掉了,叶宗发感觉有些四面楚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哥叶宗仁把他绊倒在河中间。叶宗发去找他哥,走进他哥家院内,叶宗仁拿着渔网去鱼塘,见弟弟来了,点了一下头,也不说话,就往外走。叶宗发把他叫住,叶宗仁知道宗发来的意思,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说:“有啥事给你嫂子说,我去忙哩。”叶宗发说:“再忙也不差这会儿,我有正事要说。”
      叶宗仁就圪蹴在门墩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燃上,听叶宗发说话。叶宗发一只脚踩在门前小拖的车轱辘上,一只脚踩在地上说:“家里的房子要拆,你咋想的?”
      叶宗发吐口烟,把自己的脸隐在烟雾里说:“嗯。”
      叶宗发说:“这是上头的命令,我是干部,向上头表过态了。”
      叶宗仁头也不抬:“嗯。”
      叶宗发又说:“连守文、孔繁林家的房子都拆了。”
      叶宗仁还是头不抬:“嗯。”
      叶宗发沉不住气了。说:“嗯,嗯,有啥嗯呢?你得说句话。”
      叶宗仁只管低头吸烟,烟吸得很慢,把一支烟吸完,又从兜里摸出一根,对上火。
      叶宗发火了,把骑在车轱辘上的腿拿下来,走近叶宗仁说:“我当家,你这房子这几天就拆,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出去。”
      叶宗仁站起来,瞪了一眼说:“这是我的房子,你当不了家,我不让拆,谁都拆不了。”
      叶宗发说:“哥,就别拗劲了,上头让拆哩,胳膊拧不过大腿。”
      叶宗仁把刚点的烟,往鞋底一摁说:“我不管什么胳膊什么大腿,房子是我的,我爱拆就拆,不拆谁毬门没有。”叶宗仁背着渔网,头也不回就走。
      叶宗发气得蜘蛛一样,在背后骂道:“别死驴毬顶墙根,到时候吃臭肉。”
      叶宗仁正往前走,一听叶宗发说这样的话,转过身,气得嘴唇哆嗦着说:“如果你这样说,我还专门吃臭肉,专顶墙角,看看有谁能把我咋地?”
      叶宗发说:“听人劝,吃饱饭,你那毬脾气该改改了,都一把年纪了。”
      叶宗仁蔑视道:“都是净扯淡,你对区里镇上说,不调换望人垴安置地,我家的房子不拆;要拆,等我死了。”
      叶宗发摇摇头说:“你怎么越说越上劲。
      叶宗仁往前走,头也不回,叶宗发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叶宗发回到院里,见嫂子磨蹭着站在前檐下,把没有撒出的气对他嫂子撒了一通,嫂子平常就怯叶宗发,唯唯诺诺说:“你哥不发话,我不敢动一砖一瓦。”
      叶宗发也知道嫂子不当家,没气找气说:“以后别让他一天几个荷包蛋吃,吃多了,不识相。”
      嫂子莫名其妙,不知道兄弟对他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黄梧村的拆迁,隔几天区镇听一次汇报。汇报的时候,辛副书记参加,村里干部了解村里的情况,村里的干部也参加。
      夏留根工作组汇报说,村东头魏疙瘩家不拆房,工作组一去做工作就被骂,成了新的钉子户。叶宗发说,找村里赵三炮,一物降一物,□□降癞肚,赵三炮专吃他,赵三炮一出面,果然魏疙瘩家的房子就拆了。
      还有一回,孔结实的工作组汇报说,十字口的刘“偏沉”家开着小超市,工作组的人嘴都磨薄了,架着不拆。刘偏沉男人早几年在矿上砸死了,她又得了乳腺癌,切掉一个□□,生活很艰难,就靠小超市营生,大家一去拆房,她就哭。叶宗发笑着对孔结实说,如果家庭困难,需要救济就救济,其它的,你做的比谁的都利索,一温暖,她不偏沉了,房子就拆了。辛副书记听不懂话里的话,一问,村干部们都笑,辛副书记就知道意思了,也跟着笑,说:“老叶,你真是村里的活字典,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找到偏方。”
      叶宗发的活字典在他哥那里找不到偏方。前个把月,汇报到哪里打着坎,叶宗发就出来解疙瘩,解着解着,连盛运来分包的孔繁林,叶守文两家都做通了。盛运来在开会的时候,打趣这个,调侃那个,谈笑风生,显得一身轻松,嘴上不说什么,私下都在看热闹。叶宗发却心里越来越沉,他哥在拆房上越趔越远,绾在死结上,叶宗发的脸搁哪儿哪儿不光。
      辛副书记说:“看来,最放心的地方最不放心。”
      叶宗发说:“我哥的脑子旧,一时转不过来弯。我保证做通工作。”
      辛副书记说:“到百日会战结束,市区验收还不拆,咋办?”
      叶宗发态度坚决说:“我不护短,带队强制拆。”
      辛副书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叶宗发夜里摸到鱼塘找他哥叶宗仁。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放在凳子上,两人吸一支抽一支,也不让,也不说话。一明一暗的火点,在寒冷的鱼塘上,像两只翩翩的萤火虫。沉默了很长时间,叶宗发像是自言自语说:“村里的房子快拆完了,不管是有仗势的,没有仗势的,不管是光棍的,不光棍的。”
      叶宗仁不看叶宗发,也像是自言自语说:“那是他们家的事,我只管自个家。”
      叶宗发说:“年纪慢慢长了,得给黑娃铺条路。你老这样拗着,村里人咋看黑娃呢,都会觉得他有一个糊涂的爹。”
      叶宗仁语气深长说:“我这一辈子王瘸子就筋,没有出息。黑娃得你给他铺路,你不铺谁铺?”
      叶宗发唉声叹气说:“铺路就跟垒堰一样,有人垒砌,有人得维护,我垒,你扒,啥时候也修不成千里长堤。”
      叶宗仁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轻轻弹着烟灰说:“我不拆房,就给你扒豁子了?扣在我头上的帽子太大了,我戴不起。”
      叶宗发进一步说:“哥,你也往深处想想,咱家前算算后掐掐,人老几辈子,有过出息的人吗?到咱兄弟俩,祖宗的坟头冒了几缕青烟,我在村里任个职,可咱家的莹地风水薄,担不起一点风险。”
      叶宗仁说:“知道没有靠山,就把脚踏实在。”
      叶宗发说:“脚踏实也有没事找事的。恨咱的人,自己一身毛,说咱是妖精,巴不得一金箍棒打死咱。现在你不拆房,人家小题大做往我身上引,我当着干部,你又是干部的亲属,说什么的都有,我腰直不起来是小事,盛运来他们如果借题发挥,滚石下坡,我在村里就立不住脚了。”
      叶宗仁听宗发说这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平静下去的心又生起火说:“手不溜怨袄袖。盛运来回村之后,你和他过的一招一式,大家都看着呢,把自己的失招归到拆房上,宗发,拿面镜子该照一照自个的影儿了。”
      叶宗发听哥哥这么揶揄,戳到心里的痛处,站起来大声说:“我不给你白费口舌,就问你,房子是拆还是不拆?”
      叶宗仁说:“想拆?还是那句话,除非我死了。”
      叶宗发咬着腮帮子说:“到时候,别怪兄弟之间弄生涩。”
      叶宗仁深吸一口烟,没有说话,黑暗里烟头的光一亮。
      叶宗仁不拆房,村里人没有说长道短,反而给他带来很大的声誉。村里人都不想往望人垴安置,嫌那地方是凶宅,但谁都顶不住压力。孔繁林起初叫的厉害,叫的麻雀没有肉,盛运来一出面,成了不叫的鸟,村里拆他房子,屁都没有放。叶守文呢,转向比风还快,不仅房子是自己动手拆的,又去做别人拆房的工作。大家不是睁眼瞎,一看,村里出头的鸟都怕枪打,把头缩进肚子里,也不再当领头羊了,反正天塌下来砸大家,谁当露头的椽子谁先烂。黄梧村的群众跟纸糊的一样,一捣一个窟窿,拆迁就如耙在细沙软土上,没有遇到硬坷垃,区镇想怎样拆就怎样拆。
      叶宗仁成了耙地的硬坷垃。叶宗发当了十几年的书记,当着当着,就当出了意见。他哥承包村里的鱼塘,都认为叶宗仁沾了弟弟的光,加上叶宗仁不像叶宗发眼活泛,见啥人说啥话,他脾气拗,绞着丝儿,谁的斧头都破不开。可是村里人不说他脾气拗,见人爱理不理的,认为他是仗着叶宗发的权势,装大头蒜。不想,叶宗仁不是那种人,他兄弟当书记当出了滋味,他没有跟着有滋有味,每天上鱼塘,回家里,路上想阴脸就阴脸,想说话就说话,全凭心劲。现在在拆迁上想不通,叶宗发磨破嘴皮也白搭。叶宗仁是埋头的界石,一露脸,大家才觉得他把所有的人都比下去了。
      都给叶宗仁打气,他不拆房,全村人就有可能不被安置到望人垴。
      拆迁百日会战结束,镇里坐下来总结,盘点全村的拆迁,大头已落地。虽然有零散的十几户没拆到位,但也有动作,有的把配房拆了,有的把门房拆了,有的把院墙拆了,这些人有抵触情绪,不敢带出来,拆一点留一点,边走边看。
      只有两家没有任何进展。一家是高老成家。高老成领着儿子高学忠长年在外捕银鱼,家里人都带走了,很少回家。有人说高老成发了财,在城里买了房,落户在那里了,家里的老宅子空着,联系不到本人,也就没敢拆。另一家是叶宗仁家。叶宗发做不通他哥的工作,村里群众没有偏想,叶宗发却感到抬不起头,与盛运来比较,觉得输给了人家,就把气撒到他哥身上,兄弟俩弄得翻贴门神不对脸。
      辛副书记听完情况,松了一口气,把包村的镇村干部表扬一番,特别提到盛运来,表扬盛运来的时候,不点名顺便批评了叶根肥。叶根肥觉得自己也没有当过家,下届当不当村主任另当别论,就不在乎,一听辛副书记说话敲打他,站起来借故去了厕所。辛副书记把话停下来,想发火,咬了咬牙,还是忍了,把话拐到叶宗发身上说:“下面的扫尾工作就看你哥的拆迁,你哥的房子拆的顺不顺,又看你的。”
      叶宗发表态说:“以前在开会时,我表过态,坚决拆除,绝不护短。”
      辛副书记安慰说:“毕竟是你哥,再做做工作。强制拆迁对你的面子不好看。”
      叶宗发说:“领导们不要顾及我的情绪,该采取强制措施就采取措施。”
      辛副书记语气加重说:“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什么时候该采取措施,什么时候不该,作为领导不好把握。你现在就说一句砸地的话,对你哥的拆迁,能不能采取措施?”
      叶宗发苦笑了一下说:“辛副书记,我的态度够明确了,不必那么抠字眼。”
      辛副书记说:“不是咬文嚼字,是承担责任的问题。房子是你哥家的,你是村里的书记,又分包你哥,你说不会出问题,采取强制措施时,如果出了问题,要承担责任的。”
      叶宗发又苦笑一下说:“谁让是我哥,出了事算我的。”
      辛副书记拍板定下来,对叶宗仁家房子进行强制拆迁。安排好拆迁的时间、人员、机械、保卫、医疗抢险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谁带队去拆迁?”村里干部说,这次百日会战是镇上牵的头,强制拆迁镇里领导就要牵头;镇里干部说,村里干部是拆迁主体,又熟悉村里情况,要村里领导牵头。大家都清楚,强拆出了事,上面追究的力度越来越大,谁都担当不起。
      辛副书记想了想,就安排梁上才带队。梁上才反应很快,不等辛副书记话落地,就说已经约了省城一家医院的专家看病。辛副书记又安排镇长带队,镇长说接到市委党校培训通知,去市里培训。又安排镇里副职带队,不是毬疼了,就是蛋痒了。让村里盛运来带队,盛运来磨蹭了一阵子,说他已经完成了拆迁任务。让叶宗发带队,叶宗发支支吾吾不接话,只吸烟。辛副书记恼了说:“我亲自带队。村里的所有干部都去现场,叶宗发全权指挥拆迁。”
      叶宗发搔了搔头说:“我与我哥的关系都弄到这程度了,再去当面拆他的房,反目是小事,不定我哥拿菜刀砍断我的胳膊,死了不让入祖坟。”
      辛副书记说:“孙子兵法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高人,既然不能屈人之兵,不能伐谋,就带队去伐战了。”
      叶宗发不说话,心里圪蹴成一团肉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