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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对梧桐里和 ...

  •   对梧桐里和上坡营的纠纷,上坡营把梧桐里的路疏通之后,辛副书记打算硬起手腕处理黄梧村当事人,还没有处理,就放下了,放下是为了护理另一件事。村里的事,一件事搭着另一件事,就像红薯地搭着豆角地,两边的藤秧一搭架,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红薯秧哪里是豆角秧,拽扯哪边的藤秧,就会把庄稼拽扯坏。
      另一件事是黄梧村的拆迁。黄梧村坐在新区的起步区里,下辖的梧桐里在修滨湖大道时拆迁一部分,黄楝坝占据了新区凫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位置,黄楝坝不拆迁,政府办公大楼就不能建设。政府办公大楼是新区的地标性建筑,不仅事关新区的建设形象,更显示市委市政府建设新区的决心。等黄楝坝村腾地建设,一等,等了一年多,市委刘柱书记就发脾气了,把新区建设存在的方方面面问题都找出来,新账旧账一齐算。新区管委会又把新区建设的缓慢原因找到占地的拆迁上,新区范围内的村庄归金石区行政管理,拆迁自然按到金石区头上。
      □□到新区调研发了脾气,市长跟着到新区调研。按一般惯例,□□到一个地方调研之后,市长不再去调研。□□在调研时,该讲的话都讲了,该强调的都强调了,市长旧话重提,没有新意;如果有了新意,难免与□□不和辙,传到书记耳朵里,惹不高兴。况且□□和市长是平起平坐的领导,书记调研去过,市长再去,容易给外人留下迎合书记的印象。政府里的市长,是行政一把手,在党委的重大决策里,尤其人事变动安排,与□□相比处于弱势,而一味随书记事事一边倒,市长当着当着,就没有权威了,所以市长不随书记亦步亦趋走,是策略上需要。宫市长不需要动这方面的脑筋,宫市长是□□一手推荐的,心存感激。刘柱去调研后,他跟着去抓落实,就是想给书记传递当副手的信息。
      宫市长把刘柱书记调研时安排过的工作,逐一听了汇报,说:“新区发展缓慢的主要原因,目前看,不是资金、土地、规划、技术问题,是土地上的房屋拆迁问题,村落不拆迁,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金石区承担着拆迁的重任,家荼,你汇报一下拆迁的落实情况。”
      穆家荼翻开笔记本,从区领导如何重视,如何组建工作班子开始,讲了一会儿,宫市长打断他的话说:“老穆啊,关于开会发言的问题,我在不同会上多次讲过我的观点,喜欢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最烦就是空话套话。你把前面的那些虚的话都省略了,直接汇报拆迁。”
      穆家荼一愣,感觉宫市长对他不满,红着脸说:“拆迁工作目前整体推进不快,特别是涉及占压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黄梧村拆迁,难度更大。”
      宫市长冷笑一下说:“既然推进不大,说一大堆领导重视啊,机构健全这样的废话有什么用处?还没有到总结经验的时候。”
      大家对宫市长这样的动怒莫名其妙。不知道是金石区拆迁工作让他生气了,还是金石区的有些工作积攒多了,给市长留下赖印象,或市长对穆家荼个人有意见,反正觉得市长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穆家荼在心里一摁,什么都清楚,面上保持着笑说:“我以后一定注意这方面。”
      宫市长问:“拆迁的阻力主要出在哪方面?”
      穆家荼说:“主要在黄梧村新建小区的选址。新区给村里的小区规划在黄梧村有一个叫望人垴的地方,村民认为这是一块风水不好的凶地,拒绝安置。新区管委会觉得规划过了,已经通过规划评审,不能随意改动。村民把对小区规划的怨气转移到村庄的拆迁上,想以村庄不拆迁,来督管委会对他们的小区另选址进行安置。”
      宫市长问:“做群众工作了吗?”
      穆家荼说:“做了,效果不明显。群众抱着老观念,老传统,不想安置在那里。”
      宫市长说:“规划是经过专家科学规划,集体审定的,是上了法的,当然不会朝令夕改,你改他也改,这还叫什么规划?”
      穆家荼面有为难,吞吞吐吐说:“农村的修屋建房的旧观念,根深蒂固,做起工作来…”
      宫市长不等说完,接过话说:“这不仅仅是观念问题。前些时,市里召开基层组织会议,刘柱书记批评的就是这个村,现在不让拆迁的也是这个村,为什么这样的事总是发生在这个村?不要从细枝末节上找原因。我看主要根源不在群众身上,在各级领导干部的头脑里。拆迁搞了一年多,还在原地踏步,耽误了诸位吃饭还是睡觉?”
      穆家荼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在琢磨,宫市长大动肝火,固然有工作上的原因,工作之外到底什么触动了他的神经?正走神,宫市长用手敲着桌子说:“家荼啊,当领导的,同样存在着观念转变问题。”
      穆家荼不停地点头说是。
      穆家荼给宫市长说的望人垴,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是出了名的凶地。没有建设□□石水库前,库区里住着七八个村,村里人去上坡营赶集,或去更远的凫市,要趟过甚河,经过望人垴。望人垴前面临甚河,后面有一块开阔的腹地,开阔地的后面是一座山丘,山丘上长满了一人高的艾蒿和荆棘。当地流传一句顺口溜说,要想死得早,单个走趟望人垴。解放前,强盗在这里打劫,杀人越货,死的人多了,便聚了太多的阴气。传说当时村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贾大胆,不信邪与人打赌,在夜里去了一趟望人垴。刚到甚河边,准备过河,见一妇女带着一个孩子也要过河。那时甚河里的水及腰深,贾大胆是热心人,帮着背孩子过河,走到河中间,听孩子对母亲说:“娘,过了河,咱把他吃了吧?”娘说:“这汉子算是善人,就把他放了吧。”贾大胆吓得毛发都竖起了,听孩子在背上窸窸窣窣吃东西,过了河,回头看,孩子竟然拿着人的手指头嚼,孩子的母亲满脸血痕,乱发披肩。贾大胆瘫倒在地,母子俩鬼便消逝在望人垴。
      贾大胆六魂出窍,回家没有多少天就一命呜呼。解放后,修建□□石水库,截断经过望人垴的路,望人垴成了死角,信男善女捐钱,在望人垴的山丘上建一座庙,祭祀水库里面的神神鬼鬼。
      庙修建之后,有人经常在夜里听见庙周围有冤死的鬼哭,声音呜呜咽咽,据说在□□石山上都能听到,村民怂恿刘仍去观个究竟。刘仍主事大半辈子白事,送走的亡灵不知其数,什么的死人没有见过,就在午夜偷偷进入庙里。等天亮,村里人结群去看他时,发现他躺在庙外面的槐树下,嘴里、耳朵都塞满了泥沙,已奄奄一息。村民把他抬回去治疗过来,问他,他说到庙里之后,听到一个女鬼凄凄厉厉地哭,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穆家荼平白无故被宫市长戗了一顿。村庄的拆迁不是金石区的工作,金石区是配合新区管委会搞拆迁的,宫市长不问青红皂白把他批评了,他就憋了一肚子气。召集村镇班子成员开会,穆家荼说:“把黄梧村的拆迁当成政治任务,从讲政治的高度去认识,要动员村镇干部、党员搞一场百天大会战。无论采取何种方法,动用何种资源,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就表彰、奖励,并且作为今后提拔重用干部的依据,否则追究责任,直至免去职务。”
      穆家荼正讲话,镇里的孙委员低头接了一个电话。穆家荼气不从一处来,一问是镇上的组织委员,又分包黄梧村,劈头盖脸说:“黄梧村成了全市的知名村,□□、市长不隔月内连续‘表扬’,作为分包的镇领导,你功不可没啊。现在安排拆迁这么大的事,你心不在焉,我给你找两个去处:一是去□□局挂职,如果嫌镇里□□少,发挥不了才能,那里更能锻炼;二是把镇里分管的工作停下来,什么都不做,专职负责村里拆迁,一天不拆完,一天不要回镇里。”
      孙委员结结巴巴想解释,梁上才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脚,他就不说话了。都清楚,黄梧村的事,根连根,线缠线,镇组织委员什么都解决不了,区镇领导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区领导在黄梧村上受气,正憋着没地方发泄,要找出气口。如果孙委员知道自己分管的村有了毛病,开会时态度诚恳,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也许穆家荼在批评黄梧村的工作时,顺便把他带上,轻轻划拉一下就过去了,偏偏孙委员不注意细节,成了穆书记的出气筒。
      梁上才出来想替孙委员圆说,穆家荼摆摆手说:“就按我的安排,从今天的会议散了之后,孙委员就把办公地点搬到村里,拆迁不完,不回镇里。”
      穆家荼讲话的时候,会场上掉根针也能听见,大家屏着气,端端正正坐着,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开了会,镇村两级坐着一起研究拆迁。有人主张先易后难,拆迁主要是拆黄梧村的黄楝坝。黄楝坝叶、孔两姓是大姓,族大人多,平常在村里都枝枝杈杈不好惹,可以暂且放一边,其它的姓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姓,逆来顺受,工作容易做下来;还有一部分群众,在扶贫救助,农村低保等享受过政府的恩惠,工作也容易做下来。这些群众如果思想做通了,积极响应拆迁,其它的就像蚕吃叶子一样,慢慢就吃光了。
      还有人主张先难后易。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的是干部,农村有三种人,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地看他们,第一种人是乡绅。对内乐善好施,行侠仗义,对外亦官亦商,八面玲珑,是受人敬仰的人。第二种是乡霸。经常惹是生非,呲牙横行,是村里人害怕的人。第三种人是村干部和村干部的亲属。觉得有地位,有靠山,是村上人又敬又怕的人。这三种人是村里的标杆,村民的好事歹事都拿他们做对比,他们如果绞在上面开办了斧,下面什么事都进行不下去,他们如果顺通了,村里的大小事就一斧子砍到低。
      大家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辛副书记说:“先把这些最难的户排查出来,就从最难的骨头啃。”
      排查出三家最难啃的骨头。第一家是孔繁林家。孔繁林的爷爷孔老黑当了二十多年支书,在村里一手遮了二十多年的天,爷爷下世后,孔繁林像冬眠似的眠了这么多年,起初是叶宗发在村里单独执政,孔繁林比量来比量去,觉得没有与叶宗发扛膀子的实力,盛运来回村后,两人一较劲,就把叶宗发的优势消耗掉了。叶宗发不能在村里张牙舞爪,盛运来又脚跟未稳,孔繁林沉寂多年的心骚动起来,为孔自由的事,他带着孔姓族里人去市委上访,回村后,区镇的领导不但没有秋后算账,还把他当成上访的组织者处处安抚。尝到了甜头,上去就下不来了,孔繁林成了事事与村里做对的刺头。群众不想安置到望人垴,他就故意把这事拐到拆迁上,说他爷当村里支书的时候,乡干部到村里吃饭,他爷垫酒赔菜,自己掏腰包,现在的村干部,终天埋在饭堆里,吃吃喝喝,一年吃喝几十万。拆房子的事情,群众都愿意,但先向群众公布招待费的去向,吃了多少?为什么吃?跟谁吃了?把狼腿拉到狗腿上,这一拉,村里就没招了。
      第二家是叶守文。叶守文软叽了半辈子,见人一边笑,见官缩三分,村里无论什么事都忍让,忍让多了,大家都觉得他窝囊。但叶守文是村里公认的断文识墨的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间懂国事,村事之外的事,村里人都请教他,虽然不在村学校当老师,实际上成了全村的老师。叶守文作为群众代表,不在安置不安置望人垴地方打水旋儿,却代表群众提出了共性问题:黄梧村失去土地之后,农民的生活怎么保证?问来问去,没有人给答案,从市里到镇上都给一个描绘的前景,说享受城里人的低保待遇,安置失地农民进厂做工,把保洁、保绿、保安这些岗位都腾出来让大家补充进去,前景就像树上挂的红柿子,观着好看,吃着涩。叶守文对村里群众说,等政府拿出具体方案后,拆房也不迟。他带头抵制,村里派叶旺男回家做他的工作,一做,叶守文就像爆米花爆得四分五裂,跟他脸来脸去,父子俩跟陌生人似的,叶旺男就把他家的事交给了村上。
      第三家是叶宗仁家。叶宗仁是叶宗发的哥哥,在盛运来没有回村前,叶宗发是村里一把手,为了给群众做榜样,房子拆了临时住在村部,按理叶宗仁不应该打别,应该配合弟弟做工作,给叶宗发脸上贴金。
      叶宗仁不愿去望人垴安置,是心里有说不出口的心结。他的心结是从他爹死那一年落在心底的。他爹死那一年,叶宗仁刚刚成年,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两排大牙脱落,就找到当时村里四大才人之一的“想算卦,找老夏”的夏高个。夏高个说大牙脱,父母凶,劝他在三天内看管好父母,不要离身。叶宗仁爹当生产队长,正在□□石水库的工地修水库,叶宗仁也在工地上,就照着夏高个的吩咐,形影不离照看他爹。第二天日头偏西时候,炸土方的炸药没有了,派叶宗仁回村取炸药,这空当,他爹被库坝上滚落的石头砸中头部,当场命亡。从那时候,叶宗仁就特别迷信风水占卜,家里的所有事都请风水先生掐未来,算吉凶,图个黄道吉日。
      叶宗仁过六十大寿,找人算命。先生说,命里不能西南行,西南是凶向,他就不再往西南方向出行了。过了六十岁,闲暇的时候多,他又是闲不住的人,看望人垴的地方空落落的,觉得可惜,就栽了一片树。树栽下,不是头痛就是感冒,持续了半年,找人掐算说,望人垴是他命里禁忌的地方,“望人”同“亡人”是谐音,叶宗仁又姓叶,叶落人亡,望人垴就成了叶宗仁最忌讳的禁区。现在新区把黄梧村安置到这个地方居住,撩拨着心里最敏感的神经。叶宗仁说:“哪里都不去,把这老骨头沤烂在黄楝坝。”
      把三家最难啃骨头放在桌上,村干部都不愿去啃。辛副书记说:“真应验了龙多不下雨这句话,那我给你们都起一片云彩,各下各的雨。”就把三家分包给了叶宗发、盛运来、叶根肥。
      叶宗发听把他哥包给了自己,就搔头说:“郎中有句话,医不自医,医生给自个看病,下不了猛药。拆迁也一样,把我哥分包给我,不能举起斧头砍个血淋呼啦。”叶宗发知道他哥的拗劲,怕做不下工作丢大脸。人家往怀里揽,他从怀里往外推。盛运来和叶根肥也不愿分包,叶宗发亲胳膊亲腿的兄弟往外推,谁愿接这烫手的山芋。
      辛副书记拍板说:“各扫自家门前雪。”叶宗发还是分包他哥叶宗仁,盛运来分包孔繁林,把软柿子叶守文分包给叶根肥。辛副书记发话说:“谁在一个月内做不下工作,在村群众代表会上给大家说个小老鼠上灯台。”
      盛运来领了任务,就让孔自由把孔繁林约到饭店吃饭。一落座,盛运来说:“我先向你申明,这顿饭我自掏腰包。”
      孔繁林笑笑说:“我也不是咬着屎卷儿不丢口的人。村里有招待,在所难免,群众有意见是村干部什么事都不办,就知道吃喝。”
      孔自由附和道:“宗发当了十几年的书记,很少向群众公布账,即使公布了,也是胡髭眉毛一把抓,什么开支都往吃喝账上装。”
      盛运来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把什么事都绞在与叶宗发的争斗中,怕他们把车跑偏,如果把群众的情绪挑动起来,都拿村里的吃喝招待说事,以后村里的一切都驴不走,磨不转了,就圆说道:“叶宗发也有难处,谁不当家,谁不作难。城边的村,接触的事多人杂,市区镇三级不是检查,就是评比,来了就吃,迎来送往,日积月累,大水塘搁不住长流水。”
      孔繁林说:“问题是叶宗发没有把群众的钱当成了钱,大事大吃,小事小吃,没事也吃。”
      盛运来说:“吃喝是一回事,拆迁是另一回事,什么事都绞在一起,就炖成了一锅粥。”
      孔繁林说:“我把房子攥在手里不拆,就是想让叶宗发难堪,他憋着肚不拉屎,不拉不中。”
      孔自由补充说:“让他好吃不好拉。”两人一唱一和,说了一大堆叶宗发当书记期间的是是非非。
      盛运来摸清了船弯在哪里,就不在孔繁林身上使劲,督孔自由去做孔繁林的工作。孔自由装迷糊,嘴上说的四面净八面光,背地里丝毫不动,拆迁没有任何进展。盛运来急了,对孔自由说:“想不到你也给我使心眼。孔繁林的房子拆不掉,我把什么怨都摊到你身上。”
      孔自由阴笑着说:“你不了解村里的情况,无论什么事看似没人管没人问,其实都在心里攒着堆呢,隔了段时间,找个借口,顺顺肠子是常事。群众肚里鼓的气太多了。”
      盛运来口气硬硬说:“孔繁林不拆迁,实际上是让我的面子过不去,我的面子不好受,你的面子会好受?”
      看盛运来较真,孔自由就不坚持,三言两语就说动孔繁林把房子拆了。
      叶根肥满心欢喜检个软柿子,在叶守文那里碰了软钉子后,才知道捡的不是软柿子。叶守文知道叶根肥来家里是为了拆房的事,却按着故意不说,慌着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问老婆说:“过节时候,运来给我送的两条烟哪去了?”老婆说:“狗窝里能放剩住热馍?来福来家里早顺手拿走了。”叶守文说:“根肥烟瘾大,主任兄弟来家了,蓬荜生辉,去村里超市买好烟给兄弟抽。”
      叶根肥很享用叶守文的热情。叶守文是村里的老学究,上下尊卑的观念强,凡村里的干部都礼仪有加。这样的尊崇,对叶宗发来说,不觉得什么,已经习以为常了,而叶根肥却体验到特殊的感觉,起初是一种人上人的滋味,享用多了,看叶守文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心傲。把叶守文分包给他,叶根肥就觉得是小菜一碟。
      叶根肥把拆迁的事说一遍。叶守文把话题绕到村失去土地之后的生活保障上,叶根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自然以后有人管,现在的情况就是捅竹子,捅一节等一节。”
      叶守文不同意说:“政府不拿出生活安置方案,群众心里不踏实,到时候地征完了,房也拆完了,把我们往那里一扔,城不城,乡不乡的,撵着政府屁股后面跑,不如让政府拿个方案。”
      叶根肥说:“说你识字人迂腐,还一个劲往身上长膘。你一个群众代表想恁大的事干什么?”
      叶守文说:“正因为是群众代表,就要替群众说话。”
      叶根肥说:“你是群众代表,也在拆房上给群众做一个表率。”
      叶守文摇摇头说:“上面不在生活安置上给说个子丑寅卯,我不会拆。”
      叶根肥觉得自己在叶守文面前当村主任是领导,说出的话,他得给面子,想不到叶守文却拗到那里,让他下不来台,生气说:“在拆房上,你要有觉悟。”
      叶守文听到这样的话,像受了天大的侮辱,涨着脸,从凳子上站起来说:“根肥,你不用往我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拆房不拆房,觉悟不觉悟,这是两码事,我不拆房,并不能证明我不觉悟。作为群众代表,反映社情民意是职责。我把这话撂这里,拿不出安置方案,谁也拆不了我的房。”
      叶根肥觉得平常唯唯诺诺的叶守文,像换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一时转不过来弯,也生气说:“别一边红撑能人,辣椒红了值钱,人红得很,就要发霉了。孩子在村里任着职,该为他想想前程。”
      叶守文见叶根肥放高了声音,觉得在自己家里惹他生气,有些过意不去,故意把话放软说:“孩子的前程是他自个修造出来的,前面是河还是桥,他自己知道怎么过。我拗着不拆房,不是觉得望人垴风水不好,在这里胡搅蛮缠,是想让政府多考虑群众以后的生活出路。”
      叶根肥也把话软下来说:“守文,我理解你的心情,只不过现在把你当成了钉子户分包给我了,你不拆房,我交不了差,我的脸往哪搁?”
      叶守文疲惫地坐着凳子上,很长时间不说话,叶根肥也不说话。未了,叶宗发说:“根肥,咱俩是兄弟,如果仅仅是兄弟情分,你说拆,我就拆,兄弟的面子什么时候都掰不开。不过,现在咱俩的身份不同了,你代表政府,我代表群众,咱俩要公事公办,就无所谓情分不情分了。”
      叶根肥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守文会给他面子,赶鸭子下架,不想叶守文把话又不软不硬顶了回来,也生了气,紫着脸说:“我来了,你说不讲情分,如果宗发来了,你讲不讲情分?”
      叶守文也提高嗓子说:“宗发来了,也一样不讲情分。”
      叶根肥看叶守文在自己面前如此动怒,联想到在叶宗发面前唯唯诺诺,在盛运来面前恭恭敬敬,心里的落差使他更加生气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站起来盯着叶守文死死凝视说:“盛运来来了呢?”
      叶守文被他蔑视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别着劲说:“盛运来来了,拆!”
      叶根肥气得像挨了磨杠的驴子,把地踏得嗒嗒响走出来叶守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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