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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金石区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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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区成了黄梧村土地开发指挥部后,梁上才感觉到从没有的压力,把土地的开发的组织协调权力从镇里收到区里,本身就是对镇里工作的不信任。梁上才是镇里的党委书记,也是区里常委,既有能力协调区各部门,又可以直接处理村里的事情,现在,穆家荼却重开锣另打鼓,说是对项目的重视,不如说是把他虚架了起来,让他失去话语权。
梁上才隐隐约约感觉到项目后面有风在流动。
梁上才把盛运来叫到一起说:“宫市长约见穆书记之后,对村里的这个项目不仅没有起积极作用,还带来了副作用。”
盛运来说:“宫市长见他只是侧面打听,在项目上有没有上面领导向他打过招呼,穆家荼和你谈话的时候,不是云里雾里说上面领导怎么怎么了吗宫市长那样问,是向穆家荼传递一个信息,在这个项目上,希望他不要过分介入。”
梁上才说:“宫市长约见后,有两个后果:一是把我漏了出来。穆家荼和我单独的谈话内容,从宫市长嘴里说出来,又传到穆家荼耳朵里,说明我在这个工作上没有同他保持一致,且与他不一心,自然会失去他的信任,失去信任的后果是把我从这个项目中支开。区里成了指挥部就是证明。二是如果穆家荼介入了这个项目,他会用隐蔽的方法避开我的耳目,做事更转弯抹角,面上一套,底下一套,阳的一套,阴的一套。所以,今后我会远离此项目,避开穆家荼走的路,要不,他会把我作为假想敌人,在仕途上给我过不去。”
盛运来问:“穆家荼会不会也参与到这块地上了?”
梁上才说:“穆家荼曾经做过商绾父亲的秘书,关系非同一般,越是这样的关系,越忌讳,不可能出面周旋很多事情,这是官场规则,如果连外人眼都不遮了,恐怕后面更有玄机。据我所知,穆家荼是谨小慎微之人。”
盛运来说:“我们怎样和穆家荼和平相处?他毕竟是一方诸侯顶头上司,很多事情都隔不了他的手。”
梁上才说:“官场是什么都能改变的。这几年仕途上的磕磕绊绊,把穆家荼折腾得够呛,一坐,坐成了老资格。官场有一个怪现象,快到站的老资格,顶头上司也要让三分,孔子说,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到官场上,强弩之末的领导,比谁都厉害。这叫无欲则刚。”
盛运来说:“如果是宫市长给他说的事情,他也不在乎?”
梁上才说:“一般的领导不在话下,主要领导他不敢随随便便,穆家荼毕竟还在仕途上有想法,能在退之前,到人大、政协谋个副职,算金身圆满了。”
盛运来说:“了解他的状况,我就知道以后怎么拿捏分寸了。”
金石区成了指挥部后,在黄梧村开动员大会,决定从优化黄梧村土地开发的发展环境入手,先重点查处威胁叶根肥的“飞刀帮”黑恶势力。公安干警在村里逐家逐户走访,摸排线索。
孔自由一看情形,慌了,和乔来福找盛运来商量对策。盛运来心里有数,不紧不慢,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孔自由说:“区里成立指挥部以后,土地不征迁,开发不进行,先从摸查‘飞刀帮’开始,看来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不做应对。你得到上面摸摸情况,别陷入被动。”
盛运来说:“区里无非是花里胡哨吆喝几声,吓吓地里的麻雀,不必搁心里。村里的事,随便翻箱倒柜拿出来几件,就够他们忙乎一阵了。”
孔自由沉思一下说:“你这么一说,倒给我个提醒,咱不能坐等收拾,得掂出来点事往外抖一抖,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要不然,磨道找驴蹄,光找咱的事。”
乔来福问:“咋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孔自由说:“以前都种过地,田里如果单独种豆子或红薯,既好管理,又好收割,怕就怕豆子和红薯套在一起种,红薯秧缠在豆梗上,豆梗又绞在红薯秧上,一模糊时,最头痛。现在咱就把村里的事抖出来,像藤秧一样缠住工作组。”
乔来福笑笑:“姜还是老的辣。”
孔自由用手指指着他的头说:“主要是你啥事不长脑子。我把村里的事情前前后后都滤了一遍,当下,最能拿住叶宗发的是柳树岭的争议地。上一回,两个村到工地上一闹,区镇两级像马蜂窝蛰头似的害怕,咱黄梧村的群众虽然没有往下惹事,但意见很大,说上坡营把柳树岭工地的活都干完了,咱村的群众为啥不能干?村里干部为啥不管不问?群众有意见也不是对盛书记有意见,都知道叶宗发做的茧,他做的茧就得把脏水往他头上泼。”
乔来福一听说柳树岭就来了气,动高腔说:“我就一直觉得里面有猫腻。以前我在里面做一些小活,做着做着被撵了出来,撵出来是因为我与叶前进戗了茬。我总感觉到,后面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儿,那绳儿还是叶宗发牵着。”
盛运来不说话,听孔自由和乔来福翻箱倒柜往外掂村里的旧事,听得差不多了,就截了两人的话说:“找了那么多陈芝麻烂豆的事,总不能都往外面端。区里指挥部虽说有偏向,但面上是一碗水端平的,如果咱揎出那么多事情,把村里弄得马蜂窝一样乱,将来坐萝卜的还是我,我毕竟是支部书记。”
孔自由说:“那咱就找稠的捞,把柳树岭的纠纷再烫一下剩饭,这事弄热了 ,越收不着兜,叶宗发的蹄爪越漏的快。”
乔来福拍拍胸脯说:“我还是回梧桐里组织人,把群众的底火烧起来,比咱关着门想对策强百倍。”
盛运来若有所思地说:“我总感觉到,一环报一环,以牙还牙不是上策,需要把村里的事情综合考虑。想出击,要事出有因;想防守,要不失颜面,这样就能笼络住群众的心。人心背向很重要。”
孔自由用手拍着桌子说:“这话说到我的心窝里了,这几天我老睡不着觉,琢磨村里的事情,过了年儿半载就该村委换届了,咱要提前顺人气,铺人心。别到临上轿了,还兵荒马乱地找嫁妆。”
乔来福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胳膊说:“就现在村委那几个人,少胳膊缺大腿的,还与村支部尿戗风,咱成立了筹备处,他们成立个协调办,处处与咱作对,也不撒泡尿照照影儿,到时候都给他们一杆子打下来。”
孔自由说:“柳树岭工地有文章开做,咱把这事弄得越亮堂,叶宗发越存不了身。要把这事高调炒热,与上坡营争工程争土地,事实上就是与叶宗发争人心。从这里入手,也符合盛书记的思路。”
盛运来说:“就从这里入手吧,你们在前面趟路,我在后面滤后。”
乔来福就回到梧桐里,煽风点火地鼓动群众说,柳树岭工地是村里有些干部和上坡营串通一气搞单帮,把群众闪到了一边。以前干部们逢说到柳树岭的争议,卷袖子撸拳头,一说两嘴沫,现在人家在被窝里蒙头放屁,把副业活独吞了,也不见村干部出来放个屁,早些时,群众去工地上示威,上坡营不但不收敛,比以前干得更欢了,这说明了啥?大家都知道乔来福指的村干部是叶宗发,又把对叶宗发的恨,转成对黄楝坝的恨。
乔来福见火慢慢烧起来了,又说:“盛书记回村想给梧桐里老少爷们办点好事,黄楝坝那边的干部就出来打摆,害怕咱村比他们村尿得高。我给盛书记说了,村里封我当柳树岭筹备处的负责人,我就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要给群众办点好事。”
群众说:“你领着头,我们跟着跳坑下海都愿意。”
乔来福就召集梧桐里的群众开了三次会,商量怎样把柳树岭工地夺回来。
边歪子听说乔来福在梧桐里捣鼓柳树岭的事,想找人去修理他,和叶宗发一通电话,叶宗发说:“乔来福是顺毛捋的货,越捋越听话,你得稳住他,不稳住,他折腾得尘土飞扬,下面的棋就是死棋。”
边歪子不屑道:“恐怕他没有长豹子胆,如果敢与我尿戗风,我让他白天当成黑夜过。”
叶宗发说:“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他栖在盛运来的高枝上,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了,你不能老把他当成跟前的一条狗。”
边歪子说:“那我扔给他一根骨头。”
边歪子请乔来福吃饭,安排在凫市最豪华的帝宫国际会所。乔来福走进包间,看到陪坐的是边歪子手下的“八大金刚”,心里就有些儊,谦让着不往主座上坐。边歪子说:“今天你是主客,我请弟兄们来都是陪你吃饭的。”
乔来福找一个次宾位坐下,边歪子也不往主宾位上坐,再邀乔来福坐主座,越邀,乔来福越不敢,“八大金刚”们怒道:“你个熊货,咋恁拗劲。大哥让你坐,你就得坐。”
乔来福就把主宾椅子往旁边虚拉一把,坐下了。
边歪子站起来,提议为乔来福荣升筹备处主任碰杯,大家就碰了三杯酒。之后边歪子给乔来福敬酒,乔来福不敢喝:“按规矩,我得给大哥敬酒。”
边歪子说:“今天我俩是平等的,你代表黄梧村,我代表上坡营,我请你吃饭,自然要给你敬酒。”
乔来福谦谦说:“我怎么敢与大哥平起平坐?况且我也代表不了黄梧村。”
边歪子冷笑一声说:“你在梧桐里弄得动作那么大,谁不知道?听说还要组织群众来柳树岭工地与我抢活?”
乔来福用眼瞟了一下边歪子,感觉有一股煞气透出来,心里掠过一丝怯怕说:“我也是公务在身。”
“八大金刚”们一听,怒道:“穿几天刹裆裤子,也敢在大哥面前显摆。”
边歪子摆摆手说:“先前把你的车辆从柳树岭工地清理出去,大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什么怨屈,包在我身上。”
乔来福脸上弄出笑容说:“我好赖跟着大哥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吧?”
边歪子哈哈大笑,像是自语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边歪子斟满三杯酒,放在面前说:“大哥把门前三杯酒喝下,求你一件事。”
乔来福用手摁着酒杯,不让他端酒,说:“大哥有啥吩咐,只管说。”
边歪子套着话说:“我喝了酒,再求你。”就把三杯酒喝了。
乔来福也倒了三杯酒,喝了,说是陪酒。边歪子说:“我喝了酒,你就不要搅在柳树岭工地里面做小动作。”
乔来福拿着酒壶正倒酒,癔症一下说:“我再喝三杯酒,给大哥陪个不是。”随即又喝了三杯酒,继续说:“只是,我也是身不由己。”
边歪子说:“怎么个身不由己?”
乔来福巡视了一下说:“公务在身嘛。”
边歪子冷笑,继而大笑,笑得乔来福心里缩成了一团,嘴里嗫嚅着。边歪子收了笑说:“ 行,你已经出师了,这一招也学会了。不过,在我面前还嫩。”
边歪子不让酒桌上说工作,大家就闷着头喝酒。乔来福没有从边歪子的余威里走出来,心里虚,没话找话说,边歪子板着脸,也不接话。酒喝到七分熟,乔来福心里怯,又站起来重新给边歪子敬酒,边歪子不喝。乔来福嬉笑着说:“我代表黄梧村给你敬酒,你不能不喝。”
边歪子压着气,接过酒,喝了三杯说:“既然你说代表黄梧村了,就要给我说立辙的话,黄梧村群众到柳树岭工地闹事,你要负责。”
乔来福说:“我负不起这个责。”边歪子说:“你是柳树岭筹备处的主任,就该负责任。我不会白让负这个责,工程完了之后,我给你喝酒钱。兄弟们都在座,我当大哥的,说过的话不是屁话。”
乔来福犹豫了一会儿,倒了酒,拿着酒杯给边歪子碰,碰过,空了空酒杯说:“大哥要体谅我,我也身不由己。”
边歪子拿着碰过的酒杯没有喝,仍举在那里,听乔来福说官话,突然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说:“乔来福,今天我抬举你了,你是黄梧村什么筹备处的头儿;不抬举,狗毬不是。我心目中只有黄梧村村委的协调办,请你喝酒,是遮遮你的脸面,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乔来福尴尬地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你今后找村协调办就是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八大金刚”骂:“别给脸不要脸。”
乔来福出酒店,回梧桐里。在村边的路上,站着三个彪形大汉拦住路,问:“你是乔来福?”乔来福不认识,心里一惊,愣在那里。其中一个穿红羽绒袄的,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个趔趄说:“喂,问你呢,你是哑巴?”
乔来福稳住身子,瞪着眼,想发作,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在自己的村边上,但他们人多势众,忙赔笑说:“弟兄们,有话好说,到家门口了,回家里说。”
穿红羽绒袄的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不是来喝酒的,是来让你长记性的。”说着,使了一个眼色,另两个靠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乔来福想拔腿跑,已被拳脚并用打到在地,乔来福抱着头蜷曲在地上。
红羽绒袄用脚照乔来福的头猛跺几下说:“别装死狗,今个死,也让你死得明白,知道为什么爷们打你吗?”
乔来福脸上淌着血,两只胳膊仍抱着头。红羽绒袄继续说:“今个我们来给你提个醒,以后再掺和柳树岭工地的事,别怪爷们不客气。”
乔来福挣扎着抬起头说:“是边歪子派你们来的吧?”
红羽绒袄说:“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说完,三个人扬长而去。
乔来福回到家里,没有言一声,也没有去派出所报案。他清楚这个圈里的事,以恶治恶,会招来更大的恶,目前自己没有与边歪子叫板的能力,要学会隐忍,隐忍不是打掉牙偷偷咽肚里,是像蛇一样伪装起来,伺机扑咬猎物。但因为柳树岭工地的事,无缘无故地挨了打,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光是边歪子,也有叶宗发在里面使劲。以前躲躲闪闪在下面鼓动群众,是顾着边歪子的面子,既然不需要顾及他的面子,自己也没有必要在乎一切。至于叶宗发,不欠他喝,不欠他吃,还拿软刀子锯自己,完全可以亮着胸膛与他做对头。
乔来福把梧桐里的群众召集起来说:“咱梧桐里守着家门口的工地没有活干,就是因为叶宗发和上坡营的边歪子串通一气,把咱该分的一份饭吃了。梧桐里群众把血汗钱拿出来买机械车辆,就是指望赚点米面钱,可是机械车辆都锈成了铁屑了,谁顾过咱老百姓的死活?这个时候,咱再装鳖,以后梧桐里就永远歇在烂泥里了。”
乔石头大声喊道:“你是组长,你让群众咋做我们就咋做。”
乔来福也喊着说:“现在咱就去截断柳树岭工地的道路。”大家就像开锅的水,喊着要断路。
梧桐里群众拿铁锨的拿铁锨,拿棍子的拿棍子,都跟着乔来福往柳树岭工地上赶,队伍拖拉有半里路,前面的青年男人,咬着牙,瞪着眼,后面的妇女老人,嚷着骂着,那架势像溃堤的水,气势汹汹地往柳树岭方向涌去。路上的人,避之唯恐不及,都纷纷地下了路,站在田里,有行驶的车辆,早早地规规矩矩地把车泊在路边,怕招惹意外的灾祸。
梧桐里群众聚在柳树岭工地的路上,黑压压一片。乔来福指着柳树岭工地的出入口,声音嘶哑地喊:“就在这里断路。”顷刻间,群众刨的刨,挖的挖,很快就在路上挖出一条沟。
这时候,上坡营一辆运料车开到断路前,被挡在沟边,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一看是梧桐里的人,带着轻蔑的口气说:“有胆量,去把凫市政府门前的路断了。”话还没有落地,不知谁喊道:“上坡营的龟孙们平常欺负咱们,今个在咱的地盘上了,还耀武扬威,不教训这小舅子,以后更骑在咱脖子上拉屎撒尿。”有人把上坡营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后面潮水似的人群,把他淹没在拳腿之中。司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满身都是血,撒开腿往人群外跑,跑几步,又被疯狂的人群追上,把他掀翻在地,里面的人用拳,外面的人挤不到里圈,就伸着腿踹,仿佛把压抑许久对上坡营的仇恨都发泄到他身上。司机起初腰身蜷曲趴在地上,抱着头,下意识扭动着,躲避拳脚,到后来却一动不动,像死猪躺着。挤在里面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死了”,里面的人拼命地往人群外挤,外面还没有挤进人圈的,也跟着里面的人像逃命似的慌忙往远处冲。当人们都觉得上坡营司机被乱拳乱脚打死的时候,上坡营司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失措地向人群外跑。
上坡营人没有死,梧桐里群众的愤怒再次被燃烧起来。有人喊,要把上坡营的机械、车辆全部砸毁;把上坡营村的村部一把火烧了;有人说,去把通向新区的快速通道堵了;还有人说,干脆去铁路卧轨,弄个大动作。乔来福被现场群众的火热情绪所感染,更是兴奋,平常老实巴交的梧桐里群众连个响屁都不敢放,此刻却天不怕,地不怕,聚起来的火焰,足可以把整个上坡营村烧成灰烬。
乔来福站在路边的高岗上,挥着拳头说:“老少爷们,梧桐里为什么像后娘生的,是自个给自个修的。村里的干部没有把咱当成人,咱自个也没有把自个当成人,村里的好处,咱没有得过,村里的便宜,咱没有沾过,有些家买了机械、车辆还没有活干,为啥?因为梧桐里人太老实了,忍气吞声习惯了。人都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梧桐里被叶宗发当成善马骑了多少年,难道咱就是当骡做马的命?”
乔来福这么一吆喝,人群有人说:“走,到叶宗发家里看看,听说叶宗发当了十几年的干部,家里的钱都堆不下了,都是榨咱梧桐里的血汗钱。”还有人起哄喊:“走啊,到叶宗发家去!把咱的钱要回来。”人群里开始骚乱,一会儿便自发地汇成了人潮,向黄楝坝涌去。
梧桐里的群众吵嚷着向叶宗发家走,经过黄楝坝的时候,黄楝坝的群众站满街看热闹,听说梧桐里群众是冲叶宗发家而来,有跟着帮腔起哄的,也有传风报信的。电话打给叶宗发,叶宗发正在市里和人打麻将,一听头都炸了,一边慌乱跟村里联系,一边坐着车往村里赶。
叶宗发临时住处在村部。当叶根肥先一步赶到村部的时候,院里院外挤满了人,有人正愤怒地踹叶宗发家的门,有人已把院内的家什杂物砸了个稀巴烂。叶根肥站在一个石墩上说:“大家不要受个别人蒙骗,有意见,可以向政府反映,千万不要脑子发热。”
有人喊:“别听他的,他是糊涂蛋,是叶宗发举的稻草人。”
叶根肥寻着声音想看看说话的是谁,后面就有人嚷:“咋的?还要秋后算账?”随之,人群里爆发一股力量,人推人,人贴人,把叶根肥从石墩上掀了下来。
叶根肥挣扎着直起腰,又站在石墩上说:“请大家保持冷静。梧桐里也是村里一奶叼大的孩子,手心手背,村干部不会偏心,好处不会让黄楝坝独占。”
乔来福站在人群中间说:“既然这么说了,我问你,柳树岭工地的活,为啥梧桐里人不能干?”
叶根肥说:“正在协调不是?”
乔来福喊着说:“到今个,还糊弄群众,等协调成了,柳树岭楼瓦雪片都长满苔癣了。”
这时候,人群一阵涌动,从院门外挤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叶黑娃,挤近乔来福,用手指着他说:“长满苔癣又咋了?吃奶也要等奶凉。”
梧桐里群众一看是叶黑娃,就沉默不作声了。在大家的印象里,谁与他抵了头,日后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叶黑娃骂骂咧咧,冲着乔来福说:“你认为支部给你安个筹备处的蚂蚱头儿,就自个不认识自个了。在我眼里筹备处狗屁不是,村委的协调办才代表村里,如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硬是领着群众上蹿下跳,当心我黑了你龟孙。”
乔来福也不示弱说:“叶黑娃,你嘴里干净些,别狗仗人势吓唬人,黄梧村不是叶宗发一手遮天了,盛运来才是村里的支部书记。”
叶黑娃攥着拳头往乔来福身边挤过去,想动手,梧桐里群众主动在乔来福面前护了一道人墙。叶黑娃舞着拳头,不敢真动手。梧桐里群众喊:“有种的,再打乔石头两拳,不打,不是人种造的。”群众把乔石头往叶黑娃身边推,叶黑娃把腮帮咬得鼓鼓的,瞪着眼,不敢下手。院内的群众越聚越多,黄楝坝叶家的人也都赶了过来,吵吵嚷嚷往院内挤,怕叶黑娃吃亏。
盛运来和叶宗发几乎是同时赶到村部的。叶宗发看到自家没有被劫,就背着手,默不作声地站在人群外。盛运来心急火燎,没想到乔来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怕出意外,一个劲招呼梧桐里群众离开现场。乔来福说:“这事不关你,是叶宗发种下的蒺藜,他要给梧桐里群众说一个小老鼠上灯台。柳树岭工地为啥咱村里不能干活赚钱?”
叶家人听乔来福把矛头指向叶宗发,知道后面有人指使,不纯粹是打盆说盆,打罐说罐的意思,也嚷嚷着把平常攒下的不满引向盛运来。双方谁都不让步,僵持在那里。
梁上才在现场做了很长时间的工作,也不见效,急得一头汗。就把盛运来和叶宗发叫到一起说:“盛运来带离梧桐里的群众,叶宗发带离黄楝坝的群众。”
两个人把各自的群众叫到一起说了说,群众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