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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华副部长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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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副部长向穆家荼透露了省委拟在全省范围内提拔10名副地厅级方案。穆家荼怕关键时候有闪失,在省城一家五星级宾馆长包一个房间,作为日常联系点。华副部长和穆家荼中间多了一个叶穗心做联系纽带,自然在熟悉后感情又向前迈了一步。华副部长没有讲他和叶穗心之间的故事,穆家荼知道他们有故事,也不正面触及。
华副部长私下里给穆家荼讲了10名地厅职位和用人意向。在这10位地厅级的用人意向上,有7名名额是固定的不是人选固定,是指标固定。□□掌握3名,省长掌握2名,书记和省长掌握的指标,是平衡省委、省政府两套班子内部成员的,这5名指标,任何人不会占用,也不敢占用;省人大、省政协各一个指标,这些领导都是从重要领导位置上退下来的,马上船到码头车到站,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无所顾忌,什么都不在乎,给他们的名额的意义不言自喻。
还有两名指标,是谁都占用不了的。一个是中原市的环保局长,二十多年来一直致力蓝天碧水的事业,默默无闻,中原市的环保走在全国的前列,被树立为全国标兵,在当今从中央到地方重视环保的时候,提拔他就是要树标杆,显示地方党委政府对环保的重视。另一个是省里新农村建设试点突出的县委书记,中央媒体集中报道过该县新农村建设的经验,□□点名要提拔的。
剩余一个指标,是伏牛市伏牛大学的副校长。前任副校长是从北京某高校支边下派的,支边时间到后没有回去,就留在了伏牛市,这位副校长跨过了前面的校长职位,直接到省里做了行政主管部门的副职。这么大跨度的任用,不是他学术上有什么建树,是他的一位亲戚在京城里做名模,认识的官员多了,勾三扯四就有人帮助说话。副校长的位置被挪出了之后,这个职位打算从伏牛大学内部产生。伏牛大学有一个做了三年的副巡视员,在伏牛大学既做行政,又是学术权威,伏牛大学竭力举荐。
华副部长把内部用人意向讲完说:“这10个拟提拔的职位,你在心里权衡一下,哪一位可以挪动?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组织工作,从没有像这次掰不开。”
穆家荼对华副部长说了一大堆感谢话,问:“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华副部长说:“有一点松动的是伏牛大学副校长的位置,可以暂时把那位副巡视员压一压,从凫市大学交流到伏牛大学一位副校长,把凫市大学副校长的位置空下来。”
穆家荼说:“就这样也有竞争,大家都摩拳擦掌,见窟窿打洞。”
华副部长笑眯眯说:“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做。一是从当地选拔地方领导到凫市大学,凫市大学正进行新校区建设,需要有丰富经验的领导,为大学协调外部关系;二是要求第一学历为硕士以上文凭,如果框定了这两条标准,凫市除了你,还有谁达到这个标准?”
穆家荼谦虚说:“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全,有情后补。”
穆家荼不甘心去高校就职,给叶邦贤打电话,想让他在上面通融通融,看还有没有余地。叶邦贤的医院里有一个常年看病的将军,得到他特别照顾,和他成了忘年交。将军已经退下来多年,与社会上的台前人物鲜有接触,但将军有一个儿子,如今也是将军,防区就在这个省,将军清闲寂寞,没有人相求事情。叶邦贤把这事向他委婉说了,将军很热心,随即给他儿子打电话,儿子说:“这是地方的事,又不是军队,况且地方上的复杂程度,不是你那一辈人想象的。”
将军有股倔劲,一听那边支支吾吾,就动气了,说:“你别给我讲地方或军队,老子在位的时候,军队和地方通吃,就这屁星点儿事,就过不了楚河汉界了?”
儿子委屈道:“你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将军更生气,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瓮声瓮气说:“我就问你,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儿子见老爷子犯了倔脾气,软下来说:“好,好,我管就是了。”
将军儿子把这事交给地方军区,地方军区领导还兼着省委常委,给□□做了汇报,书记拿候选人名单斟酌了半天说:“既然是领导打了招呼,就该给面子。不过,这次调整实在是磨不开,要不,让领导的亲戚去高校任职?”地方军区领导说:“只要提拔,让我能交住差就行。”
叶邦贤把通融的情况向穆家荼一反馈,穆家荼也泄气了。他最不愿意去的就是高校任职,偏偏高校的大门敞开着,凫市大学就在他的行政管辖范围内,表面看,凫市大学的行政级别套得很高,穆家荼被提拔后只能去任副职,实际上大学是一个封闭的教育单位,属于清水衙门,在穆家荼的眼里,和其它小单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降了格,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在高校围墙里,长袖善舞,术业专攻,走出围墙,就有些和社会接不着地气的感觉。
这些年和凫市大学没少打交道,凫市大学正搞基建,求助金石区不是协调关系,就是解决问题,求助帮忙,还惦记着自己的级别,放不下架子,久而久之,就集下一大堆矛盾。在基层,看组织、财政部门的人,高看一眼,科长当成处长看;看高校、群团单位的人,低待三分,有那个级别,别人不当那个级别。金石区的很多人就没有把凫市大学的大大小小领导当成了领导。
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穆家荼内心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情结。他有一个同学吴亮在凫市大学当副校长,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里读书,成绩不分上下,两人都是班上成绩最优秀的,却始终没有成为朋友。参加工作后,吴亮进了凫市大学,穆家荼进了行政部门,两人没有过多的交往,但都在关注对方,后来都担任领导,吴亮成了凫市大学的副校长,级别比穆家荼高,穆家荼在地方任职,成了金石区的区委书记,实权在握,对同学也不屑一顾。两人当了领导后,见面聚会的机会多了起来,遇到有同学在场时,吴亮利用能展示的机会,让人觉得比穆家荼级别高,混得好。穆家荼面上装得轻松,心里把他踩在脚下。有一回,同学聚会喝酒喝高了,趁着酒劲,把那位同学腌臜地脸都发紫了,且夸下海口说:“就你那副校长,三顾茅庐请我,我也不当。”
山不转水转。现在,副校长的位置摆在面前,他犹豫了。
原高山县委书记被提拔为副厅长以后,随省检查团到凫市检查工作,与穆家荼打了个照面。穆家荼说:“都讲苟富贵勿相忘,你富贵了,可就把难兄难弟忘记了。”
方副厅长说:“这是花笑我,到弹丸之地当个副厅长,心里寒劲还没有过去呢。”
穆家荼说:“你这是饱汉不知道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凫市十几个县区委书记急得喉咙伸出一只手,只有你修道成仙,轻轻地被提拔为副厅长,还叫什么屈?”
方副厅长做了一副鬼脸,似笑非笑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像我这样的副厅长,没有权,没有钱,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别人抬举,把你当成这厅长那厅长的;不抬举,连县里的科局长都不如。”
穆家荼撇了撇嘴说:“不找你办事,看把自己做贱到这种程度。”
方副厅长一脸认真说:“有粉谁不搽脸上。老弟,不瞒你说,当了副厅长,与你们交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到凫市,大家都是高接远送,山珍海味的,到省里,我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招待不起。省里厅局长们,表面上看着风光,有几个不是囊中羞涩?有时候做东,私下里吃顿便饭,不是让下面的二级单位报销,就是找一个老板安排,但像我们这样的单位,没有下属单位,老板们又不偎依,清寡得很。”
穆家荼说:“最起码脱离了苦海,那像县区委书记,每天都是烙在鏊铁上,煎得里外都焦糊。”
方副厅长摇摇头,苦笑说:“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一旦到了高山上,才知道看景不如听景。以前在高山当县委书记,看着高山县的千山万水,有一种成就感,现在窝瘸在弹丸之地,什么都没有长进,网上斗地主的水平着实提高不少,不信?什么时候安排一下实战,看老夫手艺何如?”方副厅长学着戏里的道白。
穆家荼大笑说:“我把县区委书记召集一下,给你热闹热闹?”
方副厅长说:“我有言在先,以后给我热闹,大家得自掏腰包,我请客,你们埋单。”
穆家荼说:“这不是你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小气了?”
方副厅长也笑说:“不是金钢钻,不敢揽那瓷器活了。”
送走方副厅长,穆家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心事。想着自己费了那么多周折,最后还是定位在凫市大学副校长位上,心有不甘,再想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去当副校长,心更不甘。拿着副校长,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放下,再拿区委书记,掂量去掂量来,又拿副校长,如此反复几回,仍拿不定主意,下不了决心。就走到电脑旁,翻蜘蛛纸牌游戏,心里默愿,如果解开游戏,就去凫市大学;解不开,就留金石区,翻了三盘,两盘没有翻过,于是便打算放弃去凫市大学,留在金石区当书记。
穆家荼把去留问题确定之后,就完全放松下来。商绾来找他,他说:“我是命里吃八升,就不强求吃一斗了。想来想去,还是安心现在的位置吧。”
商绾知道他打消去凫市大学的念头,安慰道:“到上面走一遭,也算是探探路,知道马车象士怎样走了。”
穆家荼苦笑说:“探探路,心里就坦然了。以前总觉得心里不平衡,怨天尤人,现在试过水后,才觉得自己在很多地方相差甚远,总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服不行。”
商绾抿嘴一笑,没有出声,喝着茶说:“以前对你说官场的事,你似信非信,现在感觉到与人的差距了吧,大家都在亦官亦商,两条腿走路,你想独善其身,腰不硬,能去挑千斤重担?”
穆家荼不说话,不吸烟,木在那里。商绾也不说话,两人似乎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题,都不去说,商绾把话题冷下来,就是憋穆家荼先说话。穆家荼随随便便把话扯到黄梧村,说村里的黄楝树,说村里的上访,说盛运来。商绾觉得话扯得差不多了,就拦住话头,主动把话题引到黄梧村的合作开发上。
穆家荼趁势说:“黄梧村的合作开发竞争很激烈,里面到底有多少利润呢?”
穆家荼这么说的时候,商绾脑海里倏然飘过一段美好的回忆。那是上大学时,她和同学们去成都旅游,在锦里碰到一个擦皮鞋的服务生,服务生先问班上的一位男同学,需要不需要皮鞋保养,男生说不需要,服务生转向商绾,商绾说,她请大家擦皮鞋,于是大家都享受免费擦一次皮鞋,男生想去擦,觉得已经回绝了服务生,不擦,又觉得摊上这么难得机会,心里痒痒,就问:“你这皮鞋擦得干净不干净?”商绾当众开玩笑羞他说:“就两元钱,想擦便擦就是了,何必转弯抹角?”同学们哄笑。眼前的穆家荼仿佛就是昔日的同班男生。
商绾说:“利润现在算不出来,但绝对不会太低。你入一些股在里面,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穆家荼尴尬地摊一下手说:“入多少股呢?太多了,像我这样的工薪阶层,根本拿不出来;太少了,不够搌眼。”
商绾浅浅一笑说:“说书记哥为人实在就是实在,让你入股,哪能真为难你去筹钱,你以嫂子的名义给我打个借款条,借款数就是嫂子的股份,到工程下来,赢利了,再把钱还上便是。”
穆家荼沉默地看着商绾,眼里有一丝狐疑,商绾猜透了他的心思,解释道:“让嫂子给公司打个借款收据,主要是以防万一,以后夜长梦多,嫂子的股份正出正入,谁也奈何不得。”
穆家荼会心笑笑,连声说:“想得周到,想得周到。”
商绾一本正经说:“以后黄梧村的外部环境需要你去协调,我腾出手搞融资。”
穆家荼点了点头。
穆家荼领了任务,想运作黄梧村的预留地,先了解镇里的情况,把梁上才叫到茶馆喝茶。梁上才感觉到顶头上司突然休闲下来,有些不适应,喝着茶,品着穆书记的心思。穆家荼说话云云雾雾,一派天马行空,越不谈工作,梁上才心里越虚,就越往工作上扯,想摸一摸穆家荼对龙口镇整体工作的看法。
穆家荼清楚梁上才的心思,就牵着话头,虚虚实实绕了一大圈,最后把话落到黄梧村上说:“凫市城区向西发展,给我们带来机遇,也带来了挑战,特别像你管辖的村庄,处于城乡结合部,各种问题各种矛盾都集中暴露出来,□□的压力不能小觑。”
梁上才说:“镇上的□□主要集中在黄梧村。”
穆家荼正慢慢品着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口里的茶还没有咽下,就摆摆手,示意把话停下来,急不可耐地说:“你不说黄梧村,我差点把这事忘了。村里有一块预留地,想找人合作开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上才一五一十地把黄梧村预留地的事说一遍。穆家荼想了想说:“合作开发的事,似乎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好像是向我打的招呼,我把这事向下也讲了,怎么讲的,都忘了。”穆家荼用手指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不管什么事情,上面都有人打招呼,不过,打招呼归打招呼,下面有下面的难处,都听上面的招呼,下面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梁上才恭维道:“还是你了解下面,上面一打招呼,下面弄得晕头转向。”
穆家荼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与梁上才同病相怜说:“知道下面的难处,能遮挡的就遮挡了,但有些关系,不照顾还真不行。”
梁上才点点头说:“理解,理解。”
穆家荼探了一口气说:“黄梧村的土地开发事宜,有一个领导向我打过招呼,这个领导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领导。”
穆家荼虚着身子,把意思说完,又卖了一大关子。梁上才呷着茶,有口说不出,官场混了十几年了,他听到领导们运作某件事的时候,找的最多的理由就是“上面领导打招呼”。“上面领导打招呼”是无理由的理由,是理由的最高理由,下级不能问,不能打听,要服服帖帖地执行。
梁上才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只是不停说:“是,是。”
穆家荼又说:“当前村里合作进行不下去,到底车在哪里打着滑了?”
梁上才摇摇头说:“一说到这事,我就头疼。”梁上才把话接过来,不往下说;不说是不知道穆家荼站在哪一边。如今开发商都和各级领导透着气,筋肉相连,顺不住辙,不定得罪哪座庙里的神仙。梁上才站起来,把穆家荼面前茶杯里的残茶倒了,重新泡一杯,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以此感觉他在这件事上介入的深浅。穆家荼松松垮垮地坐着那里,脸上是一副凝固的和蔼,没有工作状态中的威严和煞气。
穆家荼感觉到梁上才在感觉自己,笑嘻嘻说:“下面的工作哪一件不是伤神费脑,可是到最后,哪一件不是都解决了吗?农村有一句俗话说,没有解不开的死疙瘩。”
观察了穆家荼一会儿,觉得他没有倾向,梁上才说:“黄梧村的土地开发,主要是叶宗发这任支部介入太深,没有打好基础,特别是与梧桐里自然村的群众缺乏沟通,群众有意见。”
梁上才正往下说,穆家荼截断话说:“盛运来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
梁上才脑子没有转过来弯,穆家荼一问,不知道如何回答,迟了一会儿说:“没有与他深谈过,不过从我掌握的情况看,他对叶宗发搞的那一套不赞成。”
梁上才又想说,穆家荼又截断他的话说:“镇上能不能控制村上?”
梁上才嘿嘿笑,显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感觉到穆家荼扯出那么多话头,不是让他去回答问题的,而是在绕圈,绕什么,他不能说清楚,但隐隐感到穆家荼在介入这件事,且表现很积极。
穆家荼等梁上才落下笑,也笑着说:“镇上的工作很难做,特别是实行村民自治后。上才,你在镇上当了多少年书记了?”
梁上才把自己的情况谈了谈,心里已经品出穆家荼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他的重要,在预留地上要与他保持高度的一致,否则,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做小动作,或与他三心二意的话,就面临着挪窝。
穆家荼觉得梁上才委婉地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语气平和地说:“回去让村里做个准备,我要去调研。”
穆家荼还没有去黄梧村调研,宫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落座,宫市长热情地亲自给他倒水,穆家荼慌忙站起来抢茶杯。宫市长满面春风地说:“家荼啊,在下面当书记也好多年了吧,这次到省里开会,遇见组织部的华副部长,问到你的情况,领导们都为你叫屈。论文凭,论能力,论人品,论经验,凫市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你。”
穆家荼腼腆地说:“宫市长,你过奖了。”
宫市长语气肯定地说:“怎么会是过奖了呢?金石区虽说面积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凫市四大班子都居此,城市建设中的重点工程大都集中在区内,工作难度很大,特别是处于城乡结合部,工农关系,城乡关系,干群关系都很复杂,能得心应手驾驭这一方不出问题,就是为全市做了贡献。”
穆家荼被宫市长表扬,不好意思说:“宫市长这是看起我,不管我的能力、水平有多大,但工作上是尽心了。”
宫市长仍然满面笑容说:“干的不错,确实,确实。”
穆家荼看宫市长态度和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觉得不像是招赖的事,就放松下来,谈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
谈兴正浓,秘书送过来一份工作动态简报。宫市长看了看,对穆家荼说:“前几天市委开常委会,刘柱书记在会上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对新区的工作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新区是凫市的门面,打造的城市亮点,可是新区推进很慢,建设速度远远达不到市委的要求,市委责成新区进行整改,新区提出很多客观的原因,涉及到金石区方面,主要是拆迁安置不到位,影响了工程进度。”
穆家荼说:“涉及到我们的,我回去就开会落实,加快推进速度,保证不拖新区的后腿,不给领导们添麻烦。”
宫市长说:“你主要抓好新区起步区内的拆迁安置,起步区有一个村,在拆迁安置方面推进速度很慢,这个村我好像去调研过。”
穆家荼说:“这个村是黄梧村。”
宫市长用手指敲了一下前额说:“对,就是黄梧村。村里有一块给村民留下的开发地,竞争很激烈,好像还有人通过上面找过我,记不清楚了,最近这块地开发建设的怎么样了?”
穆家荼恍然大悟宫市长的用意,就认真地做了汇报。宫市长淡淡地说:“近几年,各地的城市发展速度都很快,土地成了稀缺资源,群雄逐鹿,托关系,找门路,打招呼都在所难免,你上面有领导,我上面也有领导,但不管哪一级领导打招呼,我们既不得罪,又不违纪,才是立身之本。”
穆家荼恭维说:“宫市长真体谅下属。”
宫市长笑着说:“具体到黄梧村这块地,上面的领导给我打招呼的,我都委婉回绝了,相比,你在下面遇到的压力更大,给你打招呼的也不少吧?”
穆家荼一愣,想不到宫市长会问这样的话,感觉有些意外,但立刻听出宫市长话里有话,他在澄清自己绕着圈子说给梁上才的玄虚话,自己曾卖着关子给梁上才说,这块地上面领导打过招呼,这是虚话。这样的虚话,只有上级领导对下级领导说,下级领导即便知道那是虚话,也当成实话听;对于上级领导,这类虚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因为上级领导有能力澄清话的真伪。现在宫市长似乎在替盛运来澄清他说给梁上才的虚话。
穆家荼不敢卖关子,老老实实说:“像我这样的级别,都知道很多事情都协调不成,况且现在村民自治,大事都是村里自己说了算。”
宫市长附和说:“是,村民自己当家作主。”两人正说话,有副市长进来说工作,穆家荼寒暄几句,就退了下来。
穆家荼品着宫市长的话,后悔给梁上才绕着圈子说的话。原指望把运作黄梧村土地开发的事交给梁上才去办,现在才感觉脚下踩着一堆软棉花。梁上才和盛运来是一捻,盛运来又通着宫市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传到宫市长那里。梁上才在他的屋檐下,他又在宫市长的屋檐下,梁上才不低头有宫市长撑着天,自己不低头,就会碰一头疙瘩。
穆家荼感到无所适从,想到梁上才是自己的下级,手里却没有打的牌,就烦闷地把自己关在屋里吸烟。辛副书记敲门进来,看满屋都是烟雾,猜到可能遇见了什么拿头的事,就安慰他。穆家荼一直把辛副书记当成心腹,有什么私密的事也不避,于是,编排一个由头,说上面领导给他交待黄梧村土地合作开发的事情,他指望梁上才当抓手,一环一环套在村上,去落实领导的意思,想不到梁上才有市领导撑腰,与盛运来一唱一和不把这事当成事,自己夹在中间,对上不敢得罪领导;对下又不能隔着级,一竿子插到底。
辛副书记听过,哈哈大笑说:“穆书记,你开会常讲,转变思维方式,怎么自己却旋在里面转出来呢?”
穆家荼不解其意,拿眼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辛副书记说:“活人能让尿憋死。这件事随便用一点技巧,就把主动权揽到我们怀里了。”
穆家荼兴趣很浓,急不可耐地让讲。辛副书记说:“我们是上级,决策权在我们手里。可以召开会议研究,说黄梧村预留地合作开发事关重大,列入区重点工程项目,由区里派人专职负责,就把权力收回来了,镇里也不让闲着,负责村民的拆迁稳定。梁上才再会耍把戏,把他的猴牵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口说不出。”
穆家荼吃惊地看着辛副书记,心里生出一丝敬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平静地说:“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村里,我们又不能越俎代庖。”
辛副书记讪笑道:“这需要两手抓。领导打过招呼,开发商需要和村里干部接触,在下面做小工作,我们在上面不仅引水入渠,更需要挖淤清障,把不利合作开发的枝枝杈杈剪掉,双管齐下,城边儿农村干部眼里多有水,不用点穴,七窍就开了。”
穆家荼被辛副书记的话说笑了。
穆家荼去黄梧村调研之后,金石区专门开会研究黄梧村预留地开发。会后下发了一份会议纪要,把这项工作列入金石区八大重点工程之首,成立了专门协调指挥部,由区委辛副书记负总责,有关该项目的所有决定都需要指挥部批准,指挥部下设土地征迁、工程协调、治安稳定三个办公室。特别强调要抽调专门人员,打击阻扰该项目实施的地痞流氓等黑恶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