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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梁上才回镇 ...

  •   梁上才回镇里开党委会,暗暗庆幸黄梧村两方的打斗没有酿成群体性事件,准备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村里的族与族纠纷处理起来,能简就简,能省事就省事,越繁杂越扯出乱线头。
      清点两方的伤势情况,除了乔石头躺在医院里,双方都有挂彩的,大都是皮外伤和软组织受伤,没有大碍。后来,村里传乔石头伤势很重,生死未卜,叶家这边人都慌了,就怂恿叶福堂爹和叶黑娃娘住到医院里,说肚疼恶心,眼冒金星。村里人都清楚,叶家人怕乔石头有闪失,住院是为了占理,有叶家人住在医院里,就证明叶家人也是受害者,赔偿乔石头那边的损失,就得赔偿叶家人这边的损失,处理叶家的人,同样就得处理孔家的人。
      孙委员不同意梁上才的思路。说:“这次群斗,不能不痛不痒地处理,水过地皮干,要下大力气,把这个长在肉里的疔疮挖出来,再不动手术,养痈为患,将来要出大问题。黄梧村的群众惯成了这样,不敢动,不敢摸,不能吹,不能打,党委的优柔寡断纵容他们为所欲为。”
      镇纪委小刘书记说:“我们上次给叶宗发谈了话,不仅不起作用,还闹出这么严重的殴斗,说明叶宗发眼里根本就没有领导,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龙口镇三大班子牌子迟早会被群众摘掉。”
      镇长平常做好好先生,轻易不表态,也说:“平常我们对黄梧村邪恶势力打击没有切入点,以至于群众不停地往前走,我们步步往后退,助长了村里的某些不正之风,特别是叶家,族重,势大,觉得谁都没有办法,想用家族的势力左右党委的决策,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倾向,如果不遏制任其发展下去,后果非常严重,我们可以利用这次事件,打斗之后互有受伤,有所顾忌,趁势把村里的家族势力打压下去。”
      会后,形成统一的意见,要彻查黄梧村事件。
      镇派出所根据镇党委的会议决定,派出警力调查黄梧村的打斗事件。先拘留了叶宗发的侄子叶黑娃。叶家这边不服,认为双方都有受伤,拘留叶黑娃,是盛运来串通镇里,有意打压叶氏家族。孔自由那边也有意见,认为乔石头被打躺在医院里,是鬼是人都说不清楚,人命关天,却只抓了叶黑娃,是镇里害怕捅了叶宗发的马蜂窝,对叶氏网开一面。两边都酝酿去市里上访,讨说法。派出所又拘留了组织叶家与孔家打斗的叶福堂和孔繁林,并且放出口风说,继续深挖幕后的指挥者,这样一来,两边就平静了。
      叶宗发到镇里找梁上才说情。梁上才正在气头上,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大雨,说:“你还有脸找我?”
      叶宗发说:“没有脸也得来找你。”
      梁上才说:“找我也没有用。”
      叶宗发可怜兮兮说:“知道你体恤下面,才厚着脸来磨缠你。”
      梁上才把一块压书的紫檀木往桌子上一拍说:“没用。你叶宗发也不是以前处处与党委保持一致,言听计从的叶宗发,我当然不必是对你高看一眼,厚爱三分的梁上才。”
      叶宗发委屈说:“梁书记,不是我不听你的,平心而论,你把我放的位置你心里清楚。我能做到这一点,没有给你添大乱,已经尽心了。”
      梁上才露出不满的表情,盯着叶宗发说:“你没有给我添乱?从盛运来回村之后,村里发生的事,我给你数落数落,能装一火车,你给我掏心窝说,你在后面起的是正作用还是反作用?别以为镇里领导都是睁眼瞎,其实都心里亮的跟镜子似的。”
      叶宗发说:“我承认,我有想法,没有做积极工作,那是对区里有意见,对你和镇里没有意见,特别是你,对我的关心都记在心里呢,如果做故意损你的事,真是香臭不分了。”叶宗发又用心地表白一番,把自己如何阻止叶家族里上访,如何想把上次谈话落实下去述说一遍,见梁上才的情绪有些平静,不像刚才火烧猴屁股似的,就向梁上才求情,要求释放叶黑娃、叶福堂。
      梁上才说:“你不是一再表白与这些上访者没有联系吗?没有联系为什么还求情?”
      叶宗发嘻嘻笑着说:“还不都是一个族里嘛,黑娃是我的侄子。”
      梁上才变脸道:“叶黑娃是你的侄子?宗发,你不要再给我摆八卦阵了,如果今天不是来求情,你能不打自招吗?我一直怀疑黄梧村的不稳定,与村里干部有关,现在不是明明白白,昭然若揭了吗?”
      叶宗发说:“以前我的态度有些消极,你上次给我谈了之后,我就转过来了。”
      梁上才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没有往下面说话。叶宗发又说了一些碎话,觉得梁上才弯还没有转过来,再往下面说软话,适得其反,就打算退出去。这时候,镇派出所所长打电话,请示黄梧村的事情,梁上才思考都没有思考说:“按法律办事,把后面的根挖出来,坚决打击。”
      叶宗发支着耳朵听得很清楚,觉得镇里要下狠心处理这件事。
      叶宗发从梁上才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里,一支烟还没有吸完,他哥叶宗仁进了院子,问黑娃的情况,叶宗发说:“那边乔石头的伤情还不知道,也就不能确定黑娃的罪有多大,如果乔石头一命归天了,别说我,就是市长县长也说不下场,该咋杀该咋刮,情听国家法律了。”
      叶宗仁听弟弟这么讲,就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我就黑娃这根独苗,如果有个闪失,我活着有啥盼头,像我这种人,过日子就是过孩子呢。”
      叶宗发没好气地说:“都是从小惯的,惯到天上了,不出这事出那事。打架的那么多人,偏偏他不长脑子,给乔石头一拳,一拳就是引子,假如乔石头真死了,他就是元凶,后面的乱腿乱拳调查都调查不出来。”
      叶宗发这么一说,叶宗仁反而止住了哭,往叶宗发要了一支烟,吸上说:“反正事已经出来了,黑娃就是抵命去死,我也要让大家明明白白。黑娃这些天跟着去闹事,都是叶福堂在下面捣鼓的,他不撺掇,黑娃不会出事,要治罪也要治叶福堂的罪,我去政府告他。”
      叶宗发沉着脸说:“看把你能的?这会儿有出息了?就会在自家的山头上拾柴火放羊,脱都脱不干系的事,你却主动把屎盆子往叶福堂的头上扣。”
      叶宗仁说:“没有出事的时候,都人五人六地称英豪;出事了,挣着拖火龙衣装好人,将来黑娃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没有好下场。”
      叶宗发被他哥一闹腾,心里更有压力。一个人在屋里吸烟,吸了一会儿还无法排遣,就走出家门,顺着□□石山的一条小路往山上去。已经是隆冬季节,草木枯了,灌木的叶子落了以后,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里晃荡,相互抽打,发出带哨的厉声。上山的路平常被草木和灌木叶遮掩着,这个季节越发明亮,曲曲弯弯,伸到山的那边,像一束白线。叶宗发背着手,漫无目的地游逛,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当心里郁闷的时候,就沿着库区的羊肠路往□□石山上,坐在山顶上,看云,看水,看水库对面依稀的白杨树和远处模糊的连绵群山,看着看着,心里的郁结就慢慢散了。
      叶宗发坐在□□石山上的一块巨石上,掏出烟,吸了几口,被浓烈的烟雾呛得不停地咳嗽,也没有掐灭手里的烟,吸几口,咳嗽,咳嗽后,又吸,仿佛只有吸烟,才能缓解内心的重压。到镇里找梁上才说情,梁上才连脸都没有放,他就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不仅仅是派出所拘留了叶黑娃和叶福堂,更重要的是梁上才真的把他放到一边了。盛运来没有回村任职前,他在村里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在区里和镇上,哪位领导不给他面子?自己是梁上才跟前的红人,红得发紫。村里的事,无论大小,只要他出面,没有趟不开路的,村里不光是叶姓族里人跟在屁股后撵着他,就连村干部都躲在他的大树下,遮阴躲雨,他就跟那日头一样,悬在黄梧村的上空。现在梁上才对自己态度是180°的大转弯,疏远了自己,盛运来顶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前面挡了一条拦河坝,自己的水想流都流不出去,况且村里也没有掰不开的事情,离开了叶宗发,梁上才还照样肥吃饱喝,吃不了带毛的猪。想着自己目前的状况,连黑娃这样一窝亲的事都摆不平,以后在村里还有什么威望?说不定盛运来一群人在后面踢响屁,看笑话。
      叶宗发苦闷之极,猛然间想到了叶家驹,像汪洋大海里捞到一根稻草,他要拼着老脸去央求家驹叔,利用叶家驹的人脉关系去试一试,打通各个关节,兴许把掉在地上的脸能拾起来。
      跟叶家驹一说,叶家驹有些为难,说:“以前当市委副秘书长,狐假虎威,下面不敢不买账,现在到政协,搞狐假虎威不行了,主席们还两腹空空,急的四处转,想借别人的腿搓绳,像我们只有凭借平常积攒起来的关系,办点事,如果人家给面子,是重情;不给面子,也很正常,人走茶凉是普通现象。”
      叶宗发有些急了,怕叶家驹不肯去通融,就说:“族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小萝卜头去和事,和不了,大家也没有抱希望,都指望你回去移山填海。如果你再往回缩身子,连孔家人都会把咱踩脚下。当年孔老黑坐在叶家人的头上,咱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家驹最烦别人提起这段事,村里的什么都可以说,独有这段事,不但不能说,连孔老黑和孔水莲的名字都不能提,一提,叶家驹的脸就拉得驴脸长,他一直埋在亏欠里。叶家驹的亏欠还在叶家和孔家的争斗上,当年不是叶家人为他撑腰,孔家人能把他家折腾成底朝天。叶宗发旧事再提,一枪戳在他心口上。叶家驹沉默了很长时间说:“凫市公安局的莫副局长欠我有人情,我就拿脸去蹭蹭,或许有些用。”
      莫副局长是凫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一把手是省里派下来的。外来的和尚想念好经,要靠当地的和尚,一把手以前没有做过一把手,盛气凌人,不把副职们放在眼里,副职们就光转圈,不拉磨,到年底省厅全省考核,凫市公安有六个单项工作全省排名垫底,省里给凫市公安局下了黄牌警告,到来年底,工作再搞不上去,一把手要免职。一把手回过了神,就依靠莫副局长,莫副局长是坐地苗子,有根有土,渐渐地越坐越大,成了实际的一把手。
      莫副局长经常到市委给宫副书记汇报工作,宫副书记没有升市长之前,分管政法,自然就与服务宫副书记的叶家驹副秘书长熟,坐在一起论,莫副局长老婆和叶家驹老婆是同一个县的老乡,又上同一所大学,有了这一层关系,莫副局长和叶家驹就在熟上加一层特殊的亲,比一般的同僚走的近。
      莫副局长当凫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私下里与人合伙经营一家大型电玩城,电玩城起初打擦边球,有小打小闹的赌,后来,觉得有莫副局长在底下照应着,就添置赌博机,明目张胆地赌,凫市取缔几次,光打雷不下雨,走走过场,都猜着后面有粗根。
      省公安部门接到多次莫副局长入股经营电玩城的举报,准备一举摧毁这个赌博窝点,并查处莫副局长违纪入股情况。行动前,省里向主抓政法的宫副书记通气,通气时,叶家驹在座,就私下传信给莫副局长,莫副局长连忙安排电玩城老板躲到外地,虽然电玩城的赌博工具被省厅来的人捣毁,有些损失,但莫副局长没有露出来,对叶家驹就有无限的感激,想找茬口报答他。
      叶家驹把黄梧村的事说给莫副局长,莫副局长听说是村里两族的纠纷,有些挠头。但叶家驹说的事情不能不管,而且必须管好,欠着人家那么一个大情,一直找机会想偿还,况且,叶家驹刚刚从市委退到非权力部门,心里落差正大,不能办的事情创造条件也要办,办了,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对待退二线的人,莫副局长还能像对待在台上的人一样对待,不说他好的人也说他好。
      莫副局长把电话打给金石区公安分局局长,说只要不是能摘到你的乌纱帽,黄梧村的这边,能照顾到什么程度就照顾到什么程度。分局局长是莫副局长提拔的,把劲提到嗓子眼上,对龙口镇派出所所长下达指示,务必把黄梧村的事化解得干干净净,办得漂亮,我请吃饭;办砸了,吃不了兜回去。派出所长为难说:“镇党委特别关注这件事。”分局局长听出里面的意思,火了,说:“如果派出所是镇党委任命的,你就听镇里的。”说完就挂了。派出所所长打回电话想解释,打了几遍,分局局长不接,派出所所长感受到这件事的重要。
      派出所所长去医院里看乔石头。乔石头在医院里昏迷一天就醒了过来,除了鼻梁骨折外,头上有皮外伤,其它地方没有毛病。乔石头是被吓昏过去的,当时,鼻子出了血,流的到处都是,人们在他头上猛踩,他觉得叶家是往死处整他,一紧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要求判叶黑娃的刑,因为鼻梁骨是他打断的。
      派出所长说:“叶黑娃已经逮起来了,判不判刑,得看你的伤情。”
      乔石头说:“我都死过一回了,还不判他刑?要不是我命大,阎王爷不收留,早就去西天了。”
      派出所长让他去做法医鉴定,法医鉴定为轻微伤。轻微伤可以调解处理,也可以不调解,判负法律责任,主要看受害人的态度,受害人愿意调解的,肇事方就不负法律责任。
      了解乔石头的伤情后,派出所长就把叶福堂放了。梁上才知道后,大发雷霆,把派出所长叫过去问:“为什么放了叶福堂?”
      派出所长说:“打斗双方都调查完了,乔石头只是轻微伤,没有再羁押的理由。”
      梁上才问:“那孔繁林呢,为什么不放他?”
      派出所长说:“医院里还躺着叶福堂的爹和叶黑娃的娘,放了孔繁林,怕叶家那边人闹事。”
      梁上才说:“就不害怕孔家这边闹事?”
      派出所长说:“这边不是还押着叶黑娃呢。”
      梁上才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叶家那边引起的。镇党委想通过此事,对闹访缠访的当事人予以打击,不但不放人,还想扩大打击面。”
      派出所长说:“我是执法单位,必须依法办事。”
      梁上才听出派出所长的偏向,好像有意与镇党委坳劲,也不客气说:“派出所在镇里设,就必须服从镇党委的全局工作。”
      镇派出所是公安分局的派出单位,人、财、物权利在分局,有分局局长撑腰,心里有数,底气很硬说:“我更要服从区分局的领导。”
      梁上才恼了说:“你同样要接受镇人大主席团和人大代表的监督、评议。”
      派出所长说:“中,中,都是领导,我一定配合镇党委的工作,但黄梧村的事,市局分局都很重视,市局领导亲自过问了此事,我咋办?有不一致意见,你去和他们沟通。我派出所是蚂蚱头,谁都得听,你也别为难我。”派出所长指山卖磨,把黄梧村的事情绕到市局那里,市局的级别高,他这样一绕,镇上够不住说话,就没有招了。
      梁上才泄气说:“乡镇的工作没有办法做,有了思路,还没有往下抓,上面就干涉,一干涉,下面的意思就跑了,能抓成啥屁事?只有糊弄,糊弄着屁股不挨打。”
      梁上才不死心,总想借助这个事情,整治一下黄梧村的叶姓家族,害怕等这事过去,叶家返过来苗,一舞爪开,镇里就拿叶家没有办法了。他和镇纪委小刘书记商量,觉得擒贼先擒王,从村副业办查经济问题,从而引出叶宗发,查出叶宗发的问题攥在手里,捏他是扁就成扁,捏他是圆就成圆,叶家族里就不敢在村里闹得鸡犬不宁,灰土盈天了。小刘书记说:“再不查案,我这个纪委书记就该回家领孩子了,查不出问题,把弓拉开,也能吓吓小麻雀。”
      镇纪委把黄梧村副业办的账封存,拿到镇里查经济问题。村里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借副业办收拾叶宗发,叶宗发慌了,找梁上才。梁上才不咸不淡说:“村里人反映副业办经济有问题,我一直压着没有让查。以前,你把村里管理得井然有序,一白遮百丑,现在村里乱,叶家族的人像没娘的孩子到处跑,你采取的是躺着尿尿的态度,流到哪里是哪里。市区都知道黄梧村你是一家之主,村里不稳定,自然把帐记在你头上。上级不满意,就想抓个垫背的,舀一瓢凉水添锅里,把沸腾的水止住滚。”
      叶宗发说:“上级要是这样对待我,我窝憋死了。盛运来回来,早把我的牛牵走了,我在一边凉快成感冒了。”
      梁上才说:“村里叶家的人到处上访闹事,你能说没有责任?”
      叶宗发说:“我明白了,叶家人上访,你们拿我开刀,是不是觉得我的头好剃?”
      梁上才说:“我不好说,自己品摸。”
      叶宗发把电话打到北京,想搬动叶邦贤去开穆家荼的后门。叶邦贤说:“我和穆家荼表面看走动很勤,但只是一般交情,说这样的事情,害怕他不一定给面子。”
      叶宗发觉得叶邦贤说推辞话,不想揽事,急了,说:“邦贤,叶家就出你这样一个有能耐的人,你在北京云里雾里排场,家里添坟祭祖,我们也没有攀扯过你,大船能远航,得清楚水从哪里来的。”
      叶邦贤说:“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啊,你给我说个芝麻小事,就像下了蒙蒙雨,我把劲都提到喉咙上了。”
      叶宗发说:“要么你回来一趟,当着穆书记的面说,人家觉得你重视,把事当成事。”
      叶邦贤说:“我心里有数。”
      叶邦贤手里正好有个病人,是家乡省里的纪委副书记,托熟人找他看病,北京看病难,但这位副书记在叶邦贤医院里看病,就像自己在家的感觉,对叶邦贤千恩万谢。叶邦贤把叶宗发说的事一讲,纪委副书记随即拿起电话给凫市纪委郝书记打了过去,说他在北京看病,有一位老领导过问一件事,说你们市金石区有个黄梧村,因为家族之间的纷争,镇纪委偏沉一边,想通过查经济问题扳倒村里的支部书记。如果把纪委当枪使,这是很不好的倾向。
      凫市纪委郝书记不怠慢,给金石区的纪委书记安排,让他把黄梧村的事情先放一放;又怕区委书记穆家荼我行我素,不听招呼,给穆家荼打电话做了强调。穆家荼不知道镇纪委查黄梧村的事,听凫市纪委郝书记这么重视,觉得北京的这位领导能一层一层往下捅,捅到村里的事情,让他很迷惑,转着圈打听,打听出北京的“老领导”是叶邦贤,就猜出上面在玩花里胡哨。
      电话打给叶邦贤说:“邦贤,家乡屁丁点事,给我直接安排就行了,搁不住绕了那么大的圈。你给我外气,以后我到北京还找不找你?”
      叶邦贤有些感动,觉得穆家荼重情重义,这样的事情,别人推都推不掉,他却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往怀里揽。不过,又想,自己从上面找的关系往下压,一家蹭一家头皮,下面不敢不给面子,穆家荼也许只是顺路卖个人情。
      梁上才想从这件事上入手,煞煞叶家的威风,就像抓一把沙子一样,到最后越抓越松,抓了个空。盛运来开始的时候在一边看热闹,想借孔家的力量扳倒叶家,叶家早早晚晚都是自己前面的一只拦路虎。摸透梁上才的心思后,就低调地隐在镇后面,既然组织出面打击叶家的猖狂,自个没有必要拼个鱼死网破。看梁上才步步往后退,抓了叶福堂,又放了叶福堂,抱走村副业办的账,叶宗发吓得蛋子上膛,可是没有过几天,把帐又原封不动还给了副业办,叶宗发走起路恢复了八字步,带着几分从容,就感觉到在小事上,组织往往较量不过个人,组织出面是公事,公事公办,有伸缩空间,个人办事,把小事当成大事办,大事当成死事办,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听梁上才发牢骚,盛运来估摸到镇党委成了稀屎堆,他决定利用个人的能力把颓局板回来。活动了一阵后,感觉自己晚走了一步,叶宗发到处找关系,已经把关系顶到极处,再从这方面入手找人,要走很多冤枉路,于是,退一步,把乔石头拉出来,怂恿乔石头在伤势上做文章,不做行政调解,追究叶黑娃的法律责任,作为拿捏叶家的棋子。
      这事把叶宗发窘了起来。叶黑娃是他的亲侄子,疏通了一圈关系,把大事都疏通了,独独撇下叶黑娃。叶宗发备了一份礼,到医院里看乔石头。说:“石头,平常叔对你咋样?”
      乔石头说:“没说的。”
      叶宗发说:“以前你家里穷,一到逢年过节上面救济,叔想到的第一个就是你。”
      乔石头说:“我知道。哪回救济都没有隔俺家的门。”
      叶宗发说:“那叔眼下有事求你,你帮不帮忙?”
      乔石头眨眨眼说:“你求我?”
      叶宗发说:“还是你和黑娃打架的事,黑娃是我侄子,我教育无方,把你打成这样,你要看在我的面上,抬抬手让他过去。我把你的情记在我身上。”
      乔石头说:“不是我的劲,是派出所要抓他。”
      叶宗发说:“你同意调解,派出所就不追究他的责任。调解的时候,我让黑娃多赔偿你些钱。”
      乔石头说:“有你的脸面在这里,你说咋办就咋办。”
      叶宗发说:“还是石头把老叔的脸看得大。”
      叶宗发前脚走,乔石头后脚就反悔了,反悔是盛运来这边的人在下面做的工作,说大家给你凑钱,要卖了孩子买蒸笼,即使什么不图,也要争争这口气。”
      乔石头反悔后,叶宗发就托叶旺男找乔来福,让乔来福私下化解乔石头的怨结。乔来福一听是叶宗发的事,更恼,说:“我恨不得火上泼油呢。”
      叶旺男说:“宗发是我族上的叔,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给他面子就是给我面子,如果这面子你不给,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亲戚。”
      乔来福只好硬着头去做工作。
      叶宗发为保险起见,给边歪子打电话,让他在外围做工作。乔石头的姐姐嫁到上坡营,姐夫跟着边歪子混吃混喝。边歪子对乔石头姐夫说:“你去做乔石头的工作,通了,算给我面子,以后到了上坡营,横着走竖着走,没有人敢龇牙,谁龇牙我掰谁的狗牙;不给面子,上坡营放着大路他不能走,走了,打断他的腿。”乔石头姐夫把这话讲了,乔石头就吓软了。
      乔石头顶不住各方的压力,同意调解释放叶黑娃。盛运来说:“石头,你没有吃的,我给你吃的,没有花的,我给花的钱,但你得把门闩上死不摇摆,治了叶黑娃的罪,你在村里才会被人另眼看待。”
      乔石头一副猥琐的样子说:“本来我在村里就混得瞎,如果在这件事上不松口,以后,我就是踩在刀刃上过日子。你们树高人大,别人不敢奈何,我小门小户,人家一泡尿就能把我淹死。”
      盛运来自叹不如。叶宗发把他那一套经,念到人的骨髓里了,自己和他相比,还是玩尿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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