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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把查处黄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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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查处黄梧村支部委员孔自由练邪功的工作刚布置给辛副书记,就接到省委组织部到凫市考核干部的通知,据说要在凫市提拔一名副市级领导。要求各单位的一把手不能出差到外地,到外地的需要给□□请假。
穆家荼把辛副书记叫到办公室,说近阶段,把所有可能引发的群众上访苗头梳理一遍,把有可能出现的不稳定苗头,在外围做一些疏导。正在开展的工作,暂停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没有开展的工作,往后拖一拖,先给一个合理的说法,暂时稳住群众,不要急于捏热铁。总之,把一切可能出现的不稳定工作都停下来,稳定压倒一切,稳定是近期工作的重中之重。别人做这个工作,我不放心,你全力以赴去做这个工作,没有人抽调人,没有经费给经费,目的就一个,在干部考核期间不能出现任何上访,老百姓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把过去的一切成绩都埋没了。
把任务交给辛副书记,穆家荼还是不放心,又把区委、区政府两个办公室的主任,两镇党委书记,中小企业服务局召集起来,开了一个□□案件排查分析会。排查出四个重点案件:第一件是龙口镇黄岩村房屋塌陷问题。黄岩村周围有六个小煤矿在挖掘开采,近几年煤炭价格飙升,受利益驱动,有些小煤矿把采煤巷道延伸到黄岩村村址下面采掘,村里房屋出现塌陷、裂缝等不同的损坏,村里向市区反映,但房屋塌陷鉴定需要省级有关职能部门出验,市区没有单位出头跑这事,一直拖着没有办,黄岩村正酝酿集体到省里上访,每户已经收取300元上访费。第二件事是虎口镇的铁岭村,是回汉杂居的村庄,回族里以姓虎的居多,汉族以袁姓为主,在村民换届时,虎袁两姓为掌控村里的权力,相互贿赂村民,“海选”的时候,用请客,送烟酒、烧鸡、牛肉等礼品的方法,到第二轮正式选举,直接用现金贿选,结果袁姓汉民当选,回民不服气,上访告袁姓贿选,汉民也告虎姓回民贿选,两方相互上访告状,演变成回汉两族的民族纠纷。镇里处理不了,汇报给区里,区成立了工作组进驻该村,但效果不明显,有愈演愈烈的危险,回民扬言去省里找民族宗教委,汉民回击说,如果回民区省里上访,他们就去北京上访。第三件事是中小企业服务局下属的毛巾厂,原先是一个街道小厂,企业鼎盛时期有职工500多人,工厂占地200多亩,后来经营不善,一直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这些年,厂里领导靠零星出售厂里的资产维持运转,到这一届新领导上任改制,打算把厂里的100多亩厂址做一次性处理,已经与开发商签订了合作意向,大部分的在册职工坚决反对,围攻过厂部,堵塞过交通,还扬言如果政府不处理,打算去铁路上卧轨。第四件事是龙口镇黄梧村党员反映孔自由暗箱操作进支部,练邪功,已多次到市区上访,表面看是个性问题,实际上后面是村里两派势力斗争,如果处理不妥,会演变成大规模的群众上访。
穆家荼不听则已,一听头都炸了。这些案件,有些压根处理不了,特别是农村的事情,两方的势力都在背后使劲,需要做平衡,平衡做好了,两方的问题就解决了,如果就事论事,陷在乱事堆里,抽不出头绪,就等于没有把握着跳动的脉搏,也很难把农村的事情稳定下来,做这方面的工作,不需要断是非,辨清白的法官,需要的是有高超智慧的和事佬,这个人思路清楚了,问题就清楚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有些案件是改革出现的深层矛盾问题,没有现成的政策能参考,需要等一等,凉一凉,做冷处理,一等就等出了答案,一冷就把燥热的心冷却了,热处理的时候,容易把矛盾激化。有些案件是下面不敢处理,有人在上面打过招呼,下面就左右为难,知道船弯在哪里,也不敢把船头掉直,就葫芦僧判断葫芦案,在哪里糊弄。有些案件是干部的责任心和工作作风问题,这些案件容易解决,把绳紧一紧,弦拨一拨,干部就往前迈一步,迈一步就把问题解决了。
穆家荼开会说,关于□□我啰嗦多了,就现阶段的□□再讲三条:第一条,要好钢用在刀刃上。市里在咱市考核干部,这是一个特殊时期,特殊时期就不能用平常的思维对待□□,把一切尽可能激化或引发矛盾的工作停下来。但表面上要制造轻松的气氛,不要弄得黑云压城似的,容易误导群众趁势而上,现在的群众不是以前的群众了,为达到目的,政府哪个地方薄弱,群众的水就往哪里流,政府什么阶段紧张,群众就专钻空子,全国、省市两会期间的□□是平常的几倍,十几倍,就说明这个问题,当然,更不能把省里在凫市考核干部的信息让群众知道,知道了,平常没有事的人也要跳出来找事。所以,在考核干部期间,各级干部要保持大局稳定,表面轻松,不是低下轻松,底下要比平常更重视,弦绷得更紧。第二条,要调动一切力量,群防群治。我说的现阶段动用的力量,不仅是政府的公共力量,更是大家各用其招,各显神通的力量,登山千条路,同仰一目高,不管是找农村的和事佬摆平,还是找群众喝酒解决问题,只要把□□压下去,就是成绩。第三条,重罚集体上访。对出现□□影响金石区形象的要重罚,重申一条,只要在干部考核期间到省、北京出现一起集体上访的,主管领导就地免职,如果因为□□出现了问题,上级党委免了我的职,在免我职之前,我先把你的职位免了。
大家都清楚,这次凫市的干部考核,穆书记志在必得,如果因为自己主管的工作出现问题,让他背了黑锅,比害眼病厉害,涉及到个人问题的事情比涉及公共问题的事情放大好多倍看,在这节骨眼上出了问题,一根稻草压着多少年翻不了身。
省委在凫市的干部考核,把凫市干部的心弄乱了。入围市级干部考核的心乱了;没有入围市级干部考核的,比入围市级干部考核的心更乱,觉得能入围市级干部考核,即使不提拔,也提高在领导心目中的知名度,铺了人气,像菜市场排队买菜,排到前面,就有了希望,即使没有提拔到市级领导上,至少推荐名次靠前,对以后凫市中层的提拔任用有好处。因此,面对同等的推荐机会,能沾着边边的,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干部考核之后,凫市干部还在热议领导走向的时候,省、市的干部任用决定就下来了:平川县县委书记调任凫市副市长;金石区区长调任平川县委书记,平川县县委副书记交流到金石区当区长;金石区龙口镇,由于承担凫市新区征地拆迁等大量工作,为方便对区内部门的协调,龙口镇党委书记梁上才任金石区区委常委,兼任镇党委书记。
穆家荼是昨天夜里知道消息的,失了一夜的眠。第二天上午眼里还布满血丝,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带上,不管外面谁敲门都不理睬,沉浸在与平川县县委书记的一丝一毫比量中。从心里讲,把凫市县委书记这一级有角逐力量的都在心里摁了摁,独独没有把平川县县委书记放在眼里。论资历,穆家荼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平川县委书记还没有到县长的任上,而是县委副书记;论文化程度,不是学院科班出身,在县长任上才进修个专科文凭;论能力,在凫市县委书记这一级上,闭着眼数三五个,也轮不到他。当平川县委书记时候,和县长尿不到一个壶里,有一次干部调整,他提一个县财政局长人选,县长不同意,直接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被否决掉了,被否决掉的财政局长反转身找县长,县长说:“早干啥去了?书记办公会议已经把你否决了,要不,先干副局长主持工作,以后磨正。”县长说到做到,不到一年副局长转正成了正局长,县委书记的威信就下去了,在平川县都知道县长说了算,县委书记是县长的副手。就这样一个副手书记说提拔就提拔为副市长,这不是把所有的县区委书记往死路上推吗?不是辱没死,就是被气死。
县委书记相互之间打电话发牢骚。穆家荼进办公室之前,高山县委方书记给他打电话,说平川县县委书记被提拔,是因为他堂姐的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北京某部当常务副部长,这个部掌握着全国的专项资金审批,各省省长见他都要预约,咱省的省长更是他座中常客。堂姐拱动这位常务副部长,给省长交待人选,就如咱当县委书记的提拔一个副科级干部,易如反掌。知道了这层关系,就想通了,心慢慢地从失落的深井里被提了出来。
穆家荼让辛副书记到他的办公室里叙话,工作人员敲了又敲他的门,也不应答,工作人员知道辛副书记在办公室里。穆家荼给他办公室里打电话,辛副书记一看是穆书记的,接了,穆家荼说:“过来,到我办公室聊聊。”辛副书记就去了他的办公室。穆家荼对秘书说:“我和辛副书记说说话,除非是□□和市长找我,其余一概不接待。”
辛副书记落座,穆家荼说:“我这里有两条好烟,就是南京出事那货抽的烟,平常不敢抽,怕人家说闲话,今天关着门,咱俩过过烟瘾。”说着就把一条南京九五之尊烟扔给辛副书记,辛副书记也不客气,一根接一根吸。
穆家荼说:“白居易做江州司马写过《琵琶行》诗,里面有两句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把这句诗套改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发发牢骚又何妨?作为像我们这样的基层领导干部,对基层来说是天,对上面来说,是地,夹在领导和群众的天与地之间,有多少委屈、无奈、感慨和迷茫,对上级领导牢骚不能牢骚,对下面群众诉说又不能诉说,只能自己消化,能消化则已,不能消化就闷在肚里,想开了得过且过,想不开了,得病的得病,跳楼的跳楼。”
辛副书记闷一口烟说:“不瞒你说,没来这里之前,我也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看到了你这样的状况,我不生气了,已经将是船靠码头车到站的人了,当不当区长都是那么回事。”
穆家荼安慰说:“不能这样悲观,还有机会呢。”
辛副书记说:“就目前我的状况,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也能等来个区人大主任或□□之类的位置,就如我的车泊在路口上,不把我的车找个车位挪开,后面的车就不能向前通过,这不是任何人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这是官僚体制问题。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机遇唾手可得,有的时候,千辛万苦,两手空空。我们只能发牢骚,发过牢骚还得接着干,甚至边发牢骚边干,更有甚者,连牢骚都不能发,像现在,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发牢骚,你就不能。我敢,是因为我无欲了,你不能,是你后面还有长的路要走,关了门,可以说有天无日的话,开了门,还得学会隐忍。”
穆家荼说:“在这个圈里混,隐忍已经不是人的品德了,是生存的需要。但有的时候,隐忍着隐忍着,还是隐忍不了,比如这干部用人制度。”
辛副书记说:“咱今天不说用人问题,我讲讲我的老领导。我这位老领导,在我年轻时对我有提携,逢年过节,我都要去看他,他送给我一副对联,上联是:早退晚退都得退,下联是:早死晚死都得死,横批是:早退晚死。其中有许多无奈,但也有顿悟,所以咱绕开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是泔水桶、沤粪坑,谁沾上谁都没有好心情,谁都有一把辛酸泪,官场上沉沉浮浮的事太多了,见怪不怪,在官场上混,谁能过这一关,谁就是强者,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才是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金子。”
穆家荼说:“官场最折磨人的是沉浮去留,心情一直在平衡,失衡,再平衡,再失衡的动态中起伏,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失衡状态中。官员的角色在社会上一直很强势,但近些年出现了在官员身上的自杀等心理问题,才引起人们对官员心理问题的重视,抛开干部升迁去留,官员的角色事实上很尴尬,特别是处于转型期,比如我。”
辛副书记抬头看了一下穆家荼问:“你?”
穆家荼说:“我。”
辛副书记摆弄着手里的一盒九五之尊烟反复看,像是在研究,漫不经心说:“大家一定认为你在无病呻吟。全中国人都知道,县区委书记作为基层最有权力的领导,掌握着太多的公共资源和公共权力。”
穆家荼摇摇头,不苟同辛副书记的观点。但似乎又有太多的苦衷,说不出来,走到电脑旁,从网上点播一首古典轻音乐,办公室内弥漫着清风流水的舒缓气氛。穆家荼像是自言自语说:“其实,县区委书记是柔弱的角色,没有刚性在里面,表现出的刚性,是遮掩的柔弱,是为柔弱服务的。大家都看到了县区委书记强势的一面,却忽视了尴尬的柔弱一面。”
辛副书记见穆家荼认真的样子,用同情的眼光望过去说:“不妨你诉诉苦,倾诉也是减压的一种方法。”
穆家荼坐在办公桌旁,一手拿着香烟,一手在便笺上写出:商人、农民、干部,然后念出来。
辛副书记问:“商人?农民?干部?这三种人都是和官员结合最紧的。官商结合,商人就能发财,官员像磁铁吸引着商人;对农民来说,当官的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做干部的就更不用说了,吃人饭,受人管,紧箍咒在他们头上套着,最听话。”
穆家荼说,大家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商人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有了一定的名气,不把像我们这样的下级官员放在眼里,如果与他们的关系维持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在什么事情上就栽了,因为压根不知道他们能量有多大,后面的根有多粗,关系有多紧密。我们处于明处,他们处于暗处,社会关系也在暗处,稍有不慎,就会趟了露水湿了鞋。农民是弱势群体,但在某些条件下,他们就能把像我这样的领导转化成弱势群体,农村里宗派、权力之争,往往是两派你方唱罢我登场,对待集体上访,硬的处理不通,就变着法似的满足上访者的要求,让双方偃旗息鼓,都说政府软弱,不软弱能行吗?农村陈年旧事翻一辈子也翻不完,政府能这样陪得起时间往下翻吗?还有上面有些急速推进的项目、工程等,涉及全局的工作部署和安排,都会牵扯到老百姓的利益。这些工作大都不是按部就班进行的,上面拍拍脑袋就热了,急功近利推进,下面就难受了,像我们金石区处于城边的城乡结合部,夹在中间,群众做通了工作还好说,如果做不通,出了事,区里就得兜着,要格外小心,像农村形容的走路摸着蛋,见了老百姓得陪着笑,生怕言高语低引起□□。还有机关干部,确切地说是那些欲退没退,退而没休的领导干部,是最让我做一把手头疼的,平衡不住各方关系,处理不好各种利益群体,无论干的如何好,最终的结果都是老和尚卷铺盖,离寺走人。区四大班子成员个人的关系,我需要照顾;区中层领导那些将要退下来的干部,处于次要部门进步无望的干部,还有一些当成官霸的干部,我都要把他们团在一起不出事,中间有气不顺的,我要把他们的气理顺;不听招呼的,我想办法让他们听招呼,你说作难不作难?这区委书记我是当害怕了。
穆家荼说完,牛饮一口茶,看辛副书记,辛副书记假寐,不说话,面前的烟缸里堆满小山似的烟屁股,穆家荼又自语道:“当官,就是上了高速路的汽车,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
这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区里来了一批黄梧村的上访者,谁劝都劝不走,说要你亲自接待。”
穆家荼说:“让梁上才来领人,他已是区委常委了,既代表区里,又代表镇上,还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
市里的干部调整已经调整过了,穆家荼对黄梧村的党员反映的问题就不怎么上心,认为是稀松平常的工作,有个把党员群众有问题向政府反映,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在情理之内,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不同意见。反而觉得领导的从容、淡定,对下面工作人员处理问题还能提供一个新的思维视角。
辛副书记看得更淡。当初穆家荼火烧火燎地安排他挂帅黄梧村处理□□问题,有政治目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还原黄梧村的问题,只是一起普通的□□问题,□□问题就按□□程序办理,况且,船到自然直,没有他参与,黄梧村滚不了锅,即便滚了锅,有些人比他更慌,慌的是梁上才。
的确,梁上才害怕黄梧村滚锅。以前村里出现问题,处理不了了,有退的地方,区里衙门台高,把哭的孩子抱给区领导,谁都说不了什么,区领导站得高,手腕也得高,帮助解决问题是分内之事。那时候梁上才觉得心里有依靠,因为拦水的大坝有两重,漫过了第一道镇里的大坝,还有区里第二道大坝挡着水,只要不溢出第二道大坝,区里就不追究,区里和镇上合盖一条被子,理解下面的难处。现在就不同了,自己是区委常委,村里的问题处理不到位,区里领导谁都不会接,不愿接,说不定还有跟着看热闹的,等书记、区长老在后面给你擦屁股,屁股也算擦到头了。梁上才当上了区委常委,却感到从没有的压力,想到辛副书记还分包黄梧村的□□,就给他打电话请示,问下面的工作如何开展,辛副书记说:“这也不是大事,对于你手到擒拿,看着办吧,我给你敲边鼓。”
梁上才说:“你是领导,站得高。”
辛副书记说:“现在你也是领导了,不说外气话。”
梁上才听着辛副书记的话不冷不热,知道他在黄梧村的问题上不会掏真劲,再央求,会起反作用,就对区里不抱希望,硬着头往前拱。
处理黄梧村党员反映的问题,是梁上才进入区委常委后的第一炮,为不至于哑炮,他亲自坐镇做工作。镇上通知村里,要把村里所有的党员召集起来,梁书记亲自到会场讲话。害怕党员拖沓不按时到会,盛运来又安排叶旺男一个一个当面进行了通知。
按通知开会的时间,梁上才提前一刻钟到会,拿眼扫了一下会场,支部里除了叶宗发没有来,其余都提前坐在那里,梁上才问:“宗发呢?”
盛运来说:“通知过了。”
梁上才说:“再催一下,他是书记,不到会怎么行?”
叶根肥拿着手机拨,一拨关机,就估摸出叶宗发心里的小九九了。
梁上才说:“打家里电话。”
叶根肥拿出手机再打,打了几遍,没有人接,说:“没有人接。”
梁上才说:“打他媳妇电话。”
叶根肥翻出小本本查号码,打过去,媳妇说:“宗发一早就去蛤蟆石山转悠去了,联系不上。”
梁上才心里一咯噔,猜到他是在故意闹别捏,给自己摆谱,肚里的火就升了起来,摁下去,升起来,又摁下去,叶宗发是老姜,辣味重,只可顺着卷毛往下捋,掰开脸,揭了他的遮面布,黄梧村就会更乱。梁上才说:“派一个人再到他家里去叫。”
开会的时间到了,会场上只有五分之三的党员参加。梁上才摁住火说:“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一支烟工夫,等来两个党员,一个说昨晚喝醉了,睡过了头;另一个说去凫市赶鱼市,遇见了大客户,一谈,把开会的事给忘了。梁上才想发火,孔自由趴到盛运来耳朵边嘀咕一阵,盛运来低着头,又对梁上才耳语说:“没有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叶姓党员,估计是叶宗发在下面做了小动作。”梁上才有些尴尬,脸上却故意显现着平和之色,淡淡地说:“不用在意,随他折腾吧。”
梁上才从心里觉得黄梧村党员反映的问题不是问题,是叶宗发在后面撺掇鼓动的结果,叶宗发像幕后皮影戏的牵绳人,他不拽绳儿,党员们就会散架,村里的事就没有了。他本来打算在会议上敲打一下叶宗发,把他要说的狠话,在这些党员面前说,让叶宗发心里既有震慑,面子上又能挂得住,会议后,在私下里给他宽宽心,拢拢套,说些温心的话,打消他对立的情绪,这样的一硬一软,就把叶宗发套在驾辕里了。不想,叶宗发不吃那一套。
叶宗发开会不到场,开会就失去了意义,梁上才下不了场,站起来,把桌子一拍,怒不可遏道:“像你们村这样的党员,这样的干部,能起到先锋模范吗?像这样的支部,能起到战斗堡垒作用吗?一盘散沙,无组织无纪律,连个会都开不成,再这样下去,连一般群众都不如了,从今天起,党员们集中学习整顿半个月。”说完,站起来就走,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刚坐上车,就接到区里电话,说黄梧村的群众在凫市市委上访,梁上才一听头就大了,给叶根肥直接打电话说:“去把叶宗发找到,找不到,你去把村里的群众从市委给我领回来。”
叶根肥吭吭哧哧说:“梁书记,村里有盛书记哩。”
梁上才说:“叫你去你就去,还发什么牢骚。”
叶根肥糊里糊涂撞一头火疖子,暗暗抱怨,说偷牛的去了,逮了他这个拔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