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十 辛副书记领 ...
-
辛副书记领了任务,没有立刻组建工作组去村里。在他看来,穆家荼对邪教反应过度,在金石县的时候,县里有人练邪功,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以至于多人进京练功,上面追究下来,就给穆家荼一个组织处分。背了处分后,对于同一件事就特别敏感,敏感到矫枉过正。
辛副书记先把梁上才叫到办公室沟通。梁上才说:“村里的事情不能不重视,也不能过分重视。不重视,群众会说不把老百姓的冷暖放心上,不把老百姓的问题当问题,到哪里都站不住脚;过分重视,有些时候会陷进去,退不出来。农村的问题,有两面性,两方都在使劲,都对一个问题进行影响,上访就是影响党委决策问题的有效方法,党委不能跟着上访的意愿走,党委政府的作用,是让两方平衡,平衡就是把两方力量消耗掉,消耗完力量,村里就稳定了。”
辛副书记喝着茶,有一种放松的状态,对梁上才说:“继续说,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梁上才得到辛副书记的肯定,有了兴致。说:“目前,镇里的角色很尴尬,现在实行的是村民自治,村里自己决定村里的大事,村委会是村民选举出来的,只对村民负责。村支部和村委会往往又是两张皮,村支部虽然领导村委会,但对村里的大事不能直接决策,村委会想听就听,不想听,村支部奈何不了。镇党委通过村支部贯彻上面的工作,村支部软弱,镇里的工作就浮在上面,所以,对村里的许多问题,镇里都是拿捏着进行,保持屁股不挨打就是上策。”
辛副书记说:“对下面的事情,市区两级都知道,能理解你们的艰难,因而对下面大都是网开一面,比如出了问题的处理,能大事化小就大事化小,能不处理就不处理,实在转不动了,就浅浅画一道。”
梁上才说着感谢的话,站起来给辛副书记续茶,辛副书记用一只手捂着茶杯说:“我想听一听你对黄梧村党员反映问题的看法。”
梁上才说:“黄梧村党员反映的问题,表面上看是反映孔自由练邪功,事实上很复杂。浮在上面的就是几滴油,油下面才是深水,如果处理不好,就会骚了马蜂窝,这马蜂窝是盛运来,也是叶宗发,盛运来后面是梧桐里,叶宗发后面是叶氏宗族。如果成立了工作组,扎下调查处理的架势,有了锣鼓家什,会吊高上访的胃口,吊高了胃口,又不敢高调处理;高调处理了,盛运来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按下葫芦起来瓢。到时候,进不动,退不了,进退两难。”
辛副书记说:“有没有两方接受的方案?”
梁上才说:“最好的方案就是拖,把他们拖得精力耗尽,船到自然直,无为治有为。群众说一些难听的话,说了就说了,水过地皮干,比下大力气,扯出一大堆乱线头强,缠住了马腿,走也走不动。”
辛副书记说:“照你这么说,调查党员练邪功的事,也采取拖延的方法?”
梁上才笑笑,没有表态。
梁上才觉得从进入辛副书记办公室,自个就滔滔不绝,有喧宾夺主的意味,怕辛副书记嘴上不说,心里嫌弃,就止住口,谦谦说:“辛副书记你是老领导,久经沙场,我这是班门弄斧。”
辛副书记又笑了笑说:“叫你说就说,不要有那么多路数。”
梁上才又谦虚了一番说:“调查孔自由练邪功,老拖着,穆书记那里交不了差,需要往前面进行,但要虚着进行,不必实打实。不妨先不要成立工作组,而是以镇党委的名义,在黄梧村党员中开展取缔练邪功专项治理,面上看针对所有党员,私下把重点放在孔自由身上,如果发现他入邪教的证据,把盖子揭了,坚决进行处理,如果发现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就泛泛地当成一项教育活动,浅浅进行,浅浅退出。这样,既可以在穆书记那里交着差,又不至于吊高上访者的胃口,把黄梧村弄得像滚了锅的水,收拾不住。”
辛副书记说:“你说的很符合我的思路。如果想让我介入此事,就把黄梧村作为我这次活动的联系点。”
在辛副书记和梁上才谋划此次活动的时候,孔自由也没有闲着,正召集黄梧村孔姓家族的人想对策。叶福堂从区里回到村里,把穆家荼如何布置查处孔自由的事说给了自己的老婆,他老婆嘴快,又说给了上坡营的姐夫,她姐夫与乔来福是表亲戚,把话转给了乔来福,乔来福自然学给了孔自由。孔自由在黄梧村逮着谁告谁,村里人都知道,但孔自由从来不和人产生正面冲突,告了状还装腔作势当善人,如果有谁抹下脸,顶着风与他碰硬,他就当哑葫芦不说话,很多的时候,他不敢与人当面鼓对面锣,因为他告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说出来相当于揭了他的一层皮。
现在叶福堂把他逼到了墙角。孔自由说:“叶福堂他们告我,表面看是为叶耕田打抱不平,我进了支部,叶耕田没有进,心里不自在,实际上这是叶宗发大棋盘上的一步棋,他们矛头指的也不是我,是盛运来。盛运来大树根,不能轻易摇晃动,我就不一样,虽然进了支部,人家也没有把我当回事,没有当回事是没有把咱孔家当回事,如今,叶家人尿我一头,没有窟窿嬎蛆,事实上,是没有把咱孔家人放在眼里,想尿咱孔家一头”
孔自由的近门侄子孔繁林说:“叶家在黄梧村称王称霸,一手遮天,咱孔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想当年我爷执掌村里门事时,把叶氏族人在脚下当鳖踩,叶家人还得笑脸相迎。”
孔结实一直低头琢磨事,临说话前,猛地吸几口烟,像是吸气不够的人,需要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说:“叶福堂他们欺人太甚,不正面回击,他们就把孔家当成了软柿子捏,我和自由都是村里的干部,脸还往哪里搁?不过想拨弄拨弄他们,得想好了再去做,啥事都不能太过分,照了叶宗发的面,等于老孔与老叶两家掰了脸,弄的过分了,以后想融合都不容易,摔碎的瓷器粘合再好,也要留一条缝痕,况且,叶宗发不是那种光吃麦苗和豆梗的素货。”
孔自由说:“结实啊,你这个人成不了大器的毛病,就是掉下一片树叶怕砸着头,啥事都没有做哩,先牵出一只老虎吓自己。”
孔繁林说:“叶宗发这个支部书记,比着俺爷那个支部书记算个毬。俺爷当了二十多年的书记,有谁敢在他面前高腔说话?叶宗发呢,村里出来个三尺小孩,都敢在他面前蹦三蹦。如果你们出面不方便,不敢与叶福堂硬对硬,我出面领着咱孔家的人,与他们弄个鱼死网破。”
孔繁林在村里开了一家五金店。他爷爷孔老黑在村里当支书的时候,孔繁林还小,不知道事理,只感觉村里人都很亲他,亲他是他爷爷孔老黑的当着支书。孔老黑在任上,一心想把孔繁林他爹培养成接班人,但孔繁林他爹不是当干部的料,生就喜欢唱戏。村里演戏,他能支着台子看到底,而且偏偏喜欢旦角,喜欢看,也学会演,慢慢就上了瘾。进入县里剧团演,一演就红了半边县。如果不是闹出他和男演员的风月事,会红到全凫市。孔繁林他爹从出了那种事之后,就觉得抬不起头,借酒浇愁,喝了十年酒,把自己喝到了阴曹地府。孔繁林长大后,他爷爷执政时候的影响在他身上显现,孔老黑维持的人,把孔老黑的恩典渐渐忘了,孔老黑得罪的人,没有忘,就把对孔老黑的恨转移到孔繁林身上。孔繁林在村里无论做什么事,就有人在路上摆石头,干啥啥不顺,就开了一家五金店,像蚕把自个裹起来,做成茧。现在一听说叶家宗族的人来找事,他包在茧里的心就骚动起来。
孔自由说:“繁林能把孔家的家族兴旺背在身上,我和结实都从心里高兴,后继有人,后生可畏啊。不过,无论做什么都要兵出有因,事出有据,在大理上站住步。你带着咱孔家的人与叶家的人争斗,也要捏个理由,这个理由像溅在衣裳上的稀泥,吹,吹不下来;抖,抖不掉。”
孔结实说:“就说叶宗发在发低保和拆迁补助上,不执行国家政策,与他关系近的家得的多,关系远的家,即使符合办低保和补助条件,他也不办。”
孔自由说:“这不妥,把这两件事揭出来,等于把得叶宗发好处的家庭推向咱的对立面,成了咱的敌人。”
孔繁林说:“就说叶宗发这届村干部贪污受贿几百万,把村里折腾个底朝天,上面就重视。”
孔自由说:“这更是下下策,说啥要有根有据。捏出来的事,终究站不住脚,人家会认为咱孔家的人瞎胡闹,反而不重视,闹出了格,还会打击。”
孔繁林说:“叔,你拿个主见。”
孔自由说:“告状的事,如果不是一心想把他往死路上整,是想通过告状说事,就不能把事说得太具体,也不能说得太离谱,要沾着事情的边,沾着边就有理,说具体了,容易把自己圈进去。农村的事,除非是当事人,知根知底,才能说具体,大多的时候,都是似是而非,所以就似是而非地说,不至于让人找出漏洞。“
孔结实说:“说可以这样说,但要落实到具体内容上,咋办?”
孔自由说:“就黄梧村的现状,实行的是双头制,盛运来和叶宗发绑在一条船上,告村两委,不光是告叶宗发,盛运来也脱不了干系。盛书记与咱筋连着,咱就专找叶宗发的不是。告叶宗发就告他当这么多年书记,把持支部,不发展外姓人入党,只发展叶姓人,培植私人势力;告他把村副业办变成叶家私人的副业办,财务不透明,只安排叶姓人做活,外姓人连腥气都闻不到,这两条抖出来,容易把村里人对叶宗发的不满鼓动起来,还可以进退有路,往大的地方可以上纲上线,说叶宗发党性不纯,私心较重,丧失作为村支部领头人的资格;往小的地方缩,也就是鸡毛蒜皮的事,放一放,就放过去了。
孔繁林说:“就按叔说的,我领着孔家的人去告状,告得叶宗发见了我们孔家的人溜着墙根走。将来姓孔的人家,在村里一定会扬眉吐气,哪里路宽往哪里走,哪里灯亮往哪里聚,让我爷爷在九泉之下瞑目。”
黄梧村有两大姓,叶家是名副其实的大姓,孔家也是大姓,只是相对于其它小姓杂姓说的,其实孔姓的人口加起来,不足叶姓人口的三成,对叶姓来说是小姓,对其它姓来说是大姓。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家族里,出了一个掌控黄梧村二十多年的孔老黑。孔老黑没有上过多少年学,凭着豪侠仗义,在沿□□石水库周围赢得名声。早些年,孔老黑在乡里当亦工亦农干部,虽然不是七所八站的站所长,但站长所长都给他面子,站长所长们中间经常相互挤兑拆台,中间不一定相互给面子,但都给孔老黑面子。孔老黑也不白让站所长们给面子,秋天玉米花生下来,他就给这些站所长们送玉米棒子和地里新出的花生,到过年,给他们送鱼,一送就送十来条,送得自己过年家里没有鱼吃。孔老黑对人热心,在乡里又吃的香,口口相传,□□石水库周边几个村到乡里办事,认识他的找他,不认识的找关系认识他,慢慢的,都知道龙口镇有个脸黑人不黑的孔老黑。
后来,乡里清理亦工亦农,就把孔老黑清理回了村,回村后当了村支部书记。那时候,叶姓虽然家族大,但没有形成势力,叶宗发的爹是软柿子,在村里当副书记,在孔老黑跟前,就像掂包的,不笑不敢给孔老黑说话。叶家清明节族里上坟,得给孔老黑备一份礼,备一份礼,叶家族里人才敢在□□石山上的叶家坟鸣鞭放炮,不备礼,这边一放鞭炮,那边乡林站防火队的就过来找事。
孔老黑的强势,让他一坐到支书的位置上就是二十多年,但是,他的强势也毁了自家侄女孔水莲的婚姻。孔老黑的侄女孔水莲在村里当民师,处了一个对象,对象是她高中同学,也在上坡营当民师,而且会写诗,《凫市晚报》上经常发表诗文。孔水莲也爱诗,两人在高中都相互写诗,有了朦胧的意思。高中毕业后,孔水莲回村当了民师,上坡营同学就天天给她写诗,写一首,送一首,送诗不是送给他本人,是用香袋装起来,埋在□□石山的迎春花下面,从冬天一直写到来年的春天,当绿色浸染□□石山沟沟壑壑,淡紫色、粉红色、雪白色的芨芨草花、蒲公英花、迎春花赶趟似的,开满坡坡岭岭的时候,上坡营同学把孔水莲约到□□石山上,在朗诵一首爱情诗后说:“我知道你喜欢春天,上苍把万紫千红的大自然赐给你,我把开满心结的生命之花献给你,在每一株迎春花开放的地方,都有我跳动的心符,只要你用心灵去读,就能读懂我送给你的整个春天。”
孔水莲把上坡营同学写的诗采撷出来,站在红拥绿簇的□□石山上诵读,读着读着,泪流香颊,那用红丝线扎起的诗,像少女鼎沸的心水,摁都摁不住。
两人的爱情开花之后,上坡营同学到孔水莲家订婚。孔老黑留着吃订婚宴,吃到一半,孔老黑的不满就表现出来了,一句话不说,黑着脸,最后不打招呼扬长而去。孔水莲父母跟到大门外,孔老黑说:“就他那四尺半高,想娶咱水莲,在村里我丢不起人。”孔水莲的父母不当家,孔老黑一锤定音,把这段婚姻就拆散了。
孔老黑看上了叶家驹。叶家驹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劳动,孔老黑把他调到村小学当了民师。孔老黑把两个人叫到一起,丝毫不掩饰自己说:“你们俩要多联系,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水莲家没有男孩,以后家驹可以当顶梁柱。”
叶家驹家里穷,又没有别的门路,对孔水莲无所谓喜欢不喜欢,自己能当民师,又有孔老黑做靠山,半推半就就把婚事应了下来。孔水莲有上坡营同学牵着心,送给叶家驹的是一个封盖住的心,叶家驹在孔水莲的心外边转悠,始终走不进去,也就关闭了心的大门。两人作为同事,彼此有共同的话题,同事之外,没有一点话外之话,共同相处了一段时间,都在心里结了茧。
高考恢复后,叶家驹考上了大学,孔水莲仍然当民师。孔老黑像对亲儿子一样对待叶家驹,倾其所有,指望他能有出息,将来为自己脸上争光。叶家驹虽然对孔水莲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承受孔家太多的恩惠,就打算把这份姻缘将就下去。
孔水莲的同学被孔老黑棒打鸳鸯散后,还继续给孔水莲写诗,写一首,用红丝条绑了,抛到黄梧村高大的黄楝树上。黄楝树上挂满了系着他装有诗稿的红香袋和心愿牌。孔水莲没有事的时候,就坐在黄楝树下看树上的香袋,觉得那分明是系的她同学一颗颗跳动的心。看着看着,泪就流了下来,香袋在太阳的照射下已经发白,有的被雨淋后,结成了混暗的纸茄,在孔水莲看来,感觉那是满树火红的花,热烈的、奔放的,把她的心燃烧成了灰烬。
孔水莲的同学以为叶家驹考上大学后,孔水莲和叶家驹的关系会因距离感,变得疏淡,因疏淡导致分开,不想,等了四年,等来的是叶家驹和孔水莲成亲的消息,孔水莲的同学难以承受压力,在被辞掉民师的那个晚上,给孔水莲写了最后一首诗,用一条鲜红的丝带把自己悬在黄楝树下。
叶家驹大学毕业回到凫市,与孔水莲的关系勉强地维持着。叶家驹在凫市市委当秘书,经见的人多了,慢慢地在心里走出了孔老黑,也走出了黄梧村,对孔老黑一手捏合的婚姻感到不满。以前也有不满,在村里当民师时,不敢表现,上大学后,不能表现,现在就表现出来了。孔水莲从心里就对两人的关系不报希望,上坡营同学在世的时候,还有心里的依靠,同学走了之后,她就像掉了魂似的,在黄楝树下一坐就是半天。
叶家驹知道孔水莲放不下那个同学,就把孔水莲从心里彻底放下了。叶家驹大学毕业,在市委工作,春风拂面,当感觉出来与孔水莲之间的差距时,初期的冷淡,变成了倨傲,又变成了嫌弃,孔水莲由游离,到不报希望,再到最后的绝望,自己心里有无尽的酸楚和委屈不能说,说了别人也不理解,尤其她大伯孔老黑。孔老黑人前人后说,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发现了叶家驹,把他从瓦砾堆里扒出来当自己的侄女婿。
孔水莲在婚姻上,向前是叶家驹的死胡同,后退是大伯孔老黑的挡水坝,浸泡时间长了,对一切都感到失望。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写诗,写一首,哭,烧成灰,再写,再哭,再烧成灰,终于在同学忌日的那天夜里,孔水莲也用一条红丝条自缢在黄楝树下。
对于孔水莲的死,村里的口径空前一致,说叶家驹考上大学进了机关,随着地位提高,嫌弃了孔水莲。孔水莲省吃俭用供应叶家驹上大学,盼星星,盼月亮,希望有一个花好月圆夜的结局,却落下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绝望之下,命扑黄泉。孔老黑接受不了侄女缢死的事实,更接受不了村里的议论,自己毕竟在□□石水库周围是有头脸的人,悄无声地葬了侄女,咽不下这口气。
孔老黑要厚葬自己的侄女。孔水莲和叶家驹已经办理了结婚登记,孔家人要求孔水莲死后葬在叶家族坟里,叶家人觉得孔水莲没有和叶家驹举行结婚仪式,严格意义上不是叶家的媳妇,叶家人可以葬她,但绝不能葬在叶家祖坟里,因为叶家族制上有规定,妻缢死者,不得归葬族坟。
孔老黑在黄楝树下搭灵棚祭奠侄女,动作很大。叶家驹的父母去灵棚为未过门的媳妇烧了几张薄纸,宗发的父亲和孔老黑搁班子,有孔老黑的面子扛着,不去不行,也象征地去了灵棚,其余叶姓家人不仅没有祭奠,连到现场瞅一眼都没有,这激怒了孔老黑。三天祭完侄女的亡灵,孔家族人直接把棺材抬到□□石山上的叶家坟。
那时候,叶根肥的爷爷是叶家族长。老爷子平常在村里不露面,在族里却有无人替代的威信。族里之间有事,小事没有人敢央烦;大事去找他,他往家里的太师椅上一坐,捻着胡须不说话,等两边都把话讲完,他说:“去到祖先的排位前跪两个时辰,想不通,再来找我。”后来,村里的祠堂拆了,他就说:“拿些香裱冥钱去祖坟上烧了,还要纷争,我就住在你们家处理。”叶根肥爷爷一发话,无论多么曲龙拐弯的事就直了。
叶根肥爷爷亲自带着族人,把孔老黑侄女的棺材挡在路上。孔老黑怒目圆睁说:“谁敢挡着葬我侄女的路,我就让他给我侄女陪葬。”孔老黑正处于遮月蔽日的旺火头上,平常人见了他的面都绕着走,他这么一骇唬,大家心里缩成了一个蛋。
叶根肥的爷爷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冷笑道:“你孔黑子可以在村里爬高上梯,喝风屙沫,但在我叶家人面前,看起你,你是村干部;看不起,连两条腿的人都不是。”
孔老黑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一声大喊,孔家人抬着棺材就往叶家坟地冲去,叶家人死死堵在路上,叶家人有叶根肥爷爷撑着,仗着人多势众,没有让孔水莲的棺材往前挪动半步。孔老黑一口恶气堵塞喉结里,吐出一口黑血,从此落下病根。
叶、孔两家在村里结了死对头。孔家人不和叶家人来往,孔老黑说:“谁来往打断谁的腿。”叶家人也有意躲着孔家人,不愿在老虎头上蹭痒,甚至两边男女之间的婚姻都不能进行,怕过不了两边族长的关,后来孔老黑和叶根肥爷爷都下世了,孔家和叶家才互相有了来往。等叶宗发在村里当书记,孔家人就黯淡下去了,叶宗发把孔家当成了小门小户,连正眼看都不看,压得孔家人头都不敢出来探口气。
如今,盛运来回村和叶宗发交上了劲。如果不是盛运来回村,孔自由连想都没敢想能进支部,就是盛运来在那里支着杆,孔自由进支部也不敢有响动,害怕叶宗发觉得与他扛膀子,可是孔自由尽管缩得像乌龟,叶宗发还是没有放过他,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对准盛运来呢?还是他自己?或者是自己后面的孔氏家族?
孔自由在想,不管对准谁,他都要和叶宗发交一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