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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叶宗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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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发不知道乔来福进京上访。把在区里的叶福堂等几个党员从电话里劝解回村之后,叶宗发觉得需要在梁上才面前摆摆谱,显示一下自己在黄梧村的威信,就在电话里向他提出了辞职。梁上才感觉到叶宗发在村里无人替代的作用,怕他辞了职后,村里一乱无法收拾,说:“辞职不是你单方面的行为,说不干就不干了?作为党员,你需要同上级党委保持一致,即使在国外,内阁成员辞职,总统不批准,也不能辞职。”
叶宗发说:“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压力大,老睡不着觉。”
梁上才说:“这个可以批准。”
叶宗发获得批准休息,就关了手机。叶福堂带着党员从镇上到市里,从市里再回到镇上,反映支部增选暗箱操作的事情。梁上才焦头烂额,心神不宁;盛运来控制不了局势,不去接访也罢,去后党员们情绪更激烈;叶根肥出人不出力,纯粹是两个指头揉面,瞎应付。梁上才派一拨一拨人去请叶宗发,叶宗发就是不出山。
看折腾得差不多了,叶宗发就写了一份辞职报告去找梁上才,想试一试镇党委对他的看法。在镇党委办公楼上没有找到梁上才,下楼的时候,碰见孙委员,孙委员说:“你们村六个人去北京上访,梁书记带着盛运来,和区委穆书记去北京接访去了。”
叶宗发吃了一惊,问:“我们村六个人?为了啥事?”
孙委员也一脸诧异说:“你当第一书记的,不知道?”
叶宗发勉强笑了笑说:“不是辞职了嘛,我就是找梁书记送辞职报告的。”
孙委员更诧异说:“你辞职?如果你辞职了,你们黄梧村的地球还转不转了?”
叶宗发说:“孙委员,你是抬举我。”
孙委员说:“我说的是实话,我先把这句话放这里,如果你辞职,看村里不乱成牛毛才怪。想辞职?我这儿的一关就过不了。”
叶宗发从镇里回来,直接拐到村副业办,问叶前进:“乔来福为啥去北京上访?”
叶前进说:“我猜不透,这货不是正色。前几天,孔自由进了支部,他高兴得又吹口哨又唱歌,我看不惯,骂了他几句,把他在柳树岭小包的副业活,让边歪子给停了。”
叶宗发脸立刻阴下来说:“恁大的事你为啥不给我打招呼?”
叶前进说:“怕你心软,他一找你哼唧,你就又让他做了。我就是想治治他,让他知道黄梧村是姓叶的说了算。”
叶宗发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真是直肠子。我给你说多少回了,对待乔来福就当成猴耍,他耍得卖力了,给两口馋嘴零食吃;偷懒耍滑了,抽两鞭子;抽了鞭子,再往他嘴里塞颗糖豆,让他挨了打,嘴里说不出什么。”
叶宗发又说:“副业办这么关键的地方,我把与自己尿戗风的人放在这里,我是吃饱撑着了?你应该体会我的本意,把他圈进来,让他上不挨天,下不踮地,欲进不能,欲罢不忍,省得在外面给我瞎折腾。”
叶前进用手搔了搔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嘿嘿地笑着说:“我眼里揉不进沙子。”
叶宗发说:“揉不进也得揉,你不揉可不赖,他就跑到北京去了。”
叶前进说:“欠揍。”
叶宗发白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像你爹一个毬样,只会进,不会退;只会硬,不会软,我问你,在乔来福手里有没有把柄?副业办里面的情况,他知道多少?”
叶前进说:“副业办的情况别说喝汤了,连闻气都闻不到。”
叶宗发说:“不可大意,大意失荆州。”
叶宗发把副业办的圈转圆后,又让叶前进给叶福堂打电话,打算把叶福堂的底火也烧起来,叶福堂是他手里的另一张牌。
叶福堂在孔自由进支部这件事上,比任何人反应都强烈。叶福堂和叶耕田是舅表亲,在叶福堂的心里,叶耕田比亲兄弟还亲,亲弟兄的事情能往后放一放,叶耕田的事情不能放,放了,叶福堂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砖。
这件事说起来是没有娘的孩子,需要从头说起。叶福堂本不姓叶,姓王,他父亲叫王金贵,王金贵娶的是叶耕田的亲姑姑,当年,王金贵是黄梧村的四大才人之一。梧村至今流传四句顺口溜,说要想醉,找金贵;吃老鳖,找福铁;想算卦,找老夏;吹了灯,找刘扔,这四个人各有各的特长。
吃老鳖要找的赵福铁,是□□石水库没有建设之前,甚河上下游几十里都知道的捉鳖能手,他能根据鳖爬行的痕迹,准确无误地捉到藏在草丛、石缝、洞穴里的鳖,有人说他能根据水的泡泡,判断出鳖的公母,更有人说,他能与鳖说话,在捉鳖前,他坐在甚河上吹出稀里古怪的声音,鳖听到他的声音就躁动不安,鳖一动,他就知道鳖藏在哪里。政策开放后,他在□□石水库边开了个饭店,专做鳖,吃的人太多,要提前预定,儿子看到商机,在凫市中心位置开了赵福铁鳖馆,门庭若市。发财后,赵福铁在市里买了房,就不住村里了,也很少回来。想算卦要找的老夏,叫夏高个,他的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从小长的个子矮小,别人讥笑他,叫他夏高个,叫着叫着,夏高个就成了他的名字。小的时候,父母见他身单力薄,不像人样,怕长大后没有四两力养活不了自己,就让他跟一个瞎子学算卦。瞎子不能看,靠听音揣摩心理,夏高个有眼,靠眼揣摩心理。渐渐地夏高个就掌握了看人的技巧,越算越和算卦人的心,越算名气越大,找算卦的人多,他的年纪又到了糊涂的年纪,子孙给他立了规矩,一天最多算三卦,只算求官,求财,其它的一概不算。越是这样,人变得越神秘,求官求财的人更多,赚的钱也更多。吹了灯要找的刘扔,以前方圆十里八村有些头脸的人家,死了人做白事,打白幡扔冥币,诵悼文叫亡魂都找他,让他经办白事,成了有身价的象征,殡葬改革后,他就歇了业。刘扔一辈子没有娶人,去年死在家里三天才被发现,村里人感叹说,刘扔一辈子送人去阴府,自己临终身边没有一个人。大家凑钱买了一口棺材,就把他葬在乱坟岗上。
四大才人之首“要想醉,找金贵”的王金贵,就是叶福堂的爹。王金贵从年轻时就喝酒成瘾,酒量奇大,喝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而且从来不会醉。有一年,公社干部驻村搞社教,夜里没事干,就找王金贵比酒量,王金贵一个人对公社干部和村支书四个人,喝了九斤56°的高粱酒,喝完酒,王金贵又把醉成烂泥的四个人背回住处。王金贵博得酒名,却不到三十五岁死于肝病。王金贵的老婆把八岁的王福堂撇给他哥哥,就跟着村里补锅的小铁匠去了安徽,从此便没有了音信。王福堂寄养在舅舅家,把姓改成了叶,就成了今天的叶福堂。叶耕田娘心底善良,对叶福堂像亲生儿子一样。叶耕田和叶福堂年龄相差两岁,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甚至比亲兄弟还亲。叶耕田没有进支部,叶福堂比叶耕田还焦心。在叶福堂为叶耕田叫屈的时候,叶宗发在旁边轻轻的一烘烤,叶福堂就着火了,领着党员到市区上访,与叶宗发的想法不谋而合。
叶福堂过来见了叶宗发,把上访区委组织部的情况说了说。叶宗发说:“去市区上访要把握分寸,毕竟是党员,不能混同一般的群众。群众不犯法,政府没有办法,党员有纪律,不咸不淡背负个处分,有损面子。”
叶福堂说:“我们拿捏着哩,见领导们说话都没有动高腔,领导办公,我们就等在办公室外面;领导开会,我们坐在会议室外面;领导上厕所,我们就撵到厕所里。有一回,部长在厕所尿尿,我跟进去,部长说,你跟着我,我尿不出来,我过去把水龙头拧开说,领导,流水能助尿尿,部长摇头说,我真服了你。”
叶宗发也笑了,说:“你用的方法正确,领导们最怕有人像黏黏胶一样粘住他,一粘着,他干啥都没有了心思。”
叶福堂说:“每一回见部长,部长都说在调查呢,党员反映的问题不会不给结果。”
叶宗发说:“调查个鸭子毛,他不敢调查,全村三十多党员,有二十多都是咱叶家的人,一调查就露馅了。”
叶福堂说:“我领着这几个党员啥都不干,专粘部长,天天催他,催得他见我们都打得瑟。”
叶宗发说“光这样直溜溜催,也不是办法,需要拐拐弯。孔自由不是经常早起练功吗,他练的啥功?”
叶福堂摇摇头说:“不知道。”
叶宗发说:“政府最烦的就是练功,特别是那些邪功。党委专门开过会,说党员如果练习邪功,坚决追究责任。孔自由莫不是练的就是邪功?”
叶福堂说:“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
叶宗发把叶前进叫进屋说:“福堂他们几个党员为村里的事跑腿受累,把自家的工作都耽搁了,你从副业办里给他们搞些误工补助,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叶前进说:“我这就去办。”
叶宗发对村里的党员了如指掌。叶宗发当了四届村支部书记,在这十几年里,除了在部队转到村里的孔力量、高学忠外,其余入党的大部分党员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这些人不是叶宗发的宗亲,就是与叶家的联姻亲。孔力量是村委委员孔结实的堂弟,把组织关系转到村里之后,就去了南方。高学忠是治保主任高老成的儿子,高老成有一手捕银鱼的手艺,长年被人雇佣在全国各地水库里捕银鱼,只在过年的时候,在村里能看到他的身影。高学忠复原回来,就跟着父亲打下手,在外地捕银鱼,前几年结婚后,媳妇也跟着去了,连过年也不回来。夏留根当了三年村支书,把持着支部,没有发展一个党员。夏留根前面的孔老黑,是解放后的老支书,一直当到中风偏瘫在床上。孔老黑以前发展党员的积极性很高,只要党员向组织靠拢,表现好的都发展,到后来,经他发展的党员在支部里与他扛膀子,差点把他从支书的位置上挤下来,他就不发展党员了,连退休回村居住转组织关系的,他也不转,怕有闪失。
到叶宗发当书记,黄梧村的党员凝聚力、向心力都达到空前。叶宗发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工,这里修条堰,那里疏条河,把党员中间五股六岔的水都引导进他的渠道里。在位时,村里进行过四次支部改选,他没有落下过一票。有一年镇上分配给村里出席市优秀党员表彰的名额,需要村支部党员民主推荐,镇党委考虑有些党员文化程度不高,提笔忘字,就先把支部里的三个人名单写在民主推荐候选人一栏里,同意推荐的,在三个候选人中间只打一个“√”,多打“√”为废票;三个人都不同意,可另选他人。推荐结束,参加的28名党员中,叶宗发得票27票,一票为废票,因为在三个候选人后面都打了“√”。
镇工作人员走后,叶宗发把高学忠叫到办公室里。那时候,高老成、高学忠父子还没有外出捕银鱼。叶宗发问:“学忠,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高学忠说:“没有意见。”
叶宗发说:“没有意见还那样做?”
高学忠说:“我什么也没有做。”
叶宗发说:“做了说出来为什么,当叔的,不会计较。我得知道我在哪方面做的不好,得罪了你。”
高学忠说:“宗发叔,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
叶宗发说:“你不糊涂,你心里亮堂着哩。”
高学忠说:“你拿我开玩笑吧?”
叶宗发说:“不开玩笑,是正儿八经的。”
说完,叶宗发就不说话,吸烟,冷了好长时间场,高学忠搔了搔头说:“是不是我填选票的时候,脑子发叉,填错了票?”
叶宗发说:“你脑子没有分叉,你是故意填错的。”
高学忠说:“如果我填错了,也不会是故意的。”
叶宗发很肯定,不容置疑说:“是故意的。”
高学忠觉得推不掉,也不再狡辩,笑着说:“叔,你也别为这事给我计较,我一时犯浑。”
叶宗发说:“我说出来,就不计较了。”
高学忠就把一年前压在心里的病说了出来。有一次开群众代表大会,高学忠的父亲高老成和叶宗发因为组建联防队问题,在会上吵了起来。高老成是村治保主任,坚持组建联防队,而且很执拗,不做退让,叶宗发正处于强势头上,说一不二,觉得发动群众联防联治即可,组建联防队纯属浪费村里的人、财、物,是上面搞形式,做绣花文章。两人一争执,叶宗发恼了,当着群众的面说:“老成,当治保主任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支部让你干啥就干啥,说多成了废话。”
高老成也恼了,说:“你给我安在这个位置上,我才干啥吆喝啥,我不当治保主任,闲着没屌事了,操那淡心。”
叶宗发说:“都说你是犟驴,真没有亏说,就你那犟劲,只配让你干个死活,出份死力。”
高老成自尊心受到侮辱,抬高声音说:“这活我也不想干,谁让你赶鸭子上架。”
两人吵过之后,年底,高老成就从治保主任位置上下来不干了。
高学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认为叶宗发把他爹挤出村干部队列。他曾试探问过他爹对叶宗发的态度,高老成跟没事人一样,还把叶宗发头上戴了一头的花儿。其实高老成的治保主任不是叶宗发拿掉的,高老成想出外捕银鱼,就把治保主任辞了,这事,高老成没有给儿子说,高学忠就对他爹被拿掉治保主任耿耿于怀,在心里刻了叶宗发一道。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叶宗发实在没有让他落井下石的地方,于是就在这次推荐选票时,故意把选票填成了废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把选票弄成废票,比弃权高明,弃权表明一种态度;故意作废,是表现不出态度的一种态度。高学忠绞尽脑汁想出的主意,一眼就被叶宗发看穿了,高学忠从心里冒出一股冷气,觉得叶宗发眼毒。
初冬的天气变化很快,当人们还在犹豫添不添衣服的时候,一夜的西北风,带着哨声就把凫市带进了寒冬里,一场霜冻把□□石山匀匀地撒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施了一层淡粉。黄梧村里高大的黄楝树褪去绿意,虬柯横斜,挂满祈福的心愿牌,经风一吹,翩翩舞动,哗哗作响,褐黑色的黄楝树树干,树皮已成龟裂,像斑斑的鱼鳞块,龟裂的凹陷处长满了绿绿的苔癣,凸出的树疙瘩蚀成朽木,轻轻用手一捻,开始往下脱落。□□石水库早已经停止喧闹,平静得有些死寂,清冷的湖面泛着白光,依稀能眺望到湖对岸影影绰绰的白杨树。
黄梧村笼罩在寒冷里。
此刻,乔石头缩着身子圪蹴在南墙下晒着太阳,绘声绘色给梧桐里乡民们讲在北京的见闻。说:“咱没有住过那么高级的店,床上的被子白的跟雪蛋一样,往上一躺陷进去半个身子,地上的地毯那干净啊,我都不敢穿鞋往上踩,茅房比咱□□办公的地方都气派,拉屎的便池得坐上去,拉了以后,手往上轻轻一摸,水就自动流下来,冲刷的跟狗舔了一样。”
一袖手男人说:“石头,你净瞎吹,□□的办公室你进去过?”
乔石头笑着说:“想象都能想象到。就恁排场的地方,鲁大脸那龟孙睡觉还打呼噜。”
袖手男人问:“住一宿得好多钱吧?”
乔石头说:“你猜猜?”
袖手男人说:“二百?”
乔石头说:“再猜?”
袖手男人说:“二百五?”
乔石头一脸轻视说:“再猜?”
袖手男人说:“不会五百吧?”
乔石头笑着说:“说咱是地黄瓜,不亏说。冒高往上想都想不出来,住一宿要一千元,听听都吓死人。这狗日的北京睡一觉,相当于咱在地里刨耖一年。”
袖手男人吃惊地瞪大眼睛说:“我日!一千元一宿?你们真舍得,配有小姐吧?”
乔石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我们不掏钱。”
袖手男人把头向前探探说:“你们不掏钱?你们脸比别人光?还是比别人白?”
乔石头自豪地说:“区里的穆书记请的客。”
乔石头说完话站起来,把手背在后面,在原地转了一圈。一片平静后,人们开始唧唧喳喳议论,袖手男人说:“乖乖,你们玩大了,上了一次访,成了功臣,区里一把手请客住那么高级的店,我们也得去上访开开荤。”
乔石头又卖弄说:“穆书记还请我们吃饭了,专程请邦贤过来作陪。那北京烤鸭皮削得跟薄纸一样,哪像我们凫市的北京烤鸭,尽是冒牌货,吃着如嚼烂棉套。”
乔石头还津津有味的卖说,人们已失去了兴趣,不再刨根问底。乔石头每说一款北京的见闻,仿佛都是对大家的伤害。都在想,倘若乔石头呆在村里不出门,别说吃那么好的饭,即便他摆上山珍海味请村里的干部,像叶宗发这样的人都不一定赏脸去吃,跑一趟北京上访,就金贵起来了,区里的一把手与他平起平坐吃喝。还有鲁大脸,在老婆面前低三下四的人,穆书记也给他敬了酒,去一趟北京,莫非日头就能从西边出来?
很快,乔来福六个人去北京上访,穆书记请住高级店,吃大餐的传闻,从梧桐里传到黄楝坝,在清凉的寒冬里,成为黄梧村燥热的话题。叶福堂听后,为自己抱屈,说如果不是党员,他们也可以去一趟北京,没准能体验一下乔来福他们的感觉。穆书记如此对待上访者,至少说明他在意群众的上访。
叶福堂领着党员去找穆家荼。穆家荼正在开会,叶福堂几个人就蹲在办公室外,穆家荼开完会,也不理他们,忙这忙那,就当没有他们似的。近中午下班,瞅瞅办公室里没人,叶福堂敲了一下门走了进去。穆家荼瞟了一眼,把脸丧了下来。叶福堂开口说话,穆家荼不耐烦地打断说:“你们不用再说了,组织部长已经给我汇报过。你们都是党员,组织纪律哪里去了?向组织上反映一次,党委都很重视了,你们天天跑来跑去,像群众上访一样。”
叶福堂说:“说重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处理?”
穆家荼盯着叶福堂看,看了很长时间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福堂说:“叶福堂。”
穆家荼说:“你就是叶福堂?和叶耕田是一家的兄弟?”
叶福堂心里慌了,没有想到穆书记把情况掌握得这么清楚,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怔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党员插话说:“就是亲兄弟,如果叶耕田有违法的事,我们也会向组织反映,我们为了村里前途,没有个人的恩恩怨怨。”
穆家荼正喝茶,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说:“作为党员,如果发现有挟私心达到个人目的的情况,要坚决处理。”
叶福堂满脑子都是乔石头说的穆书记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印象,想不到眼前的穆书记反差那么大,说翻脸就翻脸,正想这事,穆家荼用手指着他说:“你回村后,给叶宗发捎个信,就说我说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别在下面做小动作,对集体和个人都没有好处。”
叶福堂说:“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不受谁指使。”
穆家荼没有说话,冷笑了一下,显出轻蔑的表情。在他看来,眼前的上访者是叶宗发举的木偶,说多了,费口舌,不请出幕后的叶宗发,一切都是枉然。但是穆家荼无意间的轻蔑惹恼了叶福堂,叶福堂说:“像这样练邪功的人都能进支部,如果你们不管,我们明天就去省里反映。”
穆家荼吃惊地问:“谁练邪功?”
叶福堂说:“孔自由。”
穆家荼把脸色放正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怎么没有反映?”
叶福堂没有想到穆家荼对他说的话这样敏感,态度立刻转了个大掉向,于是就把孔自由如何练邪功;孔自由如何靠告状起家;孔自由如何指使梧桐里群众上访混交在一起,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一遍。
穆家荼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当着叶福堂的面,把区委辛副书记叫到办公室里说:“黄梧村党员反映的事情,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亲自挂帅,抽调有关人员组成工作组,立刻进驻调查,把影响控制在有限的范围里。”
叶福堂他们从区里出来,七嘴八舌议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反映的问题,以前找这个部门找那个单位,都说管,都跟没人管一样,现在一扯到孔自由入邪教,就立竿见影了,没有挪窝,穆书记就把工作布置下去了,不禁在心里佩服叶宗发的眼光。